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漫過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玻璃窗,就被樓下傳來的汽車鳴笛聲攪得支離破碎。毛利小五郎把最後一口啤酒灌進喉嚨,罐子捏扁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大清早就在樓下吵!”他嘟囔著起身,剛走到窗邊,門鈴就“叮咚叮咚”地響了起來,急促得像催命符。
“來了來了!”小蘭繫著圍裙從廚房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煎蛋的油漬,“爸爸,你快去換件衣服啦,客人來了!”
小五郎悻悻地轉身去臥室,嘴裡還在唸叨:“肯定又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哪比得上我的午覺重要……”
柯南趴在沙發上翻漫畫,耳朵卻豎了起來。門鈴響得這麼急,多半不是普通的委託。他抬頭時,小蘭正好拉開門,門口站著的年輕女人讓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女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連衣裙,裙襬上沾著點泥土,像是剛從鄉下趕來。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指節泛白,眼睛紅腫得像核桃,顯然是哭過很久。“請問……這裡是毛利偵探事務所嗎?”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抽氣。
“是的,請進吧。”小蘭側身讓她進來,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您找我爸爸有甚麼事嗎?”
女人接過水杯,手指抖得厲害,水灑在茶几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我叫岡谷典子,”她深吸一口氣,從信封裡掏出兩張紙,“我想請毛利先生幫我找個人。”
小五郎換了件花襯衫出來,看到客人是年輕女人,眼睛立刻亮了:“找我毛利小五郎就對了!不管是躲在天涯海角的逃犯,還是藏在抽屜裡的私房錢,我都能給你找出來!”
典子把一張素描頭像推到他面前。畫上的男人留著利落的短髮,嘴角有顆痣,眼神卻透著股狠勁。“這是我半年前見過的一個男人,”她的聲音發顫,“我只記得他開一輛紅色跑車,車牌號最後三位是734。”
柯南湊過去看,素描的線條很用力,把男人的痣和眼神裡的戾氣畫得格外清晰,不像是普通的尋人委託,倒像是……帶著某種執念。他注意到典子的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手術留下的,袖口挽起時,還能看到胳膊上未褪盡的淤青。
“找他幹甚麼?”小五郎摸著下巴,手指在素描上敲來敲去,“欠你錢了?還是……”
“他是……”典子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下文,最後只是搖搖頭,“您別問了,找到他就行,我會付報酬的。”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這是定金,找到人之後,我再付雙倍。”
小五郎的眼睛更亮了,一把抓過信封塞進懷裡:“包在我身上!不出三天,保證給你找到人!”
柯南看著典子緊繃的側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一個普通的尋人委託,為甚麼要畫得這麼用力?為甚麼不敢說找他的原因?還有她手腕上的疤痕,和那身洗得發白的連衣裙,都透著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典子離開時,把一塊淺藍色的手絹落在了沙發縫裡。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仙人掌,針腳歪歪扭扭,像是新手繡的。柯南捏著那方手絹,仙人掌的刺被繡得圓圓的,倒有點可愛。
“柯南,你在看甚麼?”小蘭走過來,“該去學校了哦。”
“小蘭姐姐,”柯南舉起手絹,“這是剛才那位阿姨落下的,我去給她送過去吧,正好知道她住在哪裡。”他剛才在典子填寫的委託單上看到了地址,就在杯戶町的老舊公寓樓裡。
小蘭不疑有他:“那你路上小心,送完就趕緊去學校。”
典子住的公寓樓比想象中更破舊。牆皮剝落得像塊爛麵包,樓梯扶手鏽得掉渣,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的呻吟。柯南找到302室,剛想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透過貓眼往裡看。典子正蹲在地上撿碎玻璃,旁邊的紙箱裡露出半截汽油桶,銀色的桶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牆角的桌子上擺著一個相框,照片裡的年輕男人摟著典子笑,眉眼溫柔,和素描上的男人完全不同。
柯南的心猛地一沉。汽油、碎玻璃、不同的男人照片……她根本不是找人,是在策劃甚麼。
他敲了敲門,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條縫,典子的臉出現在門後,眼神警惕得像只受驚的貓:“你是誰?”
“阿姨,你把手絹落在毛利事務所了。”柯南舉起手絹,臉上堆起天真的笑,“毛利叔叔讓我給你送過來。”
典子的目光落在手絹上,緊繃的表情鬆動了些,把門開啟:“謝謝你啊,小朋友。”
柯南走進屋,假裝打量四周,眼睛卻像雷達一樣掃過每個角落。汽油桶被塞進了床底,紙箱上印著“危險品”的字樣;桌上的相框被倒扣過來,露出後面的日曆,某一頁被紅筆圈了起來,正是今天;窗臺擺著一盆仙人掌,蔫蔫的,像是很久沒澆水了。
“阿姨,你這裡好亂呀。”柯南故意指著床底,“那是甚麼?好像很好玩。”
典子慌忙擋在床前,臉上擠出笑容:“沒甚麼,是裝舊衣服的箱子。小朋友,你叫甚麼名字呀?跟毛利先生很久了嗎?”
“我叫江戶川柯南,”柯南假裝天真地撓撓頭,“跟著毛利叔叔破案可厲害了!上次有個阿姨要找人報仇,我們一下子就看出來了呢!”
典子的眼神閃了一下,突然蹲下來握住他的手:“柯南真厲害啊。那你知道……要是有人害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該怎麼辦嗎?”她的指甲掐進柯南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
柯南心裡一緊,故意裝傻:“當然是找警察啦!警察會把壞人抓起來的。”
“警察?”典子的聲音突然拔高,眼睛裡閃過一絲瘋狂,“警察根本沒用!壞人還在外面逍遙快活,好人卻死得不明不白!”她意識到自己失態,鬆開手,揉了揉柯南的頭髮,“阿姨跟你開玩笑呢,快走吧,不然要遲到了。”
柯南走出公寓樓,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他剛才在相框裡看到的男人,應該就是典子的親人,而素描上的男人,很可能就是害死他的兇手。她找汽油,就是為了復仇。
下午放學,柯南藉口肚子痛請假,偷偷跑到杯戶町的墓園。早上他看到典子的日曆上圈著今天,又想起她公寓樓下的花店買過白菊,猜她可能會來掃墓。
墓園裡靜得能聽到風吹過鬆針的聲音。柯南躲在柏樹後面,看到典子穿著一身黑色喪服,跪在一塊新立的墓碑前,手裡的白菊被捏得變了形。墓碑上的照片,正是她屋裡相框裡的男人。
“達男,我很快就能讓他們陪你了。”典子的聲音哽咽著,手指撫摸著冰冷的墓碑,“你說過,等仙人掌開花了,我們就結婚……可它還沒開花,你就走了……”
柯南正想上前,身後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嚇了一跳,回頭看到工藤夜一和灰原哀站在身後,夜一手裡拿著個速寫本,灰原的書包上掛著個仙人掌掛件。
“你們怎麼來了?”柯南壓低聲音。
“夜一看到你沒去學校,猜你在這裡。”灰原的目光落在典子身上,“她就是早上委託小五郎的女人?”
夜一點頭,翻開速寫本,上面畫著一輛紅色跑車:“我查了車牌號734,車主叫北川健太,半年前出過車禍,撞死了人,卻因為證據不足沒被起訴。”他頓了頓,筆尖在北川的名字上圈了個圈,“死者叫山口達男,是典子的未婚夫。”
柯南的眼睛亮了:“所以她找北川,是為了報仇?”
“不止北川一個。”灰原從書包裡掏出一份列印的事故報告,“當時車上還有北川的女友,兩人都喝醉了,故意別停山口的車,導致山口墜崖。典子當時也在車上,受了重傷,住了三個月院。”
三人看著墓碑前的典子,她正把一捧白菊放在碑前,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愛人的臉。風吹起她的喪服,露出裡面的傷痕,像爬滿了蜈蚣。
“她用三個月完成了半年的復健。”柯南想起典子手腕上的疤痕,“就是為了今天能親手報仇。”
夜一合上速寫本:“我去查北川的住處和犯罪證據,你們跟著她,別讓她做傻事。”他轉身往墓園外走,黑色的書包在身後甩動,像只捕食的黑豹。
柯南和灰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把目光投向典子。她站起身,拍了拍喪服上的塵土,轉身往墓園外走,腳步堅定得像赴一場早已約定好的死亡之約。
典子沒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五金店,買了一把水果刀和一個打火機。柯南和灰原遠遠跟著,看著她把東西塞進包裡,又去超市買了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動作平靜得像在買晚餐的食材。
“她要動手了。”柯南掏出手機,想給小五郎打電話,卻發現這裡訊號不好。他看著典子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個地址——正是北川健太的公寓樓。
“快走!”柯南拉著灰原往路口跑,攔了輛計程車跟上去。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像典子這半年來的人生,從幸福的頂點跌進地獄,再一步步走向復仇的深淵。
北川的公寓樓在富人區,和典子住的地方天差地別。白色的柵欄圍著草坪,噴泉在陽光下噴著水,紅色的跑車就停在樓下,車身上的劃痕還沒補,像是在炫耀著甚麼。
柯南和灰原躲在灌木叢裡,看著典子從包裡掏出一個噴霧罐,深吸一口氣走進公寓樓。那是防狼噴霧,能讓人暫時失明。
“我去通知管理員,你在這裡盯著。”灰原轉身往門衛室跑,她知道柯南的身份不能暴露,只能自己去想辦法。
柯南看著典子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他剛想跟上去,就看到灰原和管理員跑了過來,管理員手裡拿著備用鑰匙,臉色慘白:“剛才那個女人說要找北川先生,樣子怪怪的……”
三人衝進電梯,按下15樓。電梯上升的數字像倒計時的秒錶,每跳一下,柯南的心跳就快一分。
1502室的門沒鎖。柯南推開門,一股濃烈的汽油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嗽。客廳裡,典子正把汽油往一男一女身上潑,女人尖叫著,男人捂著眼睛在地上打滾——顯然是被噴霧噴到了。
“北川健太,佐藤美穗,”典子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手裡的打火機“咔嚓”一聲打著了,火苗在她指間跳動,像條紅色的小蛇,“半年前你們害死達男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你瘋了!”北川在地上掙扎,“那是意外!是山口自己開得太快!”
“意外?”典子笑了,眼淚卻順著臉頰流下來,“你們故意別我們的車,還在後面追,把我們逼下懸崖!達男為了保護我,方向盤打向了自己那邊……你們憑甚麼活著?憑甚麼還能在這裡親熱?”
火苗離汽油越來越近,空氣裡的汽油味濃得化不開,彷彿下一秒就要爆炸。
“住手!”柯南突然衝了出去,懷裡抱著一盆仙人掌,正是典子窗臺上那盆蔫蔫的。他把仙人掌舉到典子面前,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你看!它開花了!”
典子愣住了。那盆仙人掌的頂端,開著一朵小小的黃色花朵,花瓣薄得像紙,在昏暗的光線下卻格外顯眼。她記得達男說過,這種蝦蛄仙人掌很難開花,只有用心照顧,才能等到花期。
“達男說過,只要仙人掌開花,他就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柯南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典子心上,“你要是燒了這裡,連他最後的念想都沒了。”
典子的手抖了起來,打火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火苗被她一腳踩滅。她看著那朵小黃花,突然蹲在地上失聲痛哭,像個迷路的孩子。
就在這時,門被撞開了,夜一帶著目暮警官和高木衝了進來。夜一手裡拿著一個隨身碟,扔給高木:“裡面是北川和佐藤酒駕、故意別車的證據,還有他們賄賂證人的錄音。”
高木把隨身碟插進膝上型電腦,螢幕上立刻出現了監控畫面——半年前的雨夜,紅色跑車在盤山公路上追逐山口的車,一次次別停,直到山口的車失控墜崖。北川和佐藤在車裡笑著,聲音刺耳。
“你們……”北川看著螢幕,臉色慘白如紙,“你們怎麼會有這個?”
“山口的行車記錄儀沒壞,只是被你們以為摔壞了。”夜一的聲音冷得像冰,“我在報廢車場找到的,恢復了資料。”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汽油桶,“還有你們剛才承認的話,都被錄下來了。”
目暮警官揮了揮手,警察立刻上前銬住北川和佐藤。兩人癱在地上,嘴裡還在嘟囔著“不是故意的”,卻沒人相信。
小蘭扶著小五郎趕來,看到屋裡的情景,又看了看夜一,突然愣住了。夜一站在那裡,眼神銳利,條理清晰地向目暮警官解釋案情,側臉在燈光下的輪廓,像極了新一。她搖了搖頭,怎麼會這麼想,夜一隻是個小學生啊。
柯南注意到小蘭的目光,心裡鬆了口氣。夜一這小子,倒是幫他擋了不少懷疑。
典子被帶走時,回頭看了一眼那盆仙人掌,黃色的小花在風中輕輕晃動。她對柯南說:“謝謝你,小朋友。我會好好活下去,等它下次開花。”
夜一走到柯南身邊,遞給他一瓶水:“幹得不錯。”
“你也一樣。”柯南接過水,看著夜一被夕陽拉長的影子,突然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弟,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灰原站在窗邊,看著警察把北川和佐藤押上車。紅色的跑車被拖走了,車身上的劃痕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她想起典子哭著說“達男喜歡仙人掌”時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仇恨,其實是用愛做的繭,困住了別人,也困住了自己。
離開公寓樓時,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柯南看到夜一的書包上掛著一片銀杏葉,和那天送給灰原的那片很像。他捅了捅夜一:“喂,你是不是喜歡灰原啊?”
夜一的耳尖紅了,卻嘴硬:“胡說甚麼,我們只是同學。”
柯南笑著跑開,身後傳來夜一的喊聲:“喂!等等我!”
小蘭看著兩個孩子打鬧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的小五郎,突然覺得,生活就像那盆仙人掌,就算經歷過風雨,只要用心照顧,總會等到開花的那天。
而遠處的墓園裡,那朵黃色的小花開得正豔,像是在對這個世界說:我還在,別放棄。
夜一的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卻梗著脖子追上了柯南,書包帶在身後甩得啪嗒響:“你再胡說我告訴灰原你偷偷藏了她的生髮劑!”
柯南猛地剎住腳,轉身瞪他:“你甚麼時候看到的?”
“上次在你抽屜裡翻到的,”夜一挑眉,眼底藏著點促狹的笑,“還貼了張便利貼寫‘灰原專用’,字醜得像蟲子爬。”
兩人正鬥著嘴,身後傳來灰原的聲音:“你們兩個,要站在這裡討論我的生髮劑到天黑嗎?”她抱著那盆開了花的仙人掌,站在夕陽裡,裙襬被風掀起一角,“佐藤警官讓我們去做筆錄,再不去就要加班了。”
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同時噤聲。灰原的生髮劑是她的逆鱗——自從上次實驗失敗炸掉了半頭頭髮,她就對所有能讓頭髮變密的東西格外敏感,連柯南偷偷準備的生薑洗髮水都被她扔進了垃圾桶。
警局的筆錄室裡,白熾燈亮得晃眼。目暮警官抱著胳膊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厚厚的卷宗,封皮上“山口達男車禍案”幾個字被紅筆圈了又圈。
“所以,”他推了推帽簷,目光掃過典子,“你從三個月前就開始跟蹤北川健太?”
典子坐在椅子上,手指反覆摩挲著袖口的褶皺,那裡還沾著點汽油漬。“我出院那天,在醫院門口看到他開著那輛紅色跑車,副駕上的佐藤美穗在笑,手裡還舉著達男送我的那隻銀質打火機——那是我們訂婚時買的,墜崖時明明掉在了車裡。”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種咬牙的力道,“我就知道,車禍不是意外。”
高木在一旁飛快地記錄,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你說北川他們賄賂了當時的目擊證人?”
“是住在盤山公路拐角的老獵戶,”典子點頭,眼睛亮得嚇人,“我去山裡找過他三次,第一次他把我趕出來,第二次扔了我的錢,第三次……”她頓了頓,喉結動了動,“他說北川給了他五萬日元,讓他說‘看到山口的車突然失控’。”
柯南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看著典子的側臉。她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像把拉滿的弓,可提到老獵戶時,眼底卻閃過一絲鬆動——那是種“終於有人肯說真話”的釋然。
夜一突然開口:“我查過老獵戶的賬戶,三個月前有一筆五萬日元的現金存入,來源是北川父親的公司賬戶。”他把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推到目暮面前,“還有這個,北川的行車記錄儀資料恢復後,有一段被剪輯過的音訊,裡面佐藤美穗說‘把那老頭的嘴堵上,不然警察會查到我們酒駕’。”
目暮警官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拿起那段音訊的 transcripts(文字記錄),手指重重敲在“酒駕”兩個字上:“這群混小子!不僅故意殺人,還敢妨礙司法公正!”
做完筆錄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警局門口的玉蘭樹落了一地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碎了月光。
典子被佐藤警官帶走時,特意走到柯南面前,把那方繡著仙人掌的手絹遞給他:“這個,送你。”她的眼睛紅紅的,卻沒掉眼淚,“達男說過,仙人掌的刺看著扎人,其實是怕被人碰碎了心。”
柯南接過手絹,指尖觸到上面歪歪扭扭的針腳,突然想起墓園裡那塊墓碑——山口達男笑得眉眼彎彎,懷裡抱著盆沒開花的仙人掌,照片邊緣被人用透明膠帶粘了又粘,顯然被摩挲過無數次。
“對了,”典子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眼灰原懷裡的仙人掌,“那盆蝦蛄仙人掌,麻煩你們照顧。達男說它的花期只有七天,可我總覺得……”她笑了笑,眼角有細紋堆起來,“它能開得更久些。”
回去的路上,灰原把仙人掌放在腳踏車前面的籃子裡,黃色的小花在路燈下晃來晃去。“你們覺不覺得,”她突然開口,“典子最後那個笑,有點像這朵花?”
柯南沒明白:“像花?”
“嗯,”灰原點頭,車輪碾過一片積水,濺起的水花打在褲腳,“明明快謝了,卻偏要挺著。”
夜一騎著車跟在旁邊,聞言回頭看了眼那朵花,突然說:“我在報廢車場找到山口達男的行車記錄儀時,裡面存著段影片。”他的聲音慢了些,帶著種刻意壓平的平靜,“不是車禍那天的,是他們訂婚那天,典子穿著白裙子,蹲在花盆前說‘等它開花,我們就結婚’,山口達男在鏡頭後面笑,說‘那我天天給它澆水,澆到你煩’。”
柯南愣了愣。他好像能看到那個畫面——陽光落在白裙子上,典子的頭髮被風吹起來,山口達男舉著相機,鏡頭晃得厲害,卻把兩人的笑聲錄得清清楚楚。
一週後,柯南在學校的花壇裡看到了那盆仙人掌。它被移栽到了一個更大的陶盆裡,旁邊還種了幾株太陽花,黃色的小花早就謝了,頂上卻冒出個小小的花苞,綠得發亮。
夜一蹲在花壇邊,手裡拿著個噴壺,正小心翼翼地往土裡噴水。“老師說這裡陽光好,”他頭也不抬地說,“比警局的窗臺適合它。”
柯南走過去,看到陶盆上貼了張新的便利貼,上面是灰原的字跡,清清爽爽地寫著:“下一次花期:預計365天。”
“你說,”柯南突然問,“典子現在在做甚麼?”
夜一放下噴壺,從口袋裡掏出張紙條,上面是串地址。“昨天收到的信,”他揚了揚紙條,“她去了北海道,在一家花藝店打工,說要學種仙人掌。”
遠處的教學樓傳來下課鈴,孩子們的喧鬧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柯南看著那個小小的花苞,突然覺得,有些東西比復仇更重要——比如等著一朵花再開,比如相信明年的春天會比今年更暖。
灰原不知甚麼時候站到了他們身後,手裡拿著本《仙人掌培育指南》,封面上用紅筆圈出一行字:“蝦蛄仙人掌,喜陽,耐旱,只要根還活著,就永遠有開花的可能。”
她沒說話,只是把書放在陶盆旁邊,轉身往教室走。風掀起她的衣角,露出書包上那個仙人掌掛件,在陽光下閃了閃,像顆不肯熄滅的星星。
那天晚上,柯南在日記裡寫道:“仙人掌的花期很短,但等待花期的日子,其實也是一種開花。”他畫了個小小的笑臉,旁邊添了三筆,像朵剛冒頭的花苞。
窗外的月光落在日記本上,把那行字照得明明晃晃。遠處傳來毛利小五郎打呼的聲音,夾雜著小蘭收拾碗筷的叮噹聲,還有夜一在隔壁房間翻書的沙沙聲——他大概又在看那本《行車記錄儀資料恢復指南》,據說要幫警局恢復更多舊案子的證據。
柯南合上日記本,摸了摸口袋裡的手絹。上面的仙人掌刺還是圓圓的,像在說:彆著急,慢慢來。
是啊,慢慢來。就像那盆仙人掌,就算花謝了,根還在土裡,明年春天,總會再冒出新的綠芽。而那些藏在心裡的愛與勇氣,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