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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奈良的晨光與謎題的溫度

2026-04-23 作者:愛吃茶的小白

奈良的晨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過古杉的枝葉篩下來,在青石板路上鋪成斑駁的網。清晨六點的奈良公園還浸在薄霧裡,鹿群踩著溼漉漉的草葉走過,蹄子踏在石板上的輕響,混著遠處東大寺的晨鐘聲,像支被時光浸泡過的歌謠。

服部平藏的皮鞋碾過路上的露珠,深色西裝褲腳沾了點草屑。他側頭看了眼身邊的遠山銀司郎,對方手裡正轉著個檀木手串,珠子碰撞的輕響裡,藏著只有老搭檔才懂的默契。“技術科那邊剛傳來訊息,‘墨影會’的加密檔案破解了三分之一,”服部平藏的聲音壓得很低,晨霧在他唇邊凝成白汽,“提到了奈良的‘墨守’,你覺得會是指甚麼?”

遠山銀司郎捻著串珠的手指頓了頓:“上週去京都古籍館查過,江戶時代有本《奈良墨譜》,裡面說春日大社的神宮裡藏過塊‘守歲墨’,是豐臣秀吉時期的貢品。”他抬眼望向霧中的春日山,輪廓在晨光裡像幅淡墨畫,“說不定跟這個有關。”

兩人並肩走過硃紅色的大鳥居,木柱上的苔蘚帶著晨露的溼意。服部平藏突然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追著小鹿跑的平次,喉結動了動:“那小子昨晚練劍到深夜,今早居然還能爬起來。”語氣裡的嫌棄藏不住一絲軟意。

“年輕人都這樣,”遠山銀司郎笑著拍他後背,“你當年為了追靜華夫人,不也在大雪天蹲守在茶道館外三個小時?”

服部平藏的耳尖微微發燙,剛要反駁,就被服部靜華的聲音打斷。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訪問著,和服上的紫藤花紋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手裡還提著個食盒:“兩位先生別光顧著聊天,快來嚐嚐我做的梅子乾飯團,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走到兩人身邊,自然地替服部平藏拂去肩頭的落葉,指尖劃過他西裝領口時,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瓷器。“等下到了春日大社,記得去求個安產御守,”她輕聲說,“和葉那孩子上次說想要,蘭醬也該備一個。”

遠山銀司郎在旁邊打趣:“怎麼不給平次求個?他最近總說查案時運氣不好。”

“他啊,”服部靜華笑著搖頭,“得自己去求才靈驗,這孩子從小就倔。”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蘭身上,少女正彎腰給小鹿餵食,淺藍色的裙襬掃過草葉,像只停在晨露裡的蝴蝶。

毛利小五郎打了個哈欠,啤酒肚隨著腳步一晃一晃的。他手裡攥著張揉皺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著七八家壽司店:“靜華夫人,你說的那家百年柿葉壽司店,到底在奈良町哪條巷子裡?我聞著味兒就能找過去。”

“爸爸!”毛利蘭無奈地拉住他的胳膊,“我們是來玩的,不是來覓食的。”她轉頭看向柯南,發現小傢伙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放大鏡觀察鹿蹄印,“柯南,別靠小鹿太近,小心被咬傷。”

柯南抬起頭,鏡片反射著晨光:“蘭姐姐你看,這蹄印旁邊有個小泥塊,上面好像沾著墨漬。”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泥塊,放進隨身攜帶的證物袋裡,“跟平次哥哥說的‘墨影會’徽章上的顏料很像。”

灰原哀站在旁邊,手裡的奈良古蹟手冊正好翻到“正倉院藏墨”那一頁。她的指尖劃過泛黃的插圖,上面的“守歲墨”呈長條形,墨面刻著纏枝蓮紋,角落還有個極小的“墨守”印章。“江戶時代的制墨匠人常用礦物顏料調墨色,”她輕聲說,“這種靛藍色裡摻了銅綠,遇水會留下青黑色的痕跡。”

工藤夜一蹲在柯南身邊,從揹包裡掏出個微型光譜儀,將泥塊放進去。螢幕上很快跳出一串資料:“銅含量超標,確實是特製墨料。”他抬頭看向春日大社的方向,晨霧正順著石階往上爬,“看來‘墨影會’的人也來過這裡。”

“別太緊張,”服部平次不知何時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片沾著露水的鹿仙貝,“我爸已經讓奈良縣警盯著了,咱們先玩咱們的。”他把鹿仙貝塞給和葉,“快喂,等下這些小傢伙該跟別人跑了。”

遠山和葉踮著腳給小鹿餵食,指尖被鹿舌舔得發癢,忍不住笑出聲:“平次你看它多乖!比你聽話多了。”她突然瞥見路邊立著個彩色活動牌,上面的“千萬日元”字樣格外扎眼,“哇!猜謎贏獎金!”

牌子上的海報印得花哨,粉色的櫻花邊框裡寫著活動規則:參與者需在上午九點至下午五點間,依次打卡東大寺、春日大社、二月堂、奈良町四大景點,解開各點謎題獲得線索,最終拼湊出終極謎底,最先完成者可獲得一千萬日元獎金。

“一千萬?”毛利小五郎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一把推開圍觀的遊客,臉幾乎貼到牌子上,“規則說不限人數?那咱們組隊啊!這錢拿定了!”

“爸,你能不能有點追求?”毛利蘭扶著額頭嘆氣,卻還是忍不住湊過去看,“東大寺的謎題好像已經出來了。”

海報右下角貼著第一題的照片:東大寺大佛殿的朱漆柱子下,壓著張紙條,上面的字跡是列印體:“木造巨殿藏大佛,穿孔能容少年身,問此柱名喚何?”

“穿孔的柱子?”服部平次摸著下巴,“我記得東大寺裡有根斷了的柱子,上面有個洞……叫甚麼來著?”他拍了下大腿,“好像跟運氣有關!”

和葉掏出手機查攻略:“我看看啊……說是有根柱子能鑽過去,穿過去的人會心想事成……名字好像帶個‘心’字?”

毛利小五郎搶過手機胡亂滑動:“管它叫甚麼,先去看看再說!一千萬啊!夠我喝半年啤酒了!”他拽著蘭就往東大寺跑,晨霧裡的背影像只被胡蘿蔔吸引的兔子。

服部平藏看著鬧哄哄的人群,對遠山銀司郎說:“讓孩子們玩玩也好,正好看看奈良的景緻。”他轉頭對靜華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來正倉院看那套唐代筆墨嗎?正好順路。”

東大寺的南大門前,兩隻石獅子蹲在晨光裡,嘴巴里的石球被遊客摸得發亮。平次和和葉已經衝進殿內,蘭被小五郎拖著,幾乎是小跑著跟上。柯南、夜一和灰原跟在後面,腳步不急不緩,眼睛卻在快速掃視周圍的環境。

“就是那根!”和葉指著大佛殿左側的一根柱子,柱身有個圓形的孔洞,幾個孩子正排隊往裡鑽。柱子下方的石臺上,放著個透明盒子,裡面裝著下一條線索。

服部平次蹲在盒子前,研究著上面的鎖:“這鎖是密碼鎖,得把柱子的名字輸進去才行。”他摸著後腦勺,“剛才想不起來,現在看著更眼熟了……”

毛利小五郎圍著柱子轉了三圈,突然一拍肚子:“我知道了!叫‘幸運柱’!”他對著密碼鎖按下“幸運柱”三個字,鎖沒反應,反而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嚇得旁邊的小鹿都跳了起來。

“爸!”蘭趕緊捂住他的嘴,“別瞎猜了!”

柯南踮起腳,看著柱子上的銘牌,上面用日文和英文寫著介紹。他指著英文翻譯對夜一說:“Heart Pillar,直譯是心柱。”

灰原哀這時翻開手冊,指著其中一頁:“東大寺大佛殿心柱,建於奈良時代,因柱身有天然形成的圓孔而聞名,傳說能穿過孔洞的少年會獲得庇佑。”她把手冊遞給平次,“密碼應該是‘心柱’。”

服部平次半信半疑地輸入“心柱”二字,鎖“咔噠”一聲彈開了。盒子裡放著張卡片,上面印著春日大社的地圖,角落用紅筆寫著第二題:“千燈映林影,百鳥伴神居,此社祭何人?”

“搞定!”和葉搶過卡片歡呼,“下一站春日大社!”她拉著平次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回頭,“灰原醬,夜一君,快來啊!”

春日大社的硃紅色長廊在晨光裡像條蜿蜒的龍,廊柱上的苔蘚吸足了露水,踩上去軟軟的。社殿前的石燈籠排列得整整齊齊,燈座上刻著捐贈者的名字,最早的能追溯到江戶時代。

“千燈映林影……”服部平次盯著石燈籠喃喃自語,“難道跟這些燈籠有關?”他跑到最近的燈籠前,仔細檢視上面的刻字,“只有名字和年份,沒提到祭祀的神啊。”

毛利小五郎蹲在社殿前的洗手池邊,用木勺舀水洗手,嘴裡唸叨著:“祭祀的肯定是財神爺!不然哪來這麼多錢建神社?”他對著神龕拜了拜,“保佑我拿一千萬啊!”

蘭無奈地看著他,轉頭問正在聽導遊講解的靜華:“靜華阿姨,春日大社主祭的是甚麼神啊?”

服部靜華笑著說:“是春日大明神,傳說掌管著武運和豐收。”她指了指社內的匾額,“你看那塊匾,上面寫著呢。”

“春日大明神!”和葉立刻跑到謎題提示牌前,上面的密碼鎖需要輸入神名。她剛要輸入,就被夜一攔住了。

“等等,”夜一指著提示牌上的小字,“題目裡說‘百鳥伴神居’,春日大明神的神使是鹿,不是鳥。”他看向灰原,“會不會有別的說法?”

灰原哀翻開手冊,快速翻到神只介紹那頁:“春日大明神的原型是武甕槌命,不過在奈良時代的文獻裡,也被稱為‘八咫鳥神’,八咫鳥是神話裡的神鳥。”她指著插圖,“你看,神龕上的浮雕就是八咫鳥。”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神龕邊緣刻著只展翅的大鳥,喙部尖銳,爪子抓著寶珠。服部平次輸入“春日大明神”,密碼鎖應聲而開,裡面的卡片印著二月堂的照片,謎題是:“月照巖窟水,聲如琴築鳴,問此景何名?”

“二月堂!我知道在哪!”和葉拉著平次就往山上跑,“那邊有個水琴窟,據說能發出琴聲!”

二月堂坐落在半山腰,硃紅色的建築在綠樹間格外顯眼。堂前的岩石下有個石砌的洞窟,洞口積著一汪清水,陽光照進去,水面泛著細碎的金光。

“水琴窟!”蘭驚喜地說,“我在旅遊攻略上看到過,往水裡扔石子,會發出像古琴一樣的聲音。”

服部平次撿起塊小石子扔進水裡,“咚”的一聲悶響後,果然有清脆的迴音傳來,像琴絃被輕輕撥動。“這謎題太簡單了,”他得意地笑,“答案就是水琴窟!”

他跑到提示牌前輸入答案,鎖卻沒開。“怎麼回事?”平次皺起眉,又輸了一遍,還是沒反應。

毛利小五郎湊過來:“肯定是你字寫錯了!應該是‘水聲窟’吧?”他搶過輸入筆,剛要寫就被夜一攔住了。

夜一蹲在水琴窟邊,手指拂過石壁上的水漬:“你們看,這些水漬的痕跡很規律,像有人經常在這裡澆水。”他指著洞窟深處,“裡面好像刻著字。”

柯南掏出微型手電筒照過去,石壁上果然有模糊的刻字,是用假名寫的“水の琴”。“是‘水之琴’,”柯南念道,“可能謎題要用古名。”

灰原哀查手冊確認:“江戶時代的遊記裡,確實稱水琴窟為‘水之琴’。”

平次輸入“水の琴”,鎖終於開了。最後一張卡片指向奈良町,謎題藏在老店鋪的招牌裡:“木牌書古字,拆之見真意,問此字何解?”

奈良町的老巷像條迷宮,青石板路被踩得發亮,兩側的町家建築保留著江戶時代的模樣,格子窗裡飄出烤仙貝的香氣。活動提示說謎題在“百年文房堂”的招牌上,眾人找了好一會兒,才在條窄巷裡發現這家小店。

招牌是塊黑檀木做的,上面用隸書刻著“文房堂”三個字,邊緣有些磨損,看得出有些年頭了。“拆之見真意……”服部平次摸著下巴,“難道要把字拆開?”

“‘文’字拆開是‘點’和‘橫’,‘房’字拆開是‘戶’和‘方’……”和葉在地上畫著,“組合起來也不像別的字啊。”

毛利小五郎盯著招牌咽口水:“我看這字像‘壽司’的‘壽’,快別猜了,先去吃壽司吧!”

灰原哀站在招牌前,仔細觀察著字型的筆畫:“這是隸書,‘文’字的寫法在隸書裡是上面一點,下面一個‘心’;‘房’字的古體是‘戶’下面一個‘方’。”她在手機上寫下拆解後的字,“‘心’和‘方’組合起來是‘坊’,‘點’和‘戶’組合起來是‘啟’,合起來是‘啟坊’。”

“啟坊?”平次愣了一下,“這是甚麼意思?”

夜一指著店鋪門口的舊燈籠,上面寫著“墨坊”二字:“江戶時代的文房店常以‘坊’為號,‘啟坊’可能是店主的字號。但謎題問的是‘何解’,應該是指字的含義。”他想起之前看到的資料,“‘啟’有開啟之意,‘坊’指工坊,合起來是‘開啟墨坊’,也就是製作墨的工坊。”

灰原哀點點頭:“奈良在江戶時代是制墨重鎮,‘啟坊’可能是當時著名的墨坊。”她在密碼鎖上輸入“啟坊”二字,鎖開了。

最後一張卡片上沒有謎題,只有四個關鍵詞:“佛、燈、水、墨”。活動終點設在奈良公園的廣場上,工作人員舉著牌子等在那裡,旁邊已經圍了不少沒解開謎題的遊客。

“終極謎底要把四個線索拼成一句與奈良歷史相關的話,”工作人員笑著說,“你們是第一個到的,慢慢想,不急。”

毛利小五郎急得直轉圈:“佛是東大寺的大佛,燈是春日大社的燈籠,水是二月堂的水琴窟,墨是奈良町的墨坊……怎麼拼啊?”

柯南蹲在地上,用石子寫下四個關鍵詞,夜一和灰原蹲在他身邊,三人頭湊在一起討論。“東大寺以佛聞名,”柯南說,“可以說‘東大藏佛’。”

“春日大社的燈很多,”灰原接著說,“‘春日映燈’。”

“二月堂的水琴窟以水聲出名,”夜一補充,“‘二月聽水’。”

最後剩下“墨”和“奈良町”,三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奈良承古。”

“東大藏佛,春日映燈,二月聽水,奈良承古。”服部平次把這句話寫在答題板上,工作人員核對後,激動地舉起喇叭:“恭喜你們!成功解開所有謎題,獲得一千萬日元獎金!”

周圍響起一片掌聲,毛利小五郎衝上去抱住獎金牌,笑得合不攏嘴:“我說甚麼來著!這錢肯定是我的!”

“是大家一起解開的,”蘭無奈地說,“應該分著用。”

和葉拉著灰原的手晃來晃去:“灰原醬你太厲害了!那些手冊上的知識你都記得!”

平次拍著夜一的肩膀:“行啊你,連隸書的寫法都知道,藏得夠深啊。”

服部平藏走過來,看著答題板上的句子,對遠山銀司郎說:“‘奈良承古’,這幾個孩子倒是說出了奈良的精髓。”他看向灰原和夜一,眼底帶著讚許,“那本《奈良墨譜》裡,最後一句就是‘墨承古意,奈良藏珍’。”

靜華笑著遞給兩人一盒和果子:“獎勵你們的,剛才看你們討論得那麼認真,肯定餓了。”

柯南突然湊到夜一和灰原身邊,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小夫妻配合得不錯嘛。”

灰原哀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結了冰的湖面,伸手就往柯南的頭上敲去。夜一趕緊攔住她,耳尖卻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柯南笑著躲開,跑到蘭身邊去要壽司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古杉照在廣場上,鹿群在人群中悠閒踱步,鼻尖蹭過遊客遞來的仙貝。服部平藏將獎金牌遞給靜華保管,遠山銀司郎正給平次講著江戶制墨的典故。灰原翻開手冊,夜一指著其中一頁輕笑,兩人湊在一起的身影,被陽光描上圈暖金邊,像幅未乾的畫。

兌獎金的過程比想象中簡單,工作人員核對過身份資訊後,將一張燙金的支票遞到服部平藏手裡。毛利小五郎的眼睛全程黏在支票上,連走路都在盤算:“這錢得先去道頓堀吃遍三天三夜,剩下的存起來買限量版清酒……”

“爸!”毛利蘭無奈地拽住他的胳膊,“不是說好了大家分著用嗎?至少該先請大家吃頓好的。”

服部平次拍著胸脯:“吃飯當然是我來安排!奈良町有家‘墨川’料理店,他們的柿葉壽司用的是自家醃的柿子葉,去年我爸帶警視廳的人來吃過,都說正宗。”

遠山和葉立刻拉著灰原往巷口走:“快走快走!我早上就沒吃飽,現在肚子都在叫了。”

“墨川”料理店藏在奈良町深處,木質的門簾上繡著片墨色的竹葉,推開門時風鈴叮噹作響。店內的裝潢是典型的江戶風格,矮桌鋪著靛藍的桌布,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畫,角落裡的陶甕裡泡著梅子酒,香氣順著木縫漫出來。

老闆娘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穿著藏青色的圍裙,看見平次進來,眼睛笑成了月牙:“平次君又來啦?今天還是要柿葉壽司拼盤嗎?”

“婆婆好!”平次笑著鞠躬,“今天人多,得多來點招牌菜。”他接過選單遞給蘭,“你們看看想吃甚麼,別客氣。”

選單是手寫的,毛筆字圓潤有力,菜名旁邊還畫著小小的插畫:柿葉壽司旁畫著片捲曲的柿子葉,茶泡飯旁邊是隻冒著熱氣的茶碗。毛利小五郎的手指在“豪華刺身拼盤”上敲了敲:“這個!再來個烤鰻魚,要蒲燒的!”

蘭翻到甜品頁:“我要抹茶蕨餅,柯南肯定想吃焦糖布丁吧?”

柯南猛點頭,眼睛卻瞟向灰原。她正盯著選單上的“山藥泥蕎麥麵”,指尖在紙面輕輕摩挲——那是她在組織時難得能吃到的“溫和食物”,後來在阿笠博士家,博士總說她太瘦,變著法做山藥泥給她補身體。

工藤夜一悄悄把選單拉到自己面前,手指在幾道菜名上頓了頓:山藥泥蕎麥麵、秋葵拌納豆、蒸南瓜……都是灰原平時會吃的清淡口味。他沒抬頭,只是低聲對老闆娘說:“婆婆,這些菜都要一份,另外……”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蕎麥麵的醬汁少放些醬油,蒸南瓜別放糖,麻煩您了。”

老闆娘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好嘞,知道了。”她看夜一的眼神多了些瞭然,轉身往後廚走時,還不忘回頭對服部靜華說:“這孩子心細得很呢。”

靜華笑著看向夜一,後者正假裝研究牆上的掛畫,耳尖卻悄悄紅了。灰原低頭翻著選單,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沒人看見她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

等菜的間隙,遠山銀司郎從隨身的包裡掏出個木盒,開啟后里面是塊墨錠,墨面刻著繁複的雲紋,在燈光下泛著烏潤的光。“這是今早去正倉院看的‘松煙墨’,”他用指腹輕輕摩挲墨面,“比‘守歲墨’晚了兩百年,但質地更細,據說能畫出‘墨分五色’的效果。”

服部平藏湊過去看:“邊緣的金箔沒氧化,儲存得不錯。技術科說‘墨影會’要的就是這種,裡面摻了熒光劑的話,能當密寫工具用。”

柯南踮起腳,看著墨錠上的雲紋:“跟倉庫裡的‘紫玉光’刻紋很像,說不定是同一個工坊出的。”

夜一突然想起甚麼:“剛才在‘百年文房堂’,老闆娘說江戶時代的奈良墨坊,會在墨錠裡藏暗號,有的是刻紋,有的是夾層。”他看向灰原,“說不定‘守歲墨’裡也有東西。”

灰原點點頭:“《奈良墨譜》裡提過‘墨中藏契’,說是重要的交易憑證會用蜂蠟封在墨錠的空心夾層裡。”她翻開手冊,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張剖面圖裡就有個極小的空腔。”

正說著,老闆娘端著托盤過來了,先上的是柿葉壽司拼盤,暗紅色的壽司被翠綠的柿子葉包著,葉子邊緣還帶著點絨毛,看著就新鮮。“這是今早剛摘的柿子葉,用鹽水醃了三天,”老闆娘笑眯眯地介紹,“包著三文魚壽司,能去腥味呢。”

毛利小五郎早就按捺不住,抓起一個就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嗯!比東京的好吃!葉子帶著點清香味!”

蘭給柯南夾了個金槍魚的:“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夜一拿起筷子,先夾了塊蒸南瓜放在灰原碗裡。南瓜蒸得粉糯,表面泛著自然的光澤,沒放糖卻自帶清甜。“嚐嚐這個,”他的聲音很輕,“婆婆說用的是奈良本地的‘慄南瓜’,水分少,更面。”

灰原沒說話,只是夾起南瓜送進嘴裡。綿密的口感在舌尖化開時,她想起小時候姐姐宮野明美給她蒸南瓜的樣子,那時的南瓜也是這樣,沒放糖卻甜得讓人安心。

蕎麥麵上來時,老闆娘特意多送了一小碟山藥泥。夜一拿起勺子,把山藥泥細細地拌進面裡,又倒了點醬汁,才推到灰原面前:“醬汁少放了,你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碗裡的熱氣模糊了灰原的鏡片,她低頭吃麵,蕎麥麵的清爽混著山藥泥的滑潤,在嘴裡漾開淡淡的香。柯南在旁邊看得清楚,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夜一說:“你這照顧得也太周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她專屬管家呢。”

夜一沒理他,只是又給灰原夾了些秋葵拌納豆:“這個纖維多,助消化。”

灰原的碗很快就堆起了小山,有蒸南瓜、秋葵、還有幾塊去了皮的烤魚。她抬頭看了夜一一眼,對方正專注地吃著壽司,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夠了,”她輕聲說,“再夾就吃不下了。”

“哦,好。”夜一立刻停了手,耳根卻又紅了。

和葉看得直笑,湊到平次耳邊說:“你看夜一君對灰原醬多好,比你對我好多了。”

平次正往嘴裡塞鰻魚,聞言梗了一下:“我、我上次不也給你買了鯛魚燒嗎?”

“那是你吃剩的!”和葉瞪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笑了。

服部靜華看著這一幕,悄悄對服部平藏說:“夜一這孩子,比咱們家平次懂事多了。”

服部平藏哼了一聲,卻給遠山銀司郎倒了杯酒:“少年人的心,咱們不懂。”

吃到一半,老闆娘端來份“墨汁布丁”,黑色的布丁上淋著白色的奶油,像幅水墨小品。“這是新做的甜點,用竹炭粉做的,”老闆娘笑著說,“清熱解膩,嚐嚐看。”

毛利小五郎看著黑色的布丁,皺起眉:“這看著像墨水,能好吃嗎?”

柯南先嚐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好吃!有點像黑芝麻布丁,但更清爽!”

夜一用小勺挖了一小塊,遞到灰原嘴邊:“你試試,沒放太多糖。”

灰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張嘴咬住勺子。布丁的清涼在舌尖化開,帶著點淡淡的奶香,竹炭的微苦被奶油中和得恰到好處。她抬眼時,正好對上夜一的目光,那雙和工藤新一極像的眼睛裡,此刻盛著滿滿的笑意,像落了星光。

“怎麼樣?”夜一問。

“還行。”灰原低下頭,假裝繼續吃麵,耳根卻熱得發燙。

柯南在旁邊捂著嘴偷笑,被蘭敲了下腦袋:“柯南,不許沒禮貌。”

飯後,老闆娘送了每人一小包柿子葉,說是可以回家自己包壽司。毛利小五郎揣著包葉子,走路都帶風:“今晚就去靜華夫人家露一手,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蘭無奈地搖搖頭,轉頭問灰原:“要不要去奈良公園散散步?聽說下午的鹿更溫順些。”

灰原剛點頭,就被夜一拉住了。他從揹包裡掏出個小瓶子,裡面裝著剛才在餐廳打包的山藥泥:“剛才看你沒吃飽,這個拿著路上吃。”

瓶子是玻璃的,外面裹著塊棉布,握著暖暖的。灰原接過瓶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有電流竄過,兩人都觸電似的縮回手。

“謝了。”她低聲說。

“不客氣。”夜一笑著撓撓頭。

奈良公園的午後陽光正好,鹿群在草坪上懶洋洋地曬太陽,有的甚至直接臥在路中間,遊客們笑著繞開它們。平次和和葉買了鹿仙貝,正跟一隻大鹿“討價還價”,那鹿用頭蹭著和葉的手心,癢癢的讓她直笑。

蘭坐在長椅上,看著柯南追著一隻小鹿跑,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服部平藏和遠山銀司郎站在不遠處的古松下,不知在聊些甚麼,偶爾傳來幾聲輕笑。

灰原坐在長椅的另一端,開啟夜一給的瓶子,用小勺舀了點山藥泥放進嘴裡。細膩的口感帶著點清甜,像極了此刻的陽光。夜一站在她身邊,看著遠處的鹿群,突然說:“剛才在料理店,老闆娘說‘墨川’的名字,是因為門口那條小溪,以前是制墨匠人洗墨的地方。”

灰原抬起頭:“所以水裡面也有墨漬?”

“嗯,”夜一點點頭,“老闆娘說下雨的時候,溪水會變黑,像流動的墨汁。”他看向灰原,“要不要去看看?就在巷子盡頭。”

兩人沿著青石板路往巷口走,溪水果然在路的盡頭,不寬的小溪清澈見底,溪底的鵝卵石上還能看到淡淡的青黑色痕跡。幾個孩子蹲在溪邊,用樹枝蘸著水在石頭上寫字,寫的是“鹿”和“櫻花”。

“江戶時代的墨匠人,就是在這裡漂洗松煙,”夜一指著溪邊的一塊大青石,“你看,石頭上的凹痕,是長期捶打松煙留下的。”

灰原蹲下身,用手指摸著那些凹痕,觸感粗糙而溫暖。她想起倉庫裡的“紫玉光”,想起正倉院的“松煙墨”,突然覺得這些冰冷的物件,因為有了這樣的故事,也變得溫暖起來。

夜一在她身邊蹲下,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面畫著剛才看到的墨錠紋樣。“你看,這個雲紋和溪底的石頭紋路很像,”他指著本子上的畫,“說不定匠人是照著溪水的波紋設計的。”

灰原湊過去看,本子上的線條流暢而細膩,能看出畫者的用心。她突然注意到本子的最後一頁,畫著只螢火蟲,翅膀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像極了昨晚在服部家看到的那隻。

“這是……”她剛要問,就被夜一合上本子的動作打斷了。

“沒甚麼,”夜一的耳尖紅了,“隨便畫畫。”

夕陽西下時,奈良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古杉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幅溫暖的剪影。眾人在大鳥居前告別,遠山銀司郎要帶著和葉回大阪,服部平藏則要去奈良縣警署對接“墨影會”的案子。

“明天去京都,”服部平次拍著柯南的肩膀,“我爸說京都府警查到‘墨影會’在清水寺附近活動,咱們去看看。”

蘭笑著說:“正好可以去看清水寺的櫻花,聽說這幾天開得正盛。”

和葉拉著灰原的手:“灰原醬,明天穿和服吧?我帶了套淺藍色的,跟你很配。”

灰原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夜一看著她,突然說:“京都的山藥泥更細,明天我帶你去吃。”

灰原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回程的車上,柯南靠在蘭的懷裡睡著了,嘴角還沾著點布丁的奶油。蘭給他擦嘴時,發現他手裡攥著片柿子葉,葉子上用馬克筆畫著個小小的笑臉。

灰原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手裡還握著那個裝山藥泥的瓶子。夜一坐在她身邊,正低頭看著那本畫滿紋樣的小本子,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他的側臉上,睫毛的影子落在紙上,像極了畫裡的墨線。

她突然想起柯南那句話——“小夫妻配合得不錯嘛”,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發疼。或許,這樣的旅程也不錯,有謎題,有危險,但更多的是陽光、美食,和身邊這個會記得她口味的少年。

車窗外的夕陽漸漸沉入遠山,天空被染成了溫柔的粉紫色。灰原低下頭,看著瓶子裡剩下的山藥泥,突然覺得,奈良的晨光和午後的溫度,都被悄悄藏進了這細膩的清甜裡,像個不會融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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