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鏽門環後的嗚咽
米花町四丁目的老街區藏在寫字樓的陰影裡,像一塊被時光遺忘的補丁。那棟被稱為“鬼屋”的西式洋樓就杵在街角,暗紅色的磚牆爬滿常春藤,破碎的窗玻璃像渾濁的眼球,門廊上的鑄鐵欄杆扭曲成怪異的形狀,風一吹就發出“吱呀”的哀鳴,活像老人臨終前的喘息。
“就是這裡嗎?”步美攥著偵探徽章的手心沁出薄汗,馬尾辮隨著她的顫抖輕輕晃動。她指著二樓東側的窗戶,那裡的窗簾破了個洞,隱約能看到深色的汙漬,“上週三晚上,我在這裡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飄過去,還聽到‘嗚嗚’的哭聲呢!”
元太用力吸了吸鼻子,試圖掩蓋聲音裡的緊張:“肯定是聽錯了!說不定是野貓在叫!”話雖如此,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半寸,手裡的手電筒光柱在門環上的銅獅子眼睛處晃了晃——那獅子的眼珠不知被誰挖掉了,只留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正“盯”著他們看。
光彥推了推眼鏡,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根據資料記載,這房子的男主人田中健治郎三年前被發現死在書房,頭部遭到鈍器重擊。警方調查時,他的妻子田中靜江和兒子田中隼人突然失蹤,現場只留下一攤未清理乾淨的血跡和一個倒在角落的黃銅燭臺。”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鄰居說,從那以後每到深夜,二樓就會亮起綠色的火光,像鬼火一樣飄來飄去。”
柯南蹲下身,手指撫過門廊臺階上的青苔。青苔縫隙裡卡著半片薯片,包裝袋的光澤還很新,顯然是最近才掉落的。他又抬頭看向大門的鎖孔,孔內沒有生鏽的痕跡,反而有被鑰匙頻繁摩擦的亮痕。“看起來不像沒人住的樣子。”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要不要進去看看?”
“真、真的要進去嗎?”步美的聲音發顫,但還是握緊了元太遞過來的桃木符——那是她奶奶給的,據說能驅邪。
元太把胸脯拍得咚咚響:“當然!少年偵探團怎麼能被謠言嚇倒!”他深吸一口氣,抓住那隻生鏽的門環用力一拉,“吱呀——”門竟然沒鎖,應聲而開,一股混合著灰塵和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二、不該存在的自來水
玄關的水晶吊燈缺了半拉玻璃罩,陽光透過破洞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光斑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卻沒有蛛網——這很奇怪,一棟“荒廢”三年的房子,怎麼會連蛛網都沒有?
“快看!”光彥突然指向鞋櫃,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三雙鞋:一雙女士的淺口皮鞋,一雙男士的運動鞋,還有一雙半舊的帆布鞋,鞋碼看起來是高中生的 size。鞋跟處的磨損程度很均勻,顯然經常有人穿。
柯南走到客廳的茶几旁,拿起一個倒扣的馬克杯。杯底還殘留著褐色的茶漬,用手指一摸,竟然有點發黏,說明最近幾天有人用過。他拉開茶几抽屜,裡面放著一包未拆封的速溶咖啡,生產日期是上週,保質期印得清清楚楚。
“滴滴答答——”
廚房裡傳來水滴聲。四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水龍頭正在往下滴水,水滴落在不鏽鋼水槽裡,發出規律的聲響。柯南伸手擰了擰旋鈕,清澈的自來水立刻嘩嘩地流了出來,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普通居民家的自來水沒甚麼兩樣。
“自來水還能用?”元太驚訝地張大嘴巴,“難道真的有人住在這裡?”
“不止呢。”柯南指向水槽旁邊的瀝水架,上面放著兩個洗乾淨的盤子,碗沿的水珠還沒幹,“而且剛才用過廚房。”
步美突然指著窗外:“你們看!”二樓的窗戶敞開著,窗臺上擺著一盆仙人掌,翠綠的球體上還頂著朵嫩黃色的花。花盆裡的土壤是溼潤的,顯然有人定期澆水。
光彥推了推眼鏡,眉頭緊鎖:“這太不合理了。如果田中夫人和她兒子真的躲在這裡,他們靠甚麼生活?誰來給他們供水供電?”
柯南走到樓梯口,仰頭望去。樓梯扶手的紅木漆雖然剝落了,但扶手內側卻異常光滑,顯然經常有人上下樓。他的目光落在樓梯轉角的壁燈上,燈罩是磨砂玻璃做的,上面有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被甚麼硬物蹭過。
“我去趟廁所。”光彥突然捂住肚子,“剛才喝太多可樂了。”他拿著手電筒,順著走廊往東側走去,“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
走廊盡頭的廁所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線。光彥推開門,裡面的燈泡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他剛關上門,就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甚麼重物掉在了地上。
“誰在那裡?”光彥的心跳瞬間加速,他握緊手電筒,輕輕推開隔壁房間的門——那是間臥室,衣櫃的門敞開著,裡面掛著幾件男士襯衫,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照片裡的中年男人笑得很溫和,正是資料裡的田中健治郎。
“咔噠。”
身後的門突然自己關上了。光彥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天花板——那裡的吊燈晃了晃,垂下的電線像條毒蛇。他正想呼救,突然看到衣櫃鏡子裡映出一個黑影,黑影手裡似乎握著甚麼東西,閃著金屬的冷光。
“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劃破寂靜,隨後戛然而止。
客廳裡的三人聽到叫聲,心臟同時一縮。柯南立刻衝向走廊:“光彥!”
步美和元太緊隨其後,跑到那間臥室門口時,門是鎖著的。柯南用力撞了撞門,門板紋絲不動。“光彥!你在裡面嗎?”他趴在門縫上往裡看,裡面一片漆黑,剛才那道黑影不見了蹤影。
“怎麼辦啊柯南?”步美急得快哭了,“光彥他不會出事了吧?”
元太用力踹了踹門:“可惡!打不開!”
柯南從口袋裡掏出阿笠博士給的微型髮夾,插進鎖孔裡輕輕一擰。“咔噠”一聲,鎖開了。三人衝進臥室,衣櫃敞開著,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但光彥卻不見了蹤影。窗戶是關死的,床底下也沒人,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門——可他們明明守在門口,根本沒看到有人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元太撓著頭,“光彥難道被幽靈抓走了?”
柯南的目光落在地板上的碎玻璃旁,那裡有幾滴透明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杏仁味。“是麻醉劑。”他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點,“光彥被人弄暈帶走了。”他看向牆壁,突然發現桌布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淺了一塊,邊緣還有細微的縫隙,“這裡有暗門!”
他伸手摳住縫隙用力一拉,一塊方形的桌布應聲而落,露出後面的木板門。門沒鎖,推開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僅容一人透過,通道盡頭傳來“咚咚”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三、咖啡館裡的警報
“咔噠。”
工藤夜一合上手裡的《江戶川亂步推理集》,看向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咖啡館的遮陽傘,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陰影。灰原哀面前攤著一本《分子生物學雜誌》,但她的指尖已經停在書頁上五分鐘了,目光時不時瞟向桌上的偵探徽章。
“很吵。”灰原突然開口,指的是徽章裡傳來的電流雜音——剛才那聲短促的慘叫,他們也聽到了。
夜一拿起徽章,按下通話鍵:“柯南?發生甚麼事了?”
徽章裡傳來柯南急促的呼吸聲:“夜一!灰原!我們在四丁目鬼屋,光彥失蹤了!他被人襲擊了!”
灰原立刻合上雜誌,站起身:“定位顯示在田中家老宅,距離這裡三個街區。”
夜一結了賬,兩人快步走出咖啡館。街對面的花店老闆正在修剪花枝,看到他們匆忙的背影,隨口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小孩怎麼都愛往那棟鬼屋跑?昨天我還看到一個穿圍裙的女人從後門出來呢……”
“穿圍裙的女人?”夜一腳步一頓,回頭問,“甚麼樣的女人?”
“大概四十多歲,頭髮梳得很整齊,手裡拎著個菜籃子,看起來挺正常的。”老闆聳聳肩,“要不是從那棟房子裡出來,我還以為是普通家庭主婦呢。”
灰原開啟手機地圖:“田中家的後門通向一條窄巷,能繞到街區另一頭。”她看向夜一,“那個女人很可能就是田中靜江。”
兩人沿著人行道快步穿行,偵探徽章裡突然傳來元太的聲音,帶著哭腔:“柯南……我好像聞到咖哩的味道了……”
“元太!別亂走!”柯南的聲音帶著呵斥。
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然後是元太“唔”的一聲悶哼,隨後便沒了聲音。
“元太!”柯南的聲音陡然拔高。
夜一加快腳步,拐進四丁目的小巷。鬼屋的後門果然虛掩著,門軸上的鐵鏽在陽光下泛著紅棕色的光,門把手上掛著一塊藍白格子的圍裙,上面沾著點點油漬。
“他們從這裡進去了。”灰原指了指門後的泥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腳印,是步美的運動鞋留下的。
兩人推門而入,院子裡的雜草被踩出一條小徑,通向廚房的後窗。窗臺上放著一個保溫桶,蓋子沒蓋緊,裡面飄出濃郁的咖哩香——和元太說的味道一模一樣。
“看來元太是被食物吸引了。”夜一探頭往廚房看,裡面空無一人,但灶臺上的鍋還是溫的,鍋裡的咖哩還冒著熱氣。
徽章裡傳來柯南的聲音:“步美,跟緊我!我們去地下室看看!”
四、餐車與地下入口
柯南牽著步美的手,沿著狹窄的通道往前走。通道兩側的牆壁滲著溼氣,摸上去冰涼刺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混雜著剛才聞到的消毒水味。
“柯南,你聽!”步美突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通道盡頭傳來“軲轆軲轆”的聲音,像是車輪在地面滾動。
兩人放輕腳步,悄悄靠近。通道盡頭是一間儲藏室,一個穿著灰色圍裙的女人正推著餐車往裡走。女人的頭髮已經有了白霜,背有點駝,但動作很利落,餐車上放著一個不鏽鋼餐盤,裡面盛著咖哩飯和味增湯,還冒著熱氣。
“隼人,該吃飯了。”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疲憊。
餐車被推進儲藏室最裡面的角落,那裡的地板顏色比其他地方深。女人彎腰在牆壁上按了一下,地板突然“咔噠”一聲彈起,露出一個通往地下的階梯。她推著餐車走了下去,階梯上方的暗門緩緩合上,只留下一道細微的縫隙。
“原來有地下室!”柯南眼前一亮,拉著步美跑到暗門處。暗門是用鋼板做的,邊緣有個凹槽,顯然是個把手。他用力拉了拉,門紋絲不動,像是被甚麼東西從下面卡住了。
“怎麼辦?”步美急得團團轉。
柯南摸了摸口袋,掏出阿笠博士給的伸縮吊帶。他把吊帶的一端勾在天花板的水管上,另一端牢牢扣住暗門的凹槽,按下按鈕。“嗡——”吊帶開始收縮,暗門被緩緩拉起,露出下面漆黑的階梯。
“抓緊我。”柯南開啟手電筒,率先走了下去。階梯很陡,每一步都能聽到木板“咯吱”的呻吟,像是隨時會塌掉。
地下室比想象中寬敞,像個簡陋的房間。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裡面裝著罐頭和速食麵,牆上掛著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黃光。剛才那個女人正背對著他們,把餐盤放在一張摺疊桌上。
桌旁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背對著他們,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寬大襯衫。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似乎很抗拒吃飯。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女人把筷子遞給他,聲音帶著哀求。
男人猛地揮手打掉筷子,低吼道:“我不吃!我要出去!我要去自首!”
“不準去!”女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你忘了你爸爸是怎麼說你的嗎?他說你是廢物!是家族的恥辱!他死有餘辜!”
“可他是我爸爸啊!”男人的聲音哽咽了,“我用燭臺砸他的時候,他看著我的眼神……媽,我每天都夢見他的眼睛……”
柯南和步美躲在階梯拐角處,大氣不敢出。原來田中隼人真的在這裡,而且是他殺了父親。
“別想了!”女人突然從餐車下層拿出一個針管,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吃了飯睡一覺,醒來就好了……就像以前一樣……”
“你又要給我打針?”男人驚恐地後退,撞到了身後的紙箱,“我不要!我要清醒地贖罪!”
兩人拉扯間,針管掉在了地上,液體灑了一地。女人突然捂住臉哭起來:“我也是為了你啊!你才二十歲,不能一輩子毀在監獄裡!”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夜一和灰原走了進來。“田中夫人,”夜一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隱瞞不是辦法。”
女人嚇了一跳,猛地轉身,看到突然出現的兩人,臉色瞬間慘白:“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
田中隼人也愣住了,他緩緩轉過身,臉上滿是胡茬,眼窩深陷,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當他的目光落在柯南身上時,突然渾身一顫:“你……你手裡的手電筒……”
柯南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電筒外殼是黃色的,和資料裡提到的那個黃銅燭臺顏色很像。
“別嚇著孩子。”灰原走到步美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我們不是來抓你們的,只是想弄清楚真相。”
五、燭臺與三次落榜
田中靜江沉默了很久,終於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她撿起地上的筷子,重新擺到桌上,動作緩慢得像在做最後的告別。“三年前的那天,隼人第三次收到落榜通知書。”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他爸爸……健治郎衝進房間,把通知書撕得粉碎,說他‘連大學都考不上,活著就是浪費糧食’,還說要和他斷絕關係。”
她的指尖開始顫抖:“我在廚房聽到響聲,跑過去的時候,就看到隼人手裡舉著書房的黃銅燭臺,健治郎倒在地上,頭旁邊有一攤血……隼人當時就傻了,嘴裡不停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田中隼人抱著頭,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我只是想讓他別說了……他罵我是廢物,說我不如隔壁的次郎……我一時氣急,就……”他突然用頭撞向牆壁,“我對不起爸爸!我對不起他!”
“別碰他!”田中靜江撲過去抱住兒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頭髮上,“是媽媽的錯!媽媽不該讓你復讀三次的!不該逼你一定要考名牌大學的!”
柯南突然想起甚麼,問:“那綠色的火光是怎麼回事?還有哭聲?”
“是我。”田中靜江抹了把眼淚,“我怕有人進來,晚上就在二樓點艾草驅蟲,火光透過窗簾看起來就是綠色的。至於哭聲……是隼人夜裡做噩夢,總喊‘爸爸對不起’……”
灰原指了指地上的針管:“你給他注射的是甚麼?”
“鎮靜劑。”田中靜江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有時候會情緒失控,甚至想自殘……我只能用這個讓他安靜下來。”她看向夜一,“剛才那兩個男孩……我只是給他們注射了麻醉劑,讓老陳幫忙把他們送到街區口了,沒有傷害他們。”
“老陳是誰?”柯南追問。
“是健治郎以前的同事,知道我們的事,可憐我們,偶爾會送些吃的過來。”女人嘆了口氣,“水龍頭能出水,是他幫忙接的水管;窗戶沒關,是我每天早上要通風……我們不是故意裝神弄鬼的,只是想安安靜靜地躲著。”
夜一拿出手機:“如果你們願意自首,我可以幫你們聯絡律師,爭取寬大處理。”他頓了頓,看向田中隼人,“真正的贖罪不是躲起來,而是面對自己做過的事。”
田中隼人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媽,我們走吧。”他看向柯南,“那個燭臺……能還給我嗎?我想帶著它去自首,就當是……給爸爸賠罪。”
三小時後,米花町警察局的審訊室外,柯南看著田中靜江和隼人被警員帶走。隼人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黃銅燭臺,燭臺的邊緣還能看到淡淡的血跡——那是三年前留下的,也是他揹負了三年的枷鎖。
七、工藤家的“鬼屋”傳說
夕陽把帝丹小學的教學樓染成蜜糖色,一年級B班的課桌椅還帶著午後陽光的溫度。步美把書包往桌上一甩,從裡面掏出張皺巴巴的地圖——是她用彩筆臨摹的米花町街區圖,其中二丁目被紅筆圈了個醒目的圈,旁邊畫著個張牙舞爪的幽靈。
“我媽說的千真萬確!”她壓低聲音,眼神亮晶晶的,“二丁目那棟白色別墅,晚上會飄綠光,還有人聽到過骨頭摩擦的聲音!”
光彥推了推眼鏡,從書包裡翻出筆記本:“我爸在警局檔案室查過,二十年前那裡確實發生過怪事——有個研究古生物的教授住過,據說他總在院子裡埋動物骸骨,後來突然搬走了,別墅就空了下來。”
元太正啃著最後一口鰻魚飯,嘴裡含糊不清地接話:“我叔公是計程車司機,說上個月凌晨三點拉過個客人,就在那別墅門口下車,客人付錢時,他看到車窗倒影裡站著個穿白大褂的影子,手裡還拎著個鐵桶,桶裡嘩啦啦響,像裝著骨頭!”
柯南坐在座位上,筆尖在練習冊上懸了半天,沒寫出一個字。他能感覺到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二丁目的白色別墅,不就是他家嗎?那個研究古生物的教授,分明是他爺爺的朋友,當年借住時確實在院子裡埋過些考古標本;至於凌晨的白大褂影子,多半是阿笠博士半夜去他家借工具,手裡拎的鐵桶裡裝的是他發明失敗的破爛。
“所以……”步美握緊拳頭,眼睛裡閃著冒險的光,“我們今晚去探險吧!就像上次闖鬼屋一樣,揭開工藤家的秘密!”
“工藤?”柯南猛地抬頭,差點把鉛筆盒碰翻,“你們說的是‘工藤’家?”
“對啊,”光彥點頭,在筆記本上寫下“工藤”兩個字,又劃掉,改成“i藤”,“我媽說發音有點怪,好像不是常見的姓氏,說不定是外來的姓氏呢。”
元太拍著胸脯:“管他甚麼藤!只要有幽靈,我就敢去!不過得帶上鰻魚飯當宵夜,萬一遇到餓肚子的幽靈,說不定能收買它。”
柯南的臉頰有點發燙,正想解釋“工藤家根本沒幽靈”,教室後門突然傳來輕笑聲。工藤夜一站在那裡,揹著黑色雙肩包,校服領口的紐扣系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拎著個紙袋——是剛從博士家拿的銅鑼燒。
“聽說你們要去我家探險?”夜一笑著走進來,把紙袋往柯南桌上一放,“我媽讓我給柯南送點心,正好聽到你們說二丁目的別墅。”
步美三個嚇得差點蹦起來,齊齊轉頭看他:“夜一君,你家在二丁目?”
“嗯,”夜一拉開柯南旁邊的椅子坐下,自然地拿起塊銅鑼燒塞進嘴裡,“那別墅是我家祖宅,我偶爾會回去住。你們說的綠光,大概是後院的螢火蟲;骨頭摩擦聲,應該是我爸收藏的盔甲擺件,風吹過會響。”
光彥推了推眼鏡:“可大家都說那裡是鬼屋……”
“那是因為我爸媽總不在家,院子裡的雜草長太高了。”夜一聳聳肩,“上個月我叔公還抱怨,說半夜看到個穿白大褂的老頭在門口晃,其實是阿笠博士,他總忘帶鑰匙,翻院牆時把白大褂勾破了。”
柯南在旁邊聽著,後背沁出層薄汗。夜一這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倒是練得越來越熟練——哪有甚麼螢火蟲,那是博士發明的熒光塗料;盔甲擺件?分明是他藏在閣樓的足球機器人,夜裡沒電時會發出怪響。
“所以……”步美眨巴著眼睛,“那裡沒有幽靈?”
“要不要自己去看看?”夜一突然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我今晚要回去拿點東西,你們要是不怕,可以跟我去做客。我媽留了些曲奇餅乾,還有博士新做的果汁機,能榨出星空色的汽水。”
元太的眼睛瞬間亮了:“有鰻魚飯嗎?”
“可以讓我家阿姨準備。”夜一看向柯南,“你也來吧,正好試試博士新改的遊戲機。”
柯南心裡翻了個白眼——甚麼遊戲機,是他藏在地板下的案件筆記。但看著步美三個期待的眼神,他還是點了點頭:“好啊。”
八、月光下的“幽靈”
傍晚的雲霞燒得正旺,少年偵探團跟著夜一往二丁目走。步美攥著桃木符,光彥抱著筆記本,元太揣著鰻魚飯便當,柯南則被夜一拽著胳膊,一路聽他胡編亂造。
“那棵老橡樹後面有口井,”夜一指著路邊的樹,“我奶奶說以前有個穿紅裙的姐姐總在井邊梳頭,其實是我表姐,她總愛在井邊照鏡子。”
柯南在心裡吐槽:那是他表姐失戀了,對著井水哭了三天,被路過的老太太看到傳成了鬼故事。
別墅的鐵藝大門果然爬滿了薔薇藤,夕陽穿過葉隙,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看起來確實有點陰森。夜一推開門時,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步美嚇得趕緊抓住光彥的胳膊。
“別擔心,”夜一笑著掏出鑰匙,“我給它上點油就好了。”
走進院子才發現,雜草確實被修剪過,只是角落裡堆著些舊傢俱,罩著白布,風一吹鼓鼓囊囊的,確實像個彎腰的人影。元太指著那堆東西:“那是甚麼?”
“我爸的舊書架,”夜一隨口道,“上次搬家沒來得及運走。”柯南在旁邊補充:“裡面塞滿了漫畫,風吹過會嘩啦響。”
客廳裡亮著暖黃色的燈,壁爐上擺著些相框,其中一張是夜一和柯南的合影——當然,照片裡的柯南被P成了個戴眼鏡的小男孩。步美湊近看:“這是夜一君的弟弟嗎?跟柯南有點像呢。”
柯南一口汽水差點噴出來,夜一趕緊打圓場:“遠房表弟,借住在這裡。”他轉身開啟櫥櫃,拿出幾盤曲奇,“來嚐嚐,我媽烤的,巧克力味的。”
就在這時,閣樓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嘩啦啦”的碎裂聲。步美嚇得尖叫起來,光彥和元太也往後縮。
“別怕,”夜一放下盤子,“估計是閣樓的窗戶沒關緊,風吹倒了花瓶。我去看看。”
柯南跟在他身後爬上閣樓,樓梯吱呀作響。閣樓裡果然一片狼藉,一個青花瓷瓶摔在地上,旁邊的紙箱倒了,露出裡面的——足球、滑板、還有件印著“帝丹高中”的舊校服。
“你怎麼還留著這個?”柯南撿起校服,上面還有當年踢足球時蹭的泥漬。
“忘了扔,”夜一聳聳肩,迅速把校服塞進箱子,“快收拾一下,別讓他們看到。”
兩人正手忙腳亂地掃碎片,樓下突然傳來步美的聲音:“柯南!夜一君!快來!”
跑下樓才發現,步美正指著壁爐旁邊的牆壁,那裡掛著幅油畫,畫的是個穿燕尾服的男人,眼睛像在動。“他在看我們!”步美躲在光彥身後。
夜一笑著解釋:“這是我曾祖父的畫像,他眼睛那裡用了特殊顏料,從不同角度看會覺得在動。我小時候也被嚇過。”
元太突然指著廚房:“有香味!”
眾人衝進廚房,只見灶臺上的鍋里正冒著熱氣,裡面燉著香噴噴的咖哩。一個穿圍裙的阿姨從冰箱裡拿出米飯:“少爺說有客人來,我特意多做了點。”
“是田中阿姨!”柯南認出她,是工藤家的老傭人,小時候總給他們做鰻魚飯。
田中阿姨笑著給他們盛飯:“別聽外面亂傳,這房子啊,就是太安靜了。上次有個小偷想進來,被院子裡的狗嚇跑了,就編瞎話說看到幽靈。”
“狗?”光彥好奇地問。
“是隔壁的柴犬,總跑來我院子睡覺。”夜一盛著咖哩,“晚上會趴在窗臺上哼哼,像小孩哭。”
九、曲奇餅乾與秘密基地
吃完咖哩,夜一帶著他們去閣樓探險。閣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角落裡擺著臺遊戲機,旁邊堆著漫畫和模型。步美翻到本相簿,裡面有夜一小時候的照片,還有個和柯南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
“這是我表哥,”夜一隨口道,“現在在國外讀書。”
柯南在旁邊差點把模型飛機捏碎——那明明是他小學時的照片。
光彥發現個上鎖的木箱:“這裡面是甚麼?”
“沒甚麼,”夜一笑著把箱子推到一邊,“我爸的舊工具。”柯南知道,裡面是他藏的案件筆記和變聲蝴蝶結。
夜深時,田中阿姨端來星空汽水,藍紫色的液體裡冒著氣泡,像把星星裝進了杯子。五個人坐在閣樓的地板上,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牆上的塗鴉——是新一和夜一小時候畫的奧特曼。
“其實鬼屋也沒那麼可怕嘛。”步美吸著汽水,“比上次的洋樓好多了。”
“因為這裡有人住啊。”光彥合上筆記本,“有人的地方,就不會有幽靈。”
元太啃著最後一塊曲奇:“下次還能來嗎?田中阿姨的咖哩比我媽做的好吃。”
“隨時歡迎,”夜一看向柯南,眨了眨眼,“不過別再傳鬼屋的事了,不然我爸該回來收拾院子了。”
柯南心裡突然暖暖的。其實所謂的鬼屋,不過是人們對未知的想象。就像田中家的洋樓,藏著的不是幽靈,是個母親的執念;而工藤家的別墅,藏著的不是妖怪,是他和夜一從小到大的秘密。
離開時,夜一站在門口揮手:“路上小心,下次帶你們看我爸的盔甲,真的會響哦。”
步美三個蹦蹦跳跳地走了,嘴裡還在討論明天要告訴同學,二丁目的鬼屋其實是座糖果屋。柯南落在後面,夜一捅了捅他的胳膊:“差點露餡。”
“還不是你瞎編,”柯南翻白眼,“甚麼穿紅裙的姐姐,那是表姐失戀了。”
“總比讓他們知道你是工藤新一強。”夜一笑著鎖門,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再說,有點傳說也挺好,省得總有人來打擾。”
風吹過院子裡的老橡樹,葉子沙沙作響。柯南抬頭看了看自家的別墅,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裡漏出來,像雙溫柔的眼睛。他突然覺得,所謂的鬼屋傳說,不過是人們給安靜的房子編的故事,而真正的家,永遠有熱乎的飯菜和等你回家的人。
“走吧,”夜一拽了拽他,“博士說新發明了會發光的足球,去試試?”
柯南笑著跟上,口袋裡的偵探徽章突然響了,是步美的聲音:“柯南!明天我們去三丁目探險吧,聽說那裡有會說話的貓!”
他和夜一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笑。看來少年偵探團的探險,還遠沒結束呢。月光下的別墅靜靜矗立,牆上映著樹影,像個守護秘密的巨人,而秘密的盡頭,永遠有溫暖的燈光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