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速之信
週五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毛利小五郎翹著二郎腿陷在沙發裡,手裡舉著啤酒罐,電視里正播放著相撲比賽的實況。柯南趴在矮桌上假裝寫作業,耳朵卻豎著捕捉任何可能與案件相關的動靜——這已經成了他寄居在毛利家後的本能。
“叮咚——”門鈴突然響起,打破了房間裡的慵懶。毛利蘭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拉開門,門口站著個穿著綠色制服的郵差,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請問是毛利小五郎先生嗎?有您的信。”
毛利小五郎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偵探的派頭:“哦?會是誰寄來的?”他接過信封,只見上面用毛筆寫著蒼勁的字跡,收信人是“毛利小五郎先生”,落款處寫著“倉田屋駒吉”,地址一欄只模糊地寫著“山口縣”。
“倉田屋駒吉?”毛利蘭湊近看了看,“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柯南踮起腳尖,目光掃過信封邊緣——紙質泛黃,墨跡有些暈染,像是在潮溼的環境裡存放過。
毛利小五郎不耐煩地撕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摺疊的和紙,上面同樣是毛筆字,字跡卻比信封上的潦草許多:
“久仰毛利先生大名。吾有傳家寶一件,乃先祖遺留之物,近日恐遭宵小覬覦,思來想去,唯有託付給先生這般正義之人方能安心。若先生不棄,可於明日清晨前來山口縣萩市一晤,屆時自當奉上。——倉田屋駒吉敬上”
“傳家寶?”毛利小五郎眼睛一亮,拍著胸脯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看來我的名聲已經傳到山口縣了!這倉田屋駒吉倒是有眼光,知道只有我毛利小五郎能護住他家的寶貝!”
柯南看著和紙上的字跡,眉頭微微皺起——筆畫間有刻意模仿古體的痕跡,但捺筆的收鋒處卻帶著現代人書寫的習慣,而且“宵小”二字的寫法有誤,更像是從古籍裡生搬硬套來的。這封信,恐怕沒那麼簡單。
“爸爸,我們真的要去嗎?”毛利蘭有些猶豫,“這個人的身份不明,萬一有危險……”
“危險?有我毛利小五郎在,甚麼危險都能擺平!”毛利小五郎把信紙往口袋裡一塞,站起身整理領帶,“小蘭,明天準備好行李,我們去山口縣度假——順便接收這份‘託付’!”
柯南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已經預感到這趟“度假”絕不會輕鬆。他悄悄掏出手機,搜尋“倉田屋駒吉”這個名字,螢幕上跳出的第一條結果就讓他瞳孔一縮——那是江戶時代萩市有名的駁船批發商,以經營海運貿易聞名,據說與不少幕末志士有往來。而現代,並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名人。
用古人的名字寄信,到底是誰的手筆?
二、萩市初遇
次日清晨,新幹線在晨霧中駛入山口縣境內。車窗外,瀨戶內海的波光像碎銀般閃爍,沿岸的松樹在風中舒展枝葉,遠處的山影籠罩在淡紫色的薄霧裡。毛利小五郎靠在座椅上打盹,口水差點流到西裝上;毛利蘭捧著旅遊手冊,輕聲念著:“萩市是幕末維新的重要地點,有很多歷史遺蹟呢……”
柯南看著手冊上的照片——琉璃光寺的五重塔在陽光下矗立,塔身的顏色已經有些斑駁,卻透著古樸的莊嚴;枕流亭的飛簷翹角倒映在庭院的池水裡,旁邊標註著“薩長同盟秘密會議召開地”。這些與明治維新緊密相連的地方,會和那封神秘的信件有關嗎?
新幹線抵達萩市站時,已是上午十點。出站口的風帶著海的鹹味,吹得人神清氣爽。毛利小五郎伸著懶腰,掏出手機想查倉田屋駒吉信中沒寫清的具體地址,卻發現訊號格在不停地跳動。
“搞甚麼啊,這破地方連訊號都沒有?”他煩躁地收起手機,正好撞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舉著相機拍照,鏡頭正對著出站口的老式時鐘。女人轉過身,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眼睛很大,戴著一副細框眼鏡,脖子上掛著記者證,上面寫著“夏目明日香”。
“不好意思,”夏目明日香注意到他們的目光,笑著收起相機,“我是《山口縣週報》的記者,正在拍一組‘百年時光裡的萩市’專題。你們是來旅遊的嗎?”
毛利小五郎立刻挺直腰板,擺出瀟灑的姿勢:“沒錯!我就是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帶女兒和……呃,這個小鬼來體驗歷史文化!”他故意加重了“名偵探”三個字,卻沒注意到夏目明日香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名偵探?”夏目明日香眼睛一亮,“我讀過您的報道!就是解決了東京美術館盜竊案的那位吧?太厲害了!正好我今天下午沒事,萩市的景點我熟,要不要我當導遊?”
“哦?那太好了!”毛利小五郎求之不得,絲毫沒察覺對方過分熱情的態度。柯南卻注意到,夏目明日香的記者證邊緣有一道新鮮的摺痕,而且她的相機包上沾著些暗紅色的粉末——像是某種顏料,又像是……鐵鏽。
在夏目明日香的帶領下,一行人先來到了琉璃光寺。五重塔前的石板路被遊客踩得光滑,塔身的每一層都掛著銅鈴,風一吹就發出清脆的響聲。夏目明日香舉著相機拍照,嘴裡介紹著:“這座塔建於江戶時代,據說幕末的時候,藩士們經常在這裡秘密交換情報,塔下的石碑裡還藏過密信呢。”
“藏密信?”柯南假裝好奇地湊過去,“那現在還能找到嗎?”
夏目明日香笑了笑:“早就被人取走啦。不過傳說那封信裡提到過‘金藏’,有人說是指藏起來的金幣,也有人說是藩庫的地圖。”她說話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毛利小五郎的口袋,像是在確認甚麼。
中午在一家名為“寶田咖啡”的老店用餐時,毛利小五郎終於忍不住問起倉田屋駒吉的事。“夏目小姐,你聽說過倉田屋駒吉嗎?是個叫這個名字的人寄信請我來的。”
夏目明日香端咖啡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倉田屋駒吉?那不是江戶時代的批發商嗎?難道是他的後人?說起來,這家咖啡店的店主寶田先生,對萩市的歷史可熟了,說不定他知道。”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男人從後廚走出來,額頭上有塊淺淺的疤痕,正是店主寶田昭彥。“剛才聽到有人提倉田屋?”他笑著擦著手,“那可是萩市的名人,不過現在可沒人用這個名字了……除了……”他突然頓住,像是意識到說漏了嘴,轉身去收拾吧檯。
柯南注意到,寶田昭彥的圍裙口袋裡露出半截金屬鏈條,像是某種鑰匙串,而且他的左手食指上有個圓形的繭子——通常是長期握槍留下的痕跡。
下午去枕流亭參觀時,毛利小五郎在庭院裡對著西鄉隆盛的銅像大發感慨,不小心把實話說了出來:“其實我們是來拿倉田屋駒吉的傳家寶的,據說是件很貴重的東西……”
夏目明日香的眼睛瞬間亮了,剛想說甚麼,突然有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快步走來,為首的是個面色嚴肅的中年警官,亮出逮捕證:“毛利小五郎先生,我們懷疑你與一年前的慶長金幣搶劫案有關,請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毛利小五郎愣住了:“搶劫案?我甚麼都不知道啊!”
“倉田屋駒吉是搶劫犯的化名!”警官厲聲說道,“他一年前在寶田咖啡店持槍射擊店主,搶走了價值數億的慶長金幣,現在我們懷疑你是他的同夥,負責接應贓物!”
三、警局風雲
萩市警局的審訊室裡,白熾燈的光有些刺眼。毛利小五郎坐在鐵椅子上,還在不停地辯解:“我真的不認識甚麼搶劫犯!是他寫信請我來的,我以為是好事……”
對面的福源警官推了推眼鏡,把一份卷宗推到他面前:“一年前的案子,你自己看。寶田咖啡店的店主寶田昭彥被人用槍打傷,店裡收藏的十二枚慶長金幣被搶走,目擊者說搶劫犯戴著面具,但留下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倉田屋駒吉取走先祖之物’。”
毛利小五郎看著卷宗裡的照片——寶田昭彥捂著流血的肩膀躺在地上,咖啡店的玻璃櫃被砸得粉碎,地上散落著金幣的空盒子。那張所謂的字條,上面的字跡和寄給毛利小五郎的信如出一轍。
“這、這不是我乾的!”毛利小五郎急得滿頭大汗,“我連金幣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與此同時,毛利蘭和柯南在警局外焦急地等待,夏目明日香也陪在旁邊,臉上滿是擔憂:“沒想到會這樣……毛利先生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啊。”
柯南假裝玩著手機,實則在搜尋一年前的搶劫案細節。新聞裡說,慶長金幣是德川幕府時期鑄造的,每枚都刻著特殊的花紋,寶田昭彥的祖父曾是藩士,這些金幣是家族傳下來的。搶劫案發生後,現場發現了一枚不屬於店主的指紋,但一直沒找到匹配的人。
“小蘭姐姐,我們去寶田咖啡店問問吧。”柯南提議,“說不定能找到線索證明叔叔是無辜的。”
夏目明日香立刻附和:“我帶你們去!寶田先生人很好的,說不定他能幫忙作證。”
再次來到寶田咖啡店時,店裡沒甚麼客人。寶田昭彥正在擦玻璃櫃,看到他們進來,放下抹布:“聽說毛利先生被抓了?唉,都怪那個冒牌貨,用倉田屋的名字到處招搖。”
“寶田先生,一年前的搶劫案,你還記得細節嗎?”柯南問道,“比如搶劫犯的身高、聲音甚麼的。”
寶田昭彥皺起眉,似乎在回憶:“當時太突然了,他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眼睛,聲音像是用變聲器處理過的,尖尖的。他手裡拿著一把手槍,指著我的頭,讓我開啟保險櫃……”他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上的疤痕,“這就是當時被槍托砸的。”
柯南注意到,他說“手槍”時,手指不自覺地比出了握槍的姿勢——是左手。而通常右撇子握槍用右手,除非他是左撇子,或者……是在刻意隱瞞甚麼。
離開咖啡店時,夏目明日香接了個電話,神色變得有些緊張:“我還有點事,先失陪了。如果有需要,可以打我電話。”她匆匆離開,風衣的下襬掃過柯南的書包,掉下來一張摺疊的紙條。
柯南撿起紙條,展開一看,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字:“小心寶田,他在撒謊。”字跡娟秀,顯然是夏目明日香的手筆。她為甚麼要提醒他們?
回到警局時,福源警官告訴他們,毛利小五郎暫時不能放出來,但可以保釋。“不過我們查到,那個寄信的‘倉田屋駒吉’,其實是從監獄裡寄出的信,寄信人是一年前因盜竊入獄的福源友一,也就是……我的弟弟。”
福源警官的臉色有些複雜:“友一明天就刑滿釋放了,他入獄前一直說自己是被冤枉的,還提到過慶長金幣的事。我懷疑他和搶劫犯有聯絡,想利用毛利先生把金幣轉移出去。”
柯南心裡一動:“那福源友一先生認識寶田昭彥嗎?”
“認識,他們以前是鄰居,後來因為金幣的事鬧翻了。”福源警官嘆了口氣,“友一總說那些金幣其實是他家的,被寶田先生的祖父騙走了。”
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了。柯南看著窗外的夕陽,突然想起夏目明日香掉的紙條——如果寶田昭彥在撒謊,那他隱瞞了甚麼?
四、槍聲驚破萩市
第二天一早,毛利小五郎被保釋出來,一出警局就嚷嚷著要回東京,卻被柯南以“找到真兇才能證明清白”為由拉住。“我們得去荻市的歷史檔案館查查倉田屋駒吉的資料,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前往檔案館的路上,柯南突然收到一條陌生簡訊,是工藤夜一發來的:“我和灰原在萩市旅遊,剛才在琉璃光寺看到你們了,要不要一起?”
原來夜一和灰原哀趁著週末來山口縣玩,沒想到這麼巧遇上了。在琉璃光寺門口匯合時,灰原哀悄悄對柯南說:“剛才在塔下看到幾個可疑的人,手裡拿著地圖,好像在找甚麼。”
幾人正準備進檔案館,突然聽到“砰”的一聲槍響,子彈擦著柯南的耳邊飛過,打在旁邊的石柱上,濺起一串火星。“有狙擊手!”夜一迅速把柯南和灰原哀拉到石柱後面,毛利蘭也反應過來,護住毛利小五郎蹲下。
槍聲來自對面的屋頂,等他們抬頭時,只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屋簷後。夏目明日香不知何時出現在街角,臉色蒼白地跑過來:“你們沒事吧?剛才那是……”
“是衝著我們來的。”柯南看著子彈的落點,“槍法很準,卻故意打偏,像是在警告。”他注意到夏目明日香的風衣口袋鼓鼓的,像是藏著甚麼東西。
毛利小五郎嚇得腿軟:“到底是誰啊!我可不想被槍打!”
“可能是搶劫犯。”灰原哀冷靜地分析,“他們以為你拿到了金幣,想滅口。”
就在這時,毛利小五郎的手機響了,是夏目明日香的號碼。他剛接起來,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掙扎聲和女人的尖叫,正是夏目明日香的聲音:“救……救命……”隨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明日香被綁架了!”毛利小五郎大喊,柯南立刻搶過手機檢視通話記錄,最後一次定位顯示在指月公園附近。
眾人趕到指月公園時,只看到地上有一隻掉落的相機,正是夏目明日香的。相機裡最後一張照片是公園湖邊的柳樹,樹下似乎有個模糊的黑影。
“是藤木律師!”寶田昭彥不知何時也來了,指著照片裡的黑影,“他一直覬覦我的金幣,肯定是他綁架了夏目小姐,想逼問金幣的下落!”
柯南卻注意到,照片裡的柳樹下有個小小的閃光點,像是金屬反射的光。他放大照片,發現那是一枚慶長金幣的一角——夏目明日香在被綁架前,故意拍下了這個!
“不對,”柯南突然想起甚麼,“夏目小姐的手機呢?她剛才一直拿著的。”眾人在附近搜尋,終於在灌木叢裡找到了手機,螢幕已經碎裂,但還能勉強開機。
手機的相簿裡有一張加密的照片,需要輸入密碼。柯南嘗試著輸入“倉田屋”的日語發音,不對;輸入“慶長”,也不對。突然,他想起夏目明日香昨天在琉璃光寺說的話,輸入“金藏”的假名,照片果然解開了——那是一張廢棄工廠的地圖,標註著萩市郊外的一箇舊冶煉廠,旁邊寫著“子時”。
“她被關在那裡!”柯南指著地圖,“而且犯人可能計劃在午夜動手!”
五、熔爐邊的對決
廢棄冶煉廠坐落在海邊的懸崖上,鏽跡斑斑的鐵門緊閉,牆頭上的鐵絲網纏繞著雜草。柯南讓毛利蘭和夜一去通知警察,自己則帶著灰原哀從後門的狗洞鑽進去。
工廠裡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巨大的機器像沉默的怪獸矗立在黑暗中。月光透過破損的屋頂照進來,在地上投下詭異的影子。柯南開啟手錶上的手電筒,光束掃過車間,突然聽到傳送帶運轉的聲音。
“在那邊!”灰原哀指著車間深處,那裡有一個巨大的金屬熔爐,爐火已經點燃,發出橘紅色的光。傳送帶上,夏目明日香被綁著雙手雙腳,嘴裡塞著布條,正一點點向熔爐靠近,臉上滿是恐懼。
“住手!”柯南大喊著衝過去,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站在控制檯前,背對著他們。聽到聲音,男人轉過身,臉上戴著倉田屋駒吉的面具,手裡拿著一把手槍。
“又是你這個小鬼。”男人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尖尖的,“既然來了,就一起陪葬吧!”他按下按鈕,傳送帶的速度加快了。
柯南迅速掏出麻醉針,瞄準男人的手臂射出,卻被他側身躲過。“別白費力氣了,”男人冷笑,“夏目明日香發現了我的秘密,就該有這個下場。”
“你的秘密?”柯南一邊和他周旋,一邊計算著距離,“你根本不是藤木律師,你是寶田昭彥!”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扯下面具,果然是寶田昭彥。“你怎麼知道?”
“你的左手食指有握槍的繭子,和一年前搶劫案現場的指紋吻合。”柯南冷靜地說,“你自導自演了搶劫案,打傷自己,把金幣藏起來,然後嫁禍給福源友一。夏目小姐發現你偷偷轉移金幣,所以你才綁架她。”
寶田昭彥臉色鐵青:“那又怎樣?這些金幣本來就該是我的!福源家的先祖不過是我家先祖的賬房,憑甚麼霸佔這些金幣?”他舉槍指向柯南,“今天就讓你們看看,甚麼叫真正的‘倉田屋傳承’!”
熔爐的火光將車間照得如同白晝,夏目明日香的裙襬已經觸到了爐口邊緣,灼熱的氣浪燎得她髮絲髮捲。寶田昭彥獰笑著按住控制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再過十秒,她就會變成灰燼!你們誰也救不了她!”
柯南的手錶麻醉針已經用盡,他急得額頭冒汗,突然瞥見旁邊堆著的廢棄齒輪——那是工廠早年檢修時換下的零件,邊緣鋒利如刀。“灰原!”他猛地拽住灰原哀的手腕,指向齒輪堆,“用那個!”
灰原哀瞬間會意,彎腰抄起一塊臉盆大的齒輪,藉著月光瞄準傳送帶的電機。“看好了!”她低喝一聲,手臂肌肉繃緊,齒輪帶著風聲砸過去,“哐當”一聲正中電機軸承。傳送帶猛地一頓,隨即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停了下來。夏目明日香離熔爐只有半步之遙,嚇得癱坐在傳送帶上,淚水混著汗水滾落。
“可惡!”寶田昭彥轉身就往車間外跑,卻被一道黑影攔住去路。工藤夜一站在月光下,校服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面印著帝丹小學標誌的T恤,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搶金幣、綁架人,你這賬得好好算算了。”
寶田昭彥掏出槍就想扣扳機,夜一卻比他更快。只見夜一身體微側,避開槍口的瞬間伸手扣住對方手腕,順勢往懷裡一帶——這是柔道里的“小手返”,動作乾淨利落。寶田昭彥的手腕被擰得脫臼,手槍“啪”地掉在地上,還沒等他喊疼,夜一膝蓋一頂他的後腰,他便像只洩了氣的皮球,重重跪在地上。
“工藤同學……”夏目明日香驚魂未定,看著夜一的眼神裡滿是震驚。
夜一拍了拍手,撿起地上的槍扔給柯南:“交給你了。”說完便走到角落,背對著眾人擺弄起手機,彷彿剛才那個利落制敵的人不是他。柯南撿起槍檢查,發現保險早就被夜一暗中扣上了,不由得暗自咋舌——這小子平時在班裡總裝成迷糊蛋,沒想到身手這麼狠。
毛利蘭和隨後趕到的警察衝進車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寶田昭彥被反剪著手按在地上,夏目明日香正被灰原哀扶著喝水,柯南在給警察做筆錄,夜一則蹲在齒輪堆旁,不知道在研究甚麼。
“太好了!明日香你沒事!”毛利蘭衝過來抱住夏目明日香,眼眶紅紅的,“都怪我們來晚了。”
夏目明日香搖搖頭,聲音還有些發顫:“是柯南他們救了我……寶田先生說,那些慶長金幣其實是他祖父從福源家騙來的,他怕我報道出去,才想殺人滅口。”
警察銬住寶田昭彥往外走時,他突然掙扎著回頭喊:“那些金幣藏在枕流亭的池塘底下!我挖了三年才挖出來的……”話音未落就被警察堵住了嘴,只剩下含糊的嗚咽聲。
車間外傳來警笛聲,晨光正從東邊的海平面爬上來,給懸崖鍍上一層金邊。毛利小五郎打著哈欠從警車裡鑽出來,撓著頭問:“結束了?那我們可以去吃早飯了吧?我聽說萩市的鯛魚燒特別好吃!”
“叔叔!”毛利蘭無奈地拽住他,“你昨晚在警車裡睡了一整晚,當然餓了。”
柯南走到夜一身邊,發現他正在用手機拍齒輪上的刻痕:“這上面有字。”夜一放大照片,只見鏽跡下隱約露出“倉田屋”三個字,“寶田昭彥大概是想冒充倉田屋的後人,才故意在金幣上刻了這些。”
灰原哀湊過來看:“福源家的族譜裡提到過,他們先祖確實和倉田屋有過生意往來,這些金幣說不定真是福源家的。”
說話間,夏目明日香的手機響了,是福源友一打來的。“明日香,我出獄了,就在警局門口……”電話裡的聲音帶著些微沙啞,卻難掩興奮,“我聽說你們幫我洗清了嫌疑?太謝謝了!”
夏目明日香笑著說:“你快來枕流亭吧,警察正準備去打撈金幣呢,說不定能找到屬於你們家的東西。”
等眾人趕到枕流亭時,池塘邊已經圍滿了人。潛水員剛浮出水面,舉著一枚沾著淤泥的金幣朝岸上揮手。陽光穿過亭臺的雕花窗欞,落在金幣上,折射出溫潤的光澤,彷彿沉澱了百年的時光。
福源友一跟著警察匆匆趕來,看到那枚金幣時突然紅了眼眶:“我爺爺說過,我們家的金幣邊緣有個小缺口……”他跑過去仔細一看,果然在金幣側面發現了一個月牙形的缺口,瞬間泣不成聲。
夏目明日香遞給他一張紙巾,輕聲說:“都結束了。”
毛利小五郎終於如願買到了鯛魚燒,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還是吃東西最實在!這趟萩市之旅沒白來,除了差點被當成犯人,其他都挺有意思的!”
柯南看著眼前的景象——福源友一捧著金幣和夏目明日香相視而笑,夜一還在研究那些齒輪,灰原哀靠在亭柱上曬太陽,毛利蘭正和警察說著甚麼——突然覺得,所謂的推理之旅,或許不只是找到真相,更是看到這些被時光掩埋的故事,在陽光下重新變得鮮活。
午後的風帶著海的氣息吹過枕流亭,簷角的銅鈴叮噹作響,像是在為這段幕末遺蹟中的金幣迷蹤,畫上一個溫柔的句號。
六、餘波裡的暖陽
枕流亭的銅鈴還在叮咚作響時,毛利小五郎已經把第二隻鯛魚燒塞進嘴裡,含糊地招呼眾人:“走了走了!萩市的‘幕末風情街’還沒逛呢,聽說那兒的武士服體驗超正宗!”
柯南揹著書包跟在後面,書包裡裝著剛從警局領回的證物袋——裡面是那枚刻著“倉田屋”的齒輪。工藤夜一跟在他身邊,手裡還捏著手機,螢幕上是齒輪刻痕的特寫,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灰原哀則被街邊一個賣和果子的攤位吸引,站在那裡對著櫻花形狀的羊羹出神。
“夜一,你老盯著那齒輪看甚麼?”柯南戳了戳他的胳膊,“寶田昭彥都被抓了,難不成這上面還有密碼?”
夜一抬頭,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亮:“你看這筆畫走勢,‘倉’字的豎鉤特別長,像是故意補刻的。”他放大照片,“而且這鏽跡分佈不對,刻痕裡的鏽比表面淺,說明字是後來刻上去的,不是出廠時帶的。”
灰原哀拎著兩盒羊羹走過來,聞言瞥了一眼螢幕:“寶田昭彥大概是想偽造‘倉田屋傳承’的證據,可惜手藝太糙。”她把其中一盒遞給毛利蘭,“蘭姐姐,嚐嚐這個,甜度剛好。”
毛利蘭接過羊羹,笑著看向毛利小五郎:“叔叔,你慢點兒吃,別噎著!”不遠處,毛利小五郎正舉著鯛魚燒跟一個穿和服的小販比劃,大概是在問武士服租賃的價格。
幾人走到風情街入口時,陽光剛好越過飛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一個穿浴衣的老婆婆守著箇舊物攤,攤上擺著些銅製的煙盒、掉漆的髮簪,還有個缺了角的陶瓷酒瓶。柯南的目光被酒瓶上的圖案吸引——那上面畫著一艘帆船,船帆上寫著“萩”字,和他在齒輪上看到的“倉”字筆跡有幾分相似。
“婆婆,這酒瓶是老物件嗎?”柯南蹲下身問。
老婆婆眯著眼笑:“喲,小鬼頭有眼光!這是明治年間的‘萩港商船’瓶,當年我家老頭子跑船時留下來的。”她指著船帆上的字,“你看這‘萩’字,是不是跟別處的寫法不一樣?豎鉤特別長,是當年船上的畫師特意畫的,說這樣能‘鉤住風浪,平安歸港’。”
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寶田昭彥齒輪上的“倉”字豎鉤,分明就是模仿了這酒瓶上的筆法!
“那您知道‘倉田屋’嗎?”夜一追問。
老婆婆拍了拍大腿:“怎麼不知道!當年萩港最有名的糧行就是倉田屋,老闆姓倉田,跟我家老頭子是船友。後來倉田老闆去了大阪,糧行就交給他侄子了……哎,說起來,那侄子的筆跡跟他叔公一模一樣,尤其寫‘倉’字,豎鉤能拖到紙尾巴!”
真相突然清晰起來:寶田昭彥根本不是模仿倉田屋後人,而是偷學了倉田家族的筆跡,想把金幣偽造成倉田屋的舊藏——他連偽造都懶得原創,直接抄了百年前的筆法。
“原來如此。”柯南摸著下巴,突然覺得這趟“逛街”比審訊室裡的筆錄有意思多了。
毛利蘭不知何時租了兩套武士服回來,一套藏青色的給了毛利小五郎,一套水藍色的塞給柯南:“快換上!老闆說拍照超好看!”
毛利小五郎換上武士服,腰間別著把木質佩刀,對著鏡子轉了三圈:“怎麼樣?像不像坂本龍馬?”
“像賣鯛魚燒的龍馬。”灰原哀毫不留情地吐槽,卻默默幫柯南繫好了武士服的腰帶——她選的尺寸剛剛好,腰帶在背後系成個漂亮的蝴蝶結。
夜一沒湊熱鬧,他正蹲在老婆婆的攤位前,拿著手機比對酒瓶和齒輪的筆跡。陽光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在臉頰投下一小片陰影,突然他抬頭對柯南喊:“你看!這裡有個墨點!”
酒瓶的“萩”字右下角有個 tiny 的墨點,而齒輪上的“倉”字同樣位置,也有個刻意點上去的小黑點。
“寶田昭彥連墨點都抄了。”柯南忍不住笑出聲。
穿好武士服的毛利蘭拉著眾人去拍合照,背景是風情街的硃紅色鳥居。毛利小五郎非要站C位,結果佩刀沒繫緊,拍照時“哐當”掉在地上,引得路人都笑了。灰原哀站在最左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夜一站在最右邊,手裡還舉著手機,鏡頭對著鳥居的橫樑——那裡刻著“安政三年”,正是倉田屋糧行最興盛的年份。
拍過照,毛利蘭拉著灰原哀去看和服染坊,毛利小五郎被一個捏糖人的師傅纏住,非要學捏“武士糖”。柯南和夜一則留在舊物攤前,老婆婆又從箱子裡翻出個賬本:“這是倉田老闆當年的進貨賬,你們看這字跡。”
賬本上的“倉”字豎鉤果然拖得老長,旁邊還記著“明治二十三年,萩港,大米五十石”。柯南突然想起福源友一的話,福源家的金幣邊緣有月牙缺口,而賬本上“五十石”的“五”字,最後一筆也彎成了月牙形。
“原來福源家當年是給倉田屋送米的。”夜一喃喃道,“寶田昭彥連這層關係都不知道,就敢偽造,也太蠢了。”
“蠢得很真實。”柯南笑,“就像叔叔總以為武士服能遮住啤酒肚。”
遠處傳來毛利小五郎的喊聲:“柯南!夜一!快來看我捏的糖人!”他手裡舉著個歪歪扭扭的糖人,既不像武士也不像龍馬,倒像只啃鯛魚燒的狸貓。
幾人跑過去時,正撞見灰原哀拿著支櫻花簪子,往毛利蘭髮間插——蘭的武士服是淡粉色的,簪子插上剛好露出一截,陽光下閃閃的。毛利蘭笑著躲閃,髮間的櫻花簪晃出細碎的光。
柯南突然覺得,那些被寶田昭彥弄髒的“傳承”,其實一直藏在這些瑣碎裡:老婆婆記得的舊聞,糖人師傅捏壞的狸貓,灰原哀給蘭插簪子的動作,甚至毛利小五郎掉在地上的佩刀……它們沒被刻在金幣上,卻比任何偽造的筆跡都鮮活。
夕陽西斜時,風情街的燈籠一盞盞亮起來。夜一突然把手機塞給柯南:“你看。”螢幕上是他剛拍的照片——毛利蘭舉著糖人笑,灰原哀在給她撥頭髮,毛利小五郎蹲在地上撿佩刀,背景裡的燈籠像串起來的星星。
“齒輪上的字會生鏽,但這些不會。”夜一難得說得認真。
柯南抬頭,看見夜一的鏡片反射著燈籠的光,突然想起早上在枕流亭,福源友一捧著金幣哭時,夏目明日香悄悄說的那句話:“真正的寶貝,是哭完有人遞紙巾。”
是啊,那些被時光掩埋的故事,從來都不是靠金幣證明的。就像此刻,毛利小五郎終於捏出個像樣的武士糖人,舉得老高;灰原哀買了串烤仙貝,分給每個人半片;毛利蘭的櫻花簪在燈籠下閃著光,夜一的手機裡存滿了今天的照片,連柯南揹包裡那枚刻著假字的齒輪,都好像不那麼刺眼了。
七、套房裡的煙火氣
風情街的燈籠剛點亮第三盞時,毛利蘭終於把沉迷於捏糖人的毛利小五郎拽了出來。“叔叔!再不走酒店就要關門了!”她舉著手機晃了晃,螢幕上是提前訂好的“萩港酒店”訂單,“人家說只剩最後一間家庭套房了,再磨蹭今晚就得睡大街!”
毛利小五郎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仙貝,含混不清地嘟囔:“急甚麼……糖人師傅說我最後捏的那個‘毛利小五郎戰損版’超傳神,還想再做一個當紀念……”
“那個像被壓路機碾過的狸貓嗎?”灰原哀涼涼地補了一句,手裡拎著個紙袋子,裡面裝著給柯南買的武士造型鑰匙扣——她剛才在紀念品店挑了好久,選了個刀鞘上刻著“江戶川”的,說是“勉強配得上你的智商”。
柯南接過鑰匙扣時,指尖不小心碰到灰原哀的手背,兩人都愣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倒是跟在後面的工藤夜一看得清楚,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掏出手機對著路燈下兩人的影子拍了張照,相簿名默默改成了“笨蛋情侶的日常”。
萩港酒店藏在風情街盡頭的巷子裡,木門上掛著塊褪色的木牌,上面寫著“大正三年創立”。推開門時,風鈴叮噹作響,老闆娘從櫃檯後探出頭,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戴著副圓框眼鏡,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像朵菊花:“是毛利先生一行吧?套房在二樓最裡面,鑰匙給你們。”她遞過來一串黃銅鑰匙,上面掛著個木牌,寫著“松間”。
二樓的走廊鋪著榻榻米,踩上去軟綿綿的。“松間”套房果然很大,進門是個寬敞的和室,擺著張矮桌,牆角的博古架上放著些舊瓷瓶;裡間有兩間榻榻米臥室,一間帶推拉門,一間是開放式的,中間隔著屏風。
“我要帶門的那間!”毛利小五郎第一個衝過去,拉開推拉門就往裡鑽,“跑了一天,本偵探要好好睡一覺!”話音剛落,就聽見“咚”的一聲,大概是撞到了門框。
毛利蘭無奈地嘆氣,轉頭問其他人:“剩下的……”
“我睡開放式那間就行。”工藤夜一放下揹包,指了指靠近窗戶的位置,“這裡能看到海。”
柯南正想說自己隨便睡哪裡,就見夜一轉頭看向灰原哀,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帶門的那間隔音好,你去睡。”
灰原哀愣了一下:“我無所謂……”
“你昨晚在警局守了半宿,今天又跑了一天。”夜一打斷她,彎腰從自己揹包裡掏出個眼罩,扔了過去,“這個是薄荷味的,能睡得沉點。”那是他早上在便利店買的,本來想自己用,剛才看見灰原哀揉了好幾次眼睛,就默默留著了。
灰原哀接住眼罩,指尖觸到布料上的涼意,突然想起剛才在冶煉廠,夜一擰斷寶田昭彥手腕時的狠勁,再看看此刻他別過臉假裝看海的樣子,嘴角悄悄彎了彎:“謝了。”說完拎著包進了帶門的臥室,關門前還不忘朝柯南投去一個“這小子開竅了”的眼神。
柯南摸著下巴,突然覺得夜一今天有點不對勁——平時這傢伙要麼裝酷要麼毒舌,甚麼時候這麼會照顧人了?
“柯南,過來幫忙鋪床!”毛利蘭在矮桌旁喊他,手裡抱著一疊被單,“老闆娘說被褥要自己鋪,快來搭把手!”
等把三個角落的榻榻米都鋪好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全黑了。毛利小五郎不知甚麼時候從臥室裡鑽出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指著窗外喊:“快看!海上有燈!”
眾人湊到窗邊,只見遠處的海面上漂著幾艘小漁船,船頭的燈像星星一樣閃,漁民的歌聲順著海風飄過來,咿咿呀呀的,帶著點古老的調子。
“是萩港的漁歌。”老闆娘不知何時端著茶盤上來了,身後跟著個穿和服的小姑娘,大概是她孫女,“以前漁民出海前都要唱這個,說是能求平安。”小姑娘把茶碗分給眾人,眼睛好奇地盯著柯南的武士服鑰匙扣。
“婆婆,這裡晚上會不會有小偷啊?”毛利蘭有點擔心,畢竟今天剛經歷過綁架和槍擊。
老闆娘笑了:“放心吧,萩市晚上可安全了。倒是你們,剛才在風情街是不是遇到寶田先生的事了?”她往茶杯裡續著茶,“那孩子從小就認死理,總覺得倉田屋的東西都該是他的,其實啊……”她頓了頓,看向海面上的燈,“人這一輩子,哪能只盯著別人的東西活呢。”
小姑娘突然拉了拉柯南的衣角,遞給他一個貝殼:“哥哥,這個給你,能聽到海的聲音。”貝殼是粉色的,邊緣磨得很光滑,顯然被摸了很久。
柯南接過貝殼,剛想說謝謝,就聽見毛利小五郎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這位大偵探光顧著玩,連晚飯都忘了吃。
“我去買點吃的!”毛利蘭站起身,抓起錢包,“老闆娘說巷口有家關東煮攤,味道超正宗!”
“我跟你去!”柯南立刻跟上,他可不想留在這裡聽毛利小五郎吹噓自己白天有多英勇。
夜一本來想留在窗邊看海,結果被毛利小五郎拽著討論“武士道精神”,灰原哀從臥室裡出來倒水,正好聽見毛利小五郎說:“想當年我在夏威夷學射擊時,那可是百發百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轉身去廚房幫老闆娘洗茶杯。
關東煮攤就擺在巷口的老槐樹下,攤主是個戴帽子的老爺爺,鍋裡咕嘟咕嘟煮著蘿蔔、海帶和魚丸,香氣飄出老遠。毛利蘭買了滿滿一大碗,還特意多要了兩個魚丸——知道柯南愛吃。
“蘭姐姐,你看!”柯南指著攤位後的牆,上面貼著張泛黃的照片,是年輕時的攤主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的合影,背景是剛才看到的舊冶煉廠。
“那是我兒子。”老爺爺笑著說,“他以前在冶煉廠上班,後來廠子關了,就去大阪開計程車了。”他撈出個蘿蔔遞給柯南,“慢點兒吃,燙。”
往回走時,柯南突然想起甚麼:“蘭姐姐,你說寶田昭彥為甚麼非要搶那些金幣啊?福源家都說可以分他一半了。”
毛利蘭咬著魚丸,含糊地說:“大概是太想證明自己了吧。就像……就像班裡有些同學,明明不喜歡畫畫,卻非要跟別人比誰得的獎多。”她頓了頓,看向柯南,“其實啊,真正重要的東西,不是比出來的,是自己心裡清楚的。”
柯南看著她眼裡的光,突然想起小時候,蘭姐姐也是這樣,明明怕黑,卻非要在他感冒時陪在床邊講故事;明明廚藝一般,卻記得他不愛吃蔥,每次做蛋包飯都挑得乾乾淨淨。這些事,蘭姐姐從沒說過,卻比任何獎盃都讓人覺得暖。
回到套房時,夜一正被毛利小五郎按在榻榻米上比劃“柔道招式”,灰原哀坐在矮桌旁,手裡拿著本從博古架上翻出來的舊相簿,看得入神。
“快看!我買了關東煮!”毛利蘭把碗往桌上一放,熱氣瞬間瀰漫開來。
“有魚丸!”柯南眼睛一亮,剛想伸手去拿,就被灰原哀敲了下手背:“洗手去。”她把相簿往旁邊推了推,裡面是些老照片,有穿和服的女人在海邊撿貝殼,有戴草帽的男人在船上卸貨,最末一頁貼著張泛黃的船票,上面寫著“大正十五年,萩港至大阪”。
“這是倉田老闆的相簿。”老闆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手裡端著盤和果子,“剛才忘說了,這間套房以前是倉田屋的客房,好多老物件都是當年留下的。”她指著照片裡的男人,“這是倉田老闆的侄子,後來去大阪開了家書店,聽說現在還在呢。”
毛利小五郎早就顧不上柔道了,捧著關東煮蹲在地上吃得滿嘴流油:“唔……這蘿蔔比東京的入味!”
夜一抽了雙筷子,夾起個魚丸,猶豫了一下,放進了灰原哀面前的小碗裡——早上在冶煉廠,他好像看見灰原哀盯著魚丸看了好幾秒。
灰原哀挑了挑眉,沒說謝謝,卻把自己碗裡的海帶夾給了他——這傢伙剛才擰寶田昭彥手腕時,手腕好像被槍托蹭破了點皮,海帶能消炎。
柯南啃著魚丸,突然發現夜一的耳朵紅了,而灰原哀低頭喝湯時,耳根也泛著點粉色。他悄悄掏出手機,對著這兩人拍了張照,相簿名改成“彆扭情侶的日常”,然後迅速關掉螢幕,假裝甚麼都沒發生。
夜深時,海面上的漁歌停了。毛利小五郎早就抱著個抱枕在和室的榻榻米上睡死了,呼嚕聲比海浪還響。毛利蘭幫他蓋好被子,輕輕關了裡間的門。
柯南躺在開放式臥室的被褥裡,看著窗外的海燈,手裡攥著小姑娘給的貝殼,果然聽到了“呼呼”的聲音,像海風,又像誰的呼吸。
隔壁的屏風後傳來翻書的聲音,是夜一在看那本舊相簿。過了一會兒,他好像起身去喝水,腳步聲在灰原哀的臥室門口停了停,然後又輕手輕腳地回來,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屏風上——大概是怕起夜風,吹到那邊的人。
柯南笑著把貝殼放在枕邊,突然覺得,今天經歷的槍林彈雨好像都成了背景,真正刻在心裡的,是夜一別扭的關心,是灰原哀藏在毒舌下的溫柔,是蘭姐姐遞魚丸時的笑臉,甚至是毛利叔叔那震耳欲聾的呼嚕。
這些瑣碎的、溫暖的、帶著煙火氣的瞬間,就像海面上的燈,明明滅滅的,卻能照亮那些被時光藏起來的溫柔。
窗外的海浪拍打著礁石,聲音輕輕的,像首沒唱完的漁歌。套房裡的呼吸聲漸漸勻了,只有矮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把“松間”兩個字映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