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褪色的夕陽與急促的電話
鎌倉的案件結束後,毛利偵探事務所暫時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毛利小五郎照舊對著電視裡的衝野洋子犯花痴,毛利蘭忙著準備晚飯,柯南則趴在桌上,假裝寫作業,實則在琢磨夜一那個神秘的“不明號碼”到底是誰。窗外的夕陽把東京的天際線染成橘紅色,樓下的街道漸漸亮起路燈,一切都顯得慵懶而平和。
傍晚七點,事務所的電話突然尖銳地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毛利小五郎不耐煩地接起電話,語氣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喂?毛利偵探事務所!甚麼事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而急促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木頭:“是、是毛利小五郎先生嗎?我……我有事情想委託您。”
“委託?”毛利小五郎來了精神,坐直身體,“說說看,是抓小三還是找寵物?本偵探可是很忙的!”
“都不是……”對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我叫蒲生良造,我被警察懷疑殺了人,但我沒有!我需要您幫我找到一個目擊證人,證明我當時不在場……”
柯南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悄悄放下鉛筆,聽著電話裡的動靜。
“殺人?”毛利小五郎皺起眉頭,“你先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蒲生良造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絕望:“半個月前,美術館的立榮先生被人殺害了。警察查到我身上,因為五年前,那個立榮騙走了我所有的積蓄,我跟他有過節。他們說我有動機,但我真的沒有殺他!案發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地鐵站裡閒逛,可沒有任何人能證明……”
“地鐵站?那種地方人來人往,怎麼會沒人看見你?”毛利小五郎質疑道。
“那天是工作日的晚上,那一站又比較偏,加上我當時心情很差,一直在站臺角落坐著……”蒲生的聲音越來越低,“警察說我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這半個月來,他們天天盯著我,鄰居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殺人犯……毛利先生,您是名偵探,您一定能幫我找到證人的,對不對?”
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沉吟片刻。他對這種陳年舊怨引發的案件沒甚麼興趣,但“名偵探”三個字顯然戳中了他的軟肋。“哼,既然你這麼相信本偵探,那就交給我吧!”他拍著胸脯保證,“說吧,案發時間是哪天幾點?具體在哪個地鐵站?”
“案發時間是7月15號晚上8點到10點之間,我在JR山手線的巢鴨站……”蒲生良造報出詳細資訊,語氣裡充滿了懇求,“毛利先生,拜託您了,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掛了電話,毛利小五郎得意地對柯南和毛利蘭揚了揚下巴:“看到沒?本偵探的名聲就是這麼響!這種棘手的案子,也只有我能解決!”
“爸爸,你要認真一點啊,這可是關係到別人清白的事。”毛利蘭叮囑道。
“放心吧蘭!”毛利小五郎信心滿滿,“明天我就去巢鴨站蹲點,不信找不到證人!”
柯南卻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一個人在地鐵站待兩個小時,完全沒有目擊者,這本身就有些蹊蹺。而且五年前的過節被翻出來,總像是有人刻意引導警方的調查方向。他看向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心裡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
二、消失的證人與逐日加深的絕望
接下來的幾天,毛利小五郎果然雷打不動地去了巢鴨站。他拿著蒲生良造的照片,逢人就問7月15號晚上有沒有見過這個人。地鐵站的工作人員、小賣部的老闆、經常在附近乞討的流浪漢……他問了個遍,得到的答案卻都是“沒印象”、“記不清了”。
巢鴨站算不上繁華,傍晚時分人流量確實不多,加上那天是陰天,光線昏暗,沒人注意到一個坐在角落的中年男人也情有可原。但毛利小五郎越是找不到線索,心裡就越焦躁,尤其是每天晚上準時響起的電話,更像催命符一樣壓得他喘不過氣。
“毛利先生,有進展嗎?”蒲生良造的聲音一天比一天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
“快了快了!”毛利小五郎只能打腫臉充胖子,“我已經鎖定幾個可能見過你的人了,再給我兩天時間!”
“好……好的,麻煩您了……”蒲生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確定,卻又不得不相信。
柯南偶爾會跟著毛利小五郎去地鐵站,他注意到蒲生良造的照片上,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夾克,眼神裡帶著一種長期被生活壓迫的怯懦。他向地鐵站的清潔工打聽時,對方含糊地說:“好像是有這麼個人,那天晚上確實在站臺角落坐著,還跟我要過一張報紙……”
“您確定嗎?”柯南眼睛一亮。
“記不太清了,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清潔工搖搖頭,“而且警察也來問過,我當時沒敢說,怕惹麻煩。”
柯南還想追問,卻被毛利小五郎一把拉開:“小孩子別瞎問!清潔工的話怎麼能算數?”他顯然沒把這條線索放在心上。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第六天。傍晚的電話響起時,毛利小五郎猶豫了很久才接起。
“毛利先生……”蒲生良造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不再有之前的顫抖和懇求,“還是沒找到,對嗎?”
毛利小五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我就知道……五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沒人相信我,也沒人願意幫我……”他頓了頓,聲音裡突然爆發出一種歇斯底里的絕望,“這世界根本就沒有公平可言!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喂!蒲生先生!你別想不開啊!”毛利小五郎連忙喊道。
但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了,只剩下忙音在辦公室裡迴盪。毛利小五郎愣在原地,心裡第一次湧起一種莫名的恐慌。他想再打過去,卻發現對方已經關機了。
“爸爸,怎麼了?”毛利蘭端著茶進來,看到他臉色難看,擔憂地問。
“沒甚麼……”毛利小五郎搖搖頭,卻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蘭,你說……他不會真的做傻事吧?”
柯南也皺起眉頭。蒲生良造最後那句話裡的絕望太過真實,不像是裝出來的。他拿出少年偵探團的徽章,按下了夜一和灰原的頻道:“夜一,灰原,有個棘手的案子,可能需要你們幫忙。”
徽章那頭傳來夜一懶洋洋的聲音:“柯南?我正忙著打遊戲呢,甚麼案子比我的通關記錄還重要?”
“可能是謀殺案,而且牽扯到五年前的舊案。”柯南壓低聲音,“具體情況我晚點跟你們說,你們先留意一下新聞,看看有沒有巢鴨站附近的異常事件。”
“知道了。”灰原的聲音依舊冷淡,卻透著一絲認真。
那個晚上,毛利小五郎輾轉反側,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他甚至想過去蒲生良造家看看,卻連對方的地址都不知道。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怪物。
三、郊外的屍體與刻意的“自殺”
第七天清晨,訊息傳來了。
毛利小五郎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打來的是目暮警官,語氣沉重:“毛利老弟,你現在有空嗎?郊外發現了一具屍體,死者可能跟你認識。”
“跟我認識?”毛利小五郎瞬間清醒,“是誰?”
“死者叫蒲生良造,他身上有一張紙條,寫著你的電話號碼。”目暮警官頓了頓,“我們在現場初步勘察,看起來像是自殺。”
毛利小五郎如遭雷擊,手裡的電話差點掉在地上:“自、自殺?不可能!他昨天還打電話給我……”
“你最好過來一趟,地址是……”
掛了電話,毛利小五郎臉色慘白地衝出房間,柯南和毛利蘭連忙跟上。車子一路疾馳,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毛利小五郎一句話也沒說,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案發現場在郊外的一片樹林裡,靠近一處廢棄的採石場。警車和法醫的車停在路邊,警戒線把周圍圍了起來。目暮警官看到毛利小五郎,嘆了口氣:“毛利老弟,你來了。”
“目暮警官,蒲生他……”毛利小五郎的聲音有些哽咽。
“跟我來吧。”目暮警官帶著他走進樹林深處。
蒲生良造躺在一棵老橡樹下,穿著和照片上一樣的藍色夾克,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鮮血染紅了周圍的落葉。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屍體旁邊放著一個空藥瓶,還有一張揉皺的紙條,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毛利偵探事務所的電話號碼。
“初步判斷,死因是胸口中刀失血過多,同時體內檢測出大量安眠藥成分。”法醫低聲向目暮警官彙報,“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10點到凌晨2點之間。”
目暮警官點點頭,轉向毛利小五郎:“毛利老弟,你跟死者是甚麼關係?他為甚麼會有你的電話號碼?”
毛利小五郎把蒲生委託他尋找證人的事說了一遍,最後聲音低沉地說:“他昨天晚上打電話給我,說自己很絕望……我沒想到他真的會……”
“唉,我看他是找不到證人,又被警方懷疑,一時想不開才走了絕路吧。”目暮警官嘆了口氣,“而且我們查到,五年前立榮先生被人襲擊過一次,當時警方抓的就是蒲生良造,後來因為找到了不在場證明才把他放了。但那段經歷對他打擊很大,據說他因此丟了工作,老婆也跟他離了婚……這次又被懷疑殺了立榮,他承受不住也正常。”
柯南蹲在屍體不遠處,假裝觀察螞蟻,實則在仔細打量現場。他注意到幾個疑點:蒲生良造握著刀的手很放鬆,不像是自殺時那種用力的姿態;胸口的傷口角度有些奇怪,更像是從正面被人捅進去的;而且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邊緣太過整齊,不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更像是刻意準備好的。
“目暮警官,”柯南突然開口,用稚嫩的聲音問,“那個藥瓶上有蒲生叔叔的指紋嗎?”
目暮警官愣了一下,看向法醫。法醫搖搖頭:“藥瓶上只有死者的指紋,但奇怪的是,瓶身很乾淨,不像被人反覆碰過的樣子。”
“自殺的人會特意把藥瓶擦乾淨嗎?”柯南追問。
毛利小五郎也反應過來,皺起眉頭:“對啊!如果是自殺,肯定是慌亂中擰開瓶蓋吃藥,怎麼會擦得這麼幹淨?而且這把刀……”他蹲下身,仔細看著水果刀,“這刀看起來很新,不像是蒲生這種經濟拮据的人會買的。”
“你的意思是……”目暮警官有些猶豫。
“這不是自殺!是他殺!”毛利小五郎語氣肯定,“有人殺了蒲生,然後偽裝成自殺的樣子,還故意留下我的電話號碼,想把嫌疑引到我身上?”
“可是……誰會這麼做呢?”目暮警官不解。
柯南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樹林,心裡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兇手一定是和五年前的案子有關的人,而且很可能就是殺害立榮先生的真兇。他拿出徽章,按下通話鍵:“夜一,灰原,你們那邊有查到甚麼嗎?”
“剛看到新聞,”夜一的聲音從徽章裡傳來,“我們查了五年前立榮被襲擊的案子,當時的證人叫竹岡靜子,是個女的,不過一年前已經去世了。她的丈夫叫竹岡伸一,是……”
“是我警校的同學!”毛利小五郎突然喊道,臉色驟變,“竹岡他現在在警視廳工作,負責的就是刑事案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警校的老友與隱藏的復仇
竹岡伸一趕到現場時,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他穿著一身警服,頭髮梳得很整齊,但眼下的黑眼圈暴露了他的疲憊。看到毛利小五郎,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小五郎?你怎麼在這裡?”
“竹岡,”毛利小五郎的語氣很複雜,“死者蒲生良造,你認識嗎?”
竹岡伸一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點點頭:“知道,就是那個被懷疑殺害立榮的嫌疑人。沒想到他會自殺……”
“他不是自殺,是被人殺的。”毛利小五郎盯著他,“而且兇手很可能就是殺害立榮的真兇。”
“真兇?”竹岡伸一皺起眉頭,“說到這個,立榮的案子已經破了。我們抓到了一個慣偷,他承認是自己殺了立榮,因為在行竊時被發現,失手殺了人。”
“甚麼時候的事?”毛利小五郎驚訝地問。
“昨天晚上確認的口供。”竹岡伸一回答,“本來想今天早上通知大家的,沒想到……”他看向蒲生的屍體,嘆了口氣,“可惜蒲生沒能等到這個訊息。”
柯南敏銳地注意到,竹岡伸一在說這句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不是惋惜,更像是……解脫?
“既然立榮的案子已經破了,蒲生就沒有理由自殺了。”柯南再次開口,“這更說明他是被人殺的!”
竹岡伸一看向柯南,眼神銳利:“小孩子別亂說話,辦案要講證據。”
“我有證據!”毛利小五郎站起身,“第一,藥瓶太乾淨,不像自殺者留下的;第二,水果刀很新,且傷口角度可疑;第三,那張寫著我電話號碼的紙條,明顯是刻意準備的。兇手就是想讓我們以為蒲生是因為找不到證人、加上立榮的案子沒破而絕望自殺!”
竹岡伸一沉默了片刻,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我們會重新勘察現場,尋找他殺的證據。”他頓了頓,拍了拍毛利小五郎的肩膀,“小五郎,辛苦你了。有甚麼情況,我會及時通知你。”
看著竹岡伸一忙碌的背影,毛利小五郎心裡越來越不安。他了解竹岡,這個人性格沉穩,甚至有些沉悶,但骨子裡很執著,當年在警校時,就因為太過較真而被不少人排擠。如果竹岡和這件事有關……他不敢再想下去。
柯南拉了拉毛利小五郎的衣角:“毛利叔叔,我們去蒲生叔叔住的地方看看吧,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毛利小五郎點點頭,立刻帶著柯南和毛利蘭趕往蒲生良造的住處。那是一間位於巢鴨站附近的老舊公寓,房間很小,陳設簡單,牆角堆著一些舊報紙和空酒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柯南在書桌的抽屜裡找到了一個日記本,裡面記錄著蒲生良造五年來的生活。從日記裡可以看出,自從五年前被懷疑襲擊立榮後,他的生活就一落千丈,工作丟了,家庭散了,每天都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中。他多次在日記裡提到對竹岡靜子的怨恨,說她“睜著眼睛說瞎話”,毀了他的人生。
“原來五年前指控蒲生的證人就是竹岡的妻子……”毛利蘭驚訝地說,“那竹岡先生會不會因為妻子的事,對蒲生懷恨在心?”
“有可能。”柯南翻到日記的最後一頁,上面只有一行字:“如果我死了,一定是被那個‘錯誤’害死的。”字跡潦草,像是寫得很匆忙。
“‘錯誤’指的是甚麼?”毛利小五郎不解。
“可能是指五年前的冤案,也可能是指……”柯南的目光閃爍,“指竹岡靜子認錯了人這個錯誤。”
就在這時,毛利小五郎的手機響了,是竹岡伸一打來的:“小五郎,立榮的案子確實是那個慣偷做的,人證物證都齊了。蒲生的死,我們還是傾向於自殺,你就別再鑽牛角尖了。”
“我不相信!”毛利小五郎對著電話喊道,“竹岡,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忙音。
毛利小五郎掛了電話,臉色凝重:“他肯定有問題!我們必須找到證據!”
柯南拿出徽章:“夜一,灰原,你們能不能查一下竹岡靜子去世前的情況?還有她當年為甚麼會指認蒲生?”
“包在我身上。”夜一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這種挖舊案的事,我最擅長了。”
五、慢跑的線索與餐館的重逢
接下來的兩天,毛利小五郎四處奔走,卻沒找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竹岡伸一似乎有意無意地在阻撓他的調查,每次他找到新的線索,總會被警方以“無關緊要”為由駁回。
這天早上,毛利小五郎接到一個新的委託——委託人床前小百合是個喜歡慢跑的富家千金,最近總覺得有人跟蹤她,希望毛利小五郎能陪她跑幾天,看看能不能抓到跟蹤者。
“這種小事也要找本偵探?”毛利小五郎雖然不情願,但看在豐厚委託費的份上,還是答應了。
他陪著床前小百合沿著河邊的步道慢跑,心裡卻一直在想蒲生的案子。床前小百合跑得很慢,邊跑邊聊起附近的環境:“這條步道早上人很少,不過上週我好像看到一個穿警服的人在這裡徘徊,眼神怪怪的。”毛利小五郎心頭一震,追問詳情,小百合卻只記得對方身形挺拔,袖口沾著點泥土。
毛利小五郎衝進那家掛著“河畔小館”木牌的餐館時,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柯南、夜一和灰原已經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攤著幾張照片——都是蒲生良造日記裡夾著的舊照,其中一張拍的正是五年前的竹岡靜子,站在美術館門口,手裡捏著立榮畫展的門票根。
“你們來得正好。”夜一推過來一杯冒著熱氣的焙茶,“剛查到竹岡靜子去世前三個月,每週都來這家餐館,每次都點一份鯛魚茶泡飯。”她指尖點向照片邊緣,“你看這窗玻璃的反光,能看到當時坐在她對面的人——是蒲生。”
灰原翻開筆記本,字跡冷靜得像手術刀:“醫院的記錄顯示,靜子去世前半個月,因為腦瘤壓迫神經,視力已經模糊到認不清人。她給竹岡留了三封未寄出的信,最後一封裡說‘那年美術館的燈光太暗,穿藍夾克的背影都長得一樣,我認錯了……’”
“認錯了人?”毛利小五郎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跳,“那竹岡知道這事,為啥不早說?反而要殺蒲生?”
柯南突然指著照片裡靜子的手腕:“看這串木珠,和蒲生日記裡寫的‘總在地鐵站撿到的失物’一模一樣。他當年大概是撿到了靜子的手鍊,一直想還給她,卻被當成襲擊者抓了……”
話沒說完,餐館後門突然傳來響動。竹岡伸一揹著一個帆布包走出來,警服外套沾著崖邊的泥土,看到他們時,手裡的包“咚”地砸在地上,滾出幾卷泛黃的病歷——正是靜子的腦瘤診斷書,最後一頁夾著張字條,是竹岡的筆跡:“等找到那個真正的兇手,就帶她去看海。”
“你們都知道了?”竹岡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他拉開椅子坐下,帆布包敞著口,露出裡面的登山繩,“靜子走前攥著這手鍊,說總覺得對不起一個人。我翻她的日記才發現,當年她指認蒲生,是因為蒲生那天在地鐵站跟她問路,穿的藍夾克沾著和襲擊者一樣的油漆印——可那油漆,是蒲生幫美術館刷圍欄時蹭的,根本不是襲擊人時沾的。”
他從包裡掏出個鐵皮盒,裡面是靜子的日記本,某一頁被淚水泡得發皺:“她說看到蒲生總在巢鴨站徘徊,手裡捏著她的手鍊,卻不敢遞過來——原來他不是不敢,是被我們當成仇人了。”
“那你為啥殺他?”毛利小五郎拍著桌子,茶杯裡的水濺了半桌。
“我沒殺他。”竹岡猛地抬頭,眼裡血絲像蛛網,“我找到蒲生時,他正坐在採石場的懸崖邊,手裡攥著靜子的手鍊。他說這些年總夢見靜子站在美術館門口,問他‘為甚麼不早點把手鍊還我’……他說活著太累了,讓我把這手鍊帶回去,埋在靜子墳前。”
帆布包滾到柯南腳邊,他彎腰撿起掉落的一張照片——蒲生站在懸崖邊,背後是翻湧的雲海,手裡舉著的手鍊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串小太陽。
“他是自己跳下去的。”竹岡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我想拉他,可他說‘這樣靜子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夜一突然起身,拉開餐館的老式冰箱,從最底層摸出個凍得硬邦邦的信封:“剛才在後廚找到的,蒲生留的。”
信封上寫著“致竹岡先生”,裡面是張地鐵票根,巢鴨站到鎌倉,日期是五年前靜子指認他的那天。背面用鉛筆寫著:“其實那天想跟你說,手鍊上的木珠掉了一顆,我撿了好久才找到,現在補好了。”
灰原的指尖在病歷本上輕輕敲著:“法醫說蒲生體內的安眠藥,劑量不夠致死,更像是……讓人昏睡的量。”她抬眼看向竹岡,“你在他的茶里加了東西,對嗎?想帶他去靜子墳前道歉,卻沒想到他會……”
竹岡的肩膀垮下來,像是瞬間老了十歲。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裡面是顆磨得光滑的木珠——正是手鍊上缺的那一顆。“靜子墳前的土松,這顆珠總往下掉……現在好了,能湊齊了。”
毛利小五郎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往餐館外拽:“傻站著幹啥!跟我去警局說清楚!人不是你殺的,躲啥?”他回頭衝柯南他們喊,“把證據都帶上,咱們去告訴目暮,這案子得重判——判蒲生個‘糊塗罪’,罰他下輩子再把手鍊親手還給靜子!”
竹岡被拽得踉蹌了幾步,布包裡的木珠滾出來,在青石板路上蹦跳著,正好停在柯南腳邊。柯南彎腰撿起,陽光透過餐館的玻璃窗照在珠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五年前地鐵站裡,蒲生總對著發呆的那盞長明燈。
夜一把鐵皮盒塞進竹岡手裡:“靜子的日記裡說,她總夢見一片花海,你牽著她的手走在裡面。”灰原默默把蒲生的日記放進包裡,扉頁那句“等一個道歉,等成了執念”被陽光曬得清晰起來。
警車停在餐館門口時,竹岡突然回頭,看了眼河畔的方向。毛利小五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晨霧剛好散開,露出對岸的櫻樹,枝頭綴著新抽的綠芽,像極了靜子照片裡總戴著的那串木珠。
“對了,”竹岡突然開口,聲音裡有了點暖意,“靜子說這家餐館的鯛魚茶泡飯,要配著梅子幹才夠味。下次你們來,我請。”
毛利小五郎揮揮手,把他推上警車:“少來!等你出來,該我請——點三份鯛魚茶泡飯,一份給靜子留著。”
警笛聲漸遠時,柯南發現手裡的木珠上刻著個極小的“靜”字。他抬頭看向河對岸,晨光正漫過美術館的尖頂,像給五年前的誤會鍍了層金邊。
夜一突然笑出聲:“你看毛利先生,剛才還拍桌子,現在居然在跟賣梅子乾的老闆討價還價。”灰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毛利小五郎正舉著三顆梅子幹,非要老闆算兩顆的錢,手背上還沾著剛才打翻的茶漬。
“其實他心裡清楚,”灰原輕聲說,“有些債,不是靠坐牢能還的。”她把蒲生的日記放進揹包,封面蹭到了夜一塞進來的焙茶罐,茶香混著紙墨味,倒像是春天的味道了。
柯南把木珠放進鐵皮盒,和靜子的日記放在一起。盒蓋合上時,他彷彿聽見五年前的地鐵站裡,風鈴叮噹作響——穿藍夾克的男人蹲在角落,手裡捏著串木珠,等著失主來認領,而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出口,總覺得那背影眼熟,卻忘了自己的手鍊早就丟了。
後來,毛利偵探事務所的招牌換了塊新的,邊緣刻著串小小的木珠。毛利小五郎總愛跟來委託的人說:“看見沒?這叫緣分珠,丟了的總能找回來,認錯的總有一天能說清。”
六、梅子乾的餘溫和未說完的話
警車消失在街角時,賣梅子乾的老伯正數著毛利小五郎遞過去的硬幣,嘴裡嘟囔著“真是個怪人”。毛利蘭走過去,把多出的零錢塞回老伯手裡,輕聲道了歉。柯南捏著那顆刻著“靜”字的木珠,看毛利小五郎還在跟老伯較勁“三顆就該算批發價”,突然覺得這人雖然迷糊,卻把“在乎”藏得很笨拙。
“柯南,發甚麼呆呢?”夜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還沾著焙茶的熱氣,“灰原查到竹岡靜子的主治醫生住址了,要不要現在過去?”
灰原已經把病歷本上的地址抄在了便籤上,聞言點點頭:“醫生說靜子最後那段時間,總提到‘藍色夾克’和‘美術館的燈光’。或許我們能找到更多線索。”
毛利小五郎終於放棄了和老伯的討價還價,揣著梅子幹走過來,把一小包塞進柯南手裡:“喏,給你的。剛才看你盯著這珠子發呆,是想到甚麼了?”
柯南剝開一顆梅子幹,酸得眯起眼睛,卻也趁機掩飾了眼底的思索:“我在想,蒲生叔叔會不會早就知道靜子阿姨認錯人了?”他晃了晃手裡的木珠,“你看這珠子磨得多光滑,肯定天天揣在手裡摸。他要是真恨靜子阿姨,怎麼會把珠子補好?”
毛利蘭若有所思:“說不定他一直在等機會解釋?只是五年裡,沒人願意聽他說。”她看向河對岸的櫻樹,風一吹,新抽的綠芽輕輕晃動,“就像這珠子,掉了一顆都要找回來湊齊,人心裡的結,是不是也該有個機會解開?”
幾人往醫生家去時,柯南注意到毛利小五郎把梅子幹分成了三份,一份塞給蘭,一份遞給夜一,自己留了一份,嘴裡還唸叨著“這可是破案的重要道具”。夜一憋笑著跟灰原交換了個眼神,後者嘴角難得帶上點弧度。
竹岡靜子的主治醫生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大夫,聽聞他們的來意,嘆了口氣從抽屜裡翻出一本病歷:“靜子啊,是個可憐的姑娘。最後那周意識不清醒,卻總抓著我的手說‘我認錯人了,他會不會怪我’。”他指著病歷上的字跡,“你們看,這是她清醒時寫的,說那天在美術館,她其實看到兩個穿藍夾克的人,一個沾著油漆印,一個手裡捏著串木珠。只是警察問的時候,她腦子亂,只記得油漆印了。”
“那另一個人是誰?”毛利小五郎追問。
“不知道。”老大夫搖搖頭,“但靜子說,後來總在巢鴨站看到捏木珠的人,遠遠地看著她,卻從不靠近。她想道歉,又怕對方不原諒……”
柯南突然想起蒲生日記裡的一句話:“站臺的風好冷,可看到她站在出口的樣子,好像就不那麼冷了。”原來那些年的徘徊,不是怨恨,是沒勇氣遞出的手鍊,和沒說出口的“沒關係”。
離開醫生家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金紅色。毛利小五郎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蒲生不是自殺!他是想去找靜子道歉,卻……”話說到一半,聲音低了下去。
夜一指著遠處的鐵軌:“巢鴨站到鎌倉的末班車是晚上十點半,蒲生的死亡時間剛好能趕上。他口袋裡的地鐵票根,說不定是要去靜子的墓地。”
灰原默默開啟蒲生的日記,最新一頁寫著:“明天去買束白菊吧,聽說她喜歡。”字跡比之前工整了許多,像是終於卸下了甚麼重擔。
七、墓地的白菊與未寄出的信
鎌倉的墓地在山坡上,晚風吹得松針沙沙作響。竹岡伸一果然在這裡,他蹲在靜子的墓碑前,手裡攥著那串補好的木珠,肩膀微微聳動。
“竹岡。”毛利小五郎走過去,把梅子幹放在墓碑旁,“蒲生不是你殺的,對不對?”
竹岡抬起頭,眼睛通紅:“我找到他時,他手裡就攥著這串珠子,說‘告訴靜子,我從沒怪過她’。他說要在這裡等天亮,親自跟她說……”他從懷裡掏出封信,“這是他託我轉交給靜子的,我沒敢拆開。”
柯南踮起腳尖,看到信封上寫著“致靜子”,郵票卻沒貼,顯然從沒打算寄出。毛利蘭小心翼翼地拆開,輕聲唸了出來:
“靜子小姐:
五年前在地鐵站撿到你的手鍊時,我就想還給你。那天在美術館看到你,本來想打招呼,卻被警察攔住了。他們說我襲擊立榮先生,我百口莫辯,只知道你一定很著急找這串珠子。
這些年總在巢鴨站看到你,想遞過去,又怕你覺得我是故意接近。聽說你生病了,我天天在醫院附近轉,卻連探望的勇氣都沒有。
今天終於敢來見你了。珠子補好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蒲生良造”
唸到最後,毛利蘭的聲音哽咽了。風捲起信紙的邊角,像是有人在輕輕應著。柯南把那顆刻著“靜”字的木珠放在墓碑前,和手鍊串在了一起。陽光穿過鬆樹枝,在珠子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極了五年前地鐵站裡的燈光。
竹岡伸一從包裡拿出鯛魚茶泡飯的便當:“靜子總說這家的梅子幹最好吃,蒲生……他大概也想嚐嚐吧。”他把便當分成兩份,一份放在蒲生的臨時墓碑前,“我會告訴警察真相的,蒲生是為了趕末班車失足摔下懸崖的,不是自殺,也不是他殺。”
毛利小五郎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像我認識的竹岡。”
下山時,柯南看到遠處的鐵軌上,一列火車駛過,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光軌。他彷彿看到蒲生良造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捏著白菊,臉上帶著釋然的笑。
八、尾聲:河畔的茶泡飯
回到東京時,天已經亮了。河畔小館的老闆正在支起遮陽棚,看到他們笑著打招呼:“要吃鯛魚茶泡飯嗎?今天的梅子幹很新鮮。”
毛利小五郎毫不客氣地坐下:“來四份!三份加梅子幹,一份……給靜子留著。”
柯南坐在窗邊,看著晨霧中的鐵軌漸漸清晰。夜一和灰原正在翻看蒲生的日記,最後一頁夾著張照片——五年前的巢鴨站,穿藍夾克的男人蹲在角落,手裡捏著串木珠,遠處穿白裙子的女人正焦急地四處張望,陽光剛好落在兩人中間。
“原來他們早就見過。”毛利蘭輕聲說,眼裡閃著淚光。
“是啊。”柯南咬了口梅子幹,酸得皺起臉,心裡卻暖暖的,“只是繞了點路而已。”
老闆端來茶泡飯,熱氣氤氳中,柯南彷彿看到蒲生良造和竹岡靜子坐在對面,一個笨拙地遞出木珠,一個紅著臉接過,陽光透過玻璃窗,在他們身上鍍上了一層金邊。
毛利小五郎吃得正香,突然抬頭:“對了,竹岡說等他出來,請我們吃茶泡飯!”
夜一和灰原相視而笑,柯南也跟著笑了。晨霧散去,河對岸的櫻樹抽出了更多綠芽,風一吹,像無數串搖動的木珠,在晨光裡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