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視廳的接待室裡瀰漫著速溶咖啡的味道。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坐在長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佐藤警官讓人送來的橙汁。光彥正低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元太盯著牆上的時鐘唸叨著鰻魚飯,步美則緊張地攥著衣角——這是他們第一次以“參考人”的身份來到警視廳,起因是上週解決的青色古堡事件,警方需要他們補充一些現場細節。
“別擔心,只是例行詢問。”夜一靠在椅背上,指尖轉著支圓珠筆,筆身在陽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斑。他的目光掃過接待室的佈局,牆角的滅火器壓力錶指向綠色區域,飲水機旁的紙杯架裡還剩三分之一的杯子,一切都井然有序,卻掩不住空氣中潛藏的緊繃感。“我們只要把看到的如實說出來就行。”
灰原坐在他旁邊,翻看著警方提供的古堡平面圖,忽然指著其中一處角落:“這裡的通風管道比圖紙上標註的窄了十厘米,當時柯南差點卡在裡面。”她的指尖劃過圖紙上的虛線,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淡淡的粉色。
“喂!”柯南從鼻子裡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明明是你先提醒我小心的。”
“只是陳述事實而已。”灰原合上圖紙,目光落在接待室門口——那裡不斷有人進進出出,穿著制服的警員步履匆匆,空氣中隱約能聽到對講機裡傳來的急促對話。她注意到夜一的視線停留在門口的金屬探測器上,那上面還沾著半片枯葉,像是被誰的鞋底帶進來的。
上午十點整,高木警官推開門走進來:“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佐藤警官馬上就來。”他的額頭上帶著薄汗,領帶也歪了些,左手手腕上的手錶指標卡在九點四十五分,顯然是剛才匆忙中撞停了。
“高木警官,發生甚麼事了嗎?”步美好奇地問,手裡的橙汁杯子被捏出淺淺的指痕。
高木剛要回答,接待室的門突然被撞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警員。男人面色慘白,頭髮凌亂得像被狂風捲過的鳥窩,手裡緊緊攥著個公文包,包角的金屬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在光滑的地板上留下幾道淺痕。
“警官!求求你們一定要抓住那些混蛋!”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西裝袖口沾著塊深色汙漬,在米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眼,“兩億啊!整整兩億現金被搶走了!”
接待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元太嘴裡的“鰻魚飯”三個字卡在喉嚨裡,光彥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長長的墨痕,步美下意識地往夜一身邊靠了靠。柯南和夜一同時皺起眉——兩億現金搶劫案,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在米花町這種看似平靜的地方。
“增尾行長,請冷靜點。”一名警員扶住他,試圖讓他坐在椅子上,“我們已經安排了專人記錄情況,你先坐下喝杯水。”
被稱為增尾行長的男人這才注意到長椅上的孩子們,他的目光在孩子們臉上掃過,像探照燈一樣停留了兩秒,最後落在柯南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驚訝又像是恐懼,隨即又被濃重的慌亂覆蓋。
“讓您受驚了。”高木連忙打圓場,從飲水機旁拿起紙杯接了杯水遞過去,“這位是東都銀行米花支行的增尾桂造行長,今天早上他們銀行被搶劫了。”
增尾桂造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抓扯,指縫間露出幾縷花白的髮絲:“都怪我!如果我沒有批准今天提取大額現金……”他突然抬起頭,對著旁邊的警員喊道,“我要打電話!我必須告訴加代!”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沒擦乾淨的眼屎。
警員遞給他一部座機電話。增尾桂造的手指抖得厲害,按數字鍵時好幾次都按偏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立刻喊道:“加代!你聽我說,銀行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模糊的女聲,像是隔著層棉花,隱約能聽出是在問發生了甚麼。增尾桂造剛要說話,突然臉色驟變,像是看到了鬼魂,對著話筒大喊:“加代?加代你怎麼了?!”
聽筒裡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嚨的貓,隨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接著便是單調的忙音“嘟——嘟——”。
增尾桂造猛地摔下電話,塑膠聽筒撞在機身上發出“啪”的脆響,他像瘋了一樣衝向門口:“加代!我的加代!”
“增尾行長!”佐藤警官正好走進來,一把攔住他,她的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了半步,“發生甚麼事了?”
“加代出事了!”增尾桂造雙眼赤紅,眼球上佈滿血絲,像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掙脫警員的阻攔,“快!快去我家!地址是米花町2丁目37番地!”他的皮鞋在地板上打滑,差點摔倒在地。
佐藤警官當機立斷:“高木,立刻聯絡鑑識課和救護車,我們現在就去增尾家!”她轉頭看向少年偵探團,目光在孩子們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柯南和夜一身上,“抱歉,詢問要推遲了,你們可以先回家,或者在接待室等我們回來。”
“我們也去!”柯南立刻站起來,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說不定能幫上忙!”
夜一點頭附和,指尖停止轉動圓珠筆:“增尾夫人剛才的慘叫很不尋常,聲音裡沒有恐懼,反而像是突然受到襲擊,可能和銀行搶劫案有關。”他注意到增尾桂造的西裝褲膝蓋處有褶皺,像是反覆摩擦過,這和他剛才癱坐的姿勢不符。
佐藤警官猶豫了一下,看了眼手錶,錶盤上的指標指向十點十分:“好吧,但你們必須待在警戒線外,不許亂摸亂碰。”她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增尾桂造,顯然也發現了這個男人的不對勁。
警笛聲劃破米花町的天空,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平靜的晨霧。增尾桂造坐在警車裡,雙手不停地搓著膝蓋,指甲在西褲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印子,嘴裡反覆唸叨著“加代你一定要沒事”,語調卻平得像在唸臺詞。柯南坐在他對面,注意到他的西裝褲腳沾著些溼潤的泥土,呈不規則的塊狀分佈,而今天明明是晴天,陽光好得能看清空氣中的塵埃。
“增尾行長,”柯南突然開口,聲音稚嫩卻清晰,“搶劫案發生時,您夫人在哪裡?”
增尾桂造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幾秒鐘後才結結巴巴地說:“她、她應該在家……早上出門前她說今天要整理院子。”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甚麼。
“您夫人知道銀行今天有大額現金提取嗎?”夜一接著問道,目光落在車窗上,那裡映出增尾桂造扭曲的側臉。
“應該知道吧……”增尾桂造的聲音越來越小,像蚊子哼,“我昨晚吃飯時提過一句。”他的右手食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膝蓋,每秒兩下,規律得像節拍器。
灰原坐在旁邊,默默觀察著他的微表情——他在回答問題時,總是不自覺地避開對方的視線,瞳孔放大到不正常的程度,右手食指反覆敲擊著膝蓋,這是典型的說謊特徵,尤其是在隱瞞關鍵資訊時。她注意到男人的西裝內袋鼓鼓囊囊的,像是揣著甚麼硬東西。
警車在一棟兩層獨棟住宅前停下。院子裡的玫瑰花叢被踩得亂七八糟,深紅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是撒了滿地的血。大門虛掩著,門把手上掛著的風鈴還在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響聲,像是誰剛離開沒多久。佐藤警官示意大家停下,拔出配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警察!有人嗎?”
屋裡沒有回應。玄關處散落著一雙女士拖鞋,其中一隻的鞋帶斷了,斷面整齊得像是被剪刀剪斷的,鞋跟處還有半個模糊的腳印,像是被人踩過。
“加代!”增尾桂造掙脫警員的阻攔,衝進客廳,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震得牆上的相框都在晃動。
柯南和夜一緊隨其後,只見客廳的地板上,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女人仰面倒地,背後插著一把水果刀,刀柄是墨綠色的,和廚房的窗簾顏色一模一樣。鮮血浸透了淺色的圍裙,在地上匯成一灘暗紅色的血跡,邊緣已經開始凝固,像朵醜陋的花。她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放大,彷彿還在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那裡掛著盞水晶燈,其中一顆水晶碎了,折射出冰冷的光。
“加代——!”增尾桂造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撲到女人身邊,卻被佐藤警官攔住。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距離女人的頭髮只有幾厘米,指尖微微顫抖。
“增尾行長,請保持現場完整。”佐藤警官的聲音嚴肅得像塊冰,“高木,通知鑑識課過來,另外聯絡法醫確定死亡時間。”她的目光掃過女人的圍裙口袋,那裡露出半截黃色的便籤紙,上面似乎寫著甚麼。
增尾桂造癱坐在地上,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下,在臉上衝刷出兩道溝壑,看起來悲痛欲絕。柯南卻注意到,在他低下頭的瞬間,嘴角似乎向上揚了一下,弧度小得像顆米粒,卻像針一樣刺進柯南的眼裡——那是一個極其細微、卻充滿詭異的笑容。
“奇怪。”夜一蹲在玄關處,看著那雙女士拖鞋,手指輕輕碰了碰斷了的鞋帶,“斷了的鞋帶邊緣很整齊,不像是被踩斷的,更像是用刀割斷的。”他的指尖沾到一點黏糊糊的東西,放在鼻尖聞了聞,有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和院子裡的玫瑰花叢味道一樣。
灰原走進廚房,開啟冰箱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帶著牛奶和三明治的香味:“裡面有做好的三明治,還很新鮮,麵包邊緣沒有發硬,說明增尾夫人原本打算今天中午野餐。”她指著水槽裡的蔬菜,胡蘿蔔和黃瓜被切成均勻的小塊,旁邊的菜刀還沾著水珠,“胡蘿蔔和黃瓜剛切到一半,應該是突然被打斷了。”灶臺上的平底鍋還溫著,鍋底有層淺淺的油漬,像是剛煎過雞蛋。
柯南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四周。牆上掛著增尾夫婦的結婚照,照片裡的增尾加代穿著白色婚紗,笑得很溫柔,眼角有顆小小的痣。茶几上放著一本翻開的雜誌,正好是介紹插花的頁面,旁邊的玻璃杯裡還剩半杯水,杯口有淡淡的口紅印,顏色是豆沙色,和增尾加代嘴唇上的顏色一致。
“佐藤警官,”柯南指著玻璃杯,“杯壁上有指紋嗎?水面上有層薄薄的灰塵,說明有段時間沒人碰過了。”
“鑑識課的人馬上就到。”佐藤警官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屍體,手指在距離傷口幾厘米的地方停下,“致命傷在背部,一刀斃命,兇器就是那把水果刀,看起來像是家裡的常用物品,刀柄上的花紋和廚房抽屜裡的其他餐具一致。”
增尾桂造突然停止哭泣,抬起頭說,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一定是那些搶劫犯!加代早上在銀行!她看到了那些人的樣子!”他的聲音突然拔高,震得人耳朵發疼。
“您夫人早上去過銀行?”佐藤警官追問,眼神裡閃過一絲懷疑。
“是的!”增尾桂造肯定地說,像是怕別人不信,“她送檔案到銀行給我,正好遇到搶劫。那些混蛋用槍指著她的頭,還罵她多管閒事!加代肯定是認出了他們,所以才被滅口的!”他的手比劃著槍的形狀,手指卻在發抖。
這時,鑑識課的警員趕到現場。一名警員戴著白手套,在水果刀上提取指紋,另一名則在客廳裡拍照取證,閃光燈在昏暗的房間裡亮起,照得牆上的結婚照忽明忽暗。柯南注意到,水果刀的刀柄很乾淨,像是被人用布仔細擦拭過,連一點指紋殘留都沒有,這反而顯得格外刻意。
“增尾行長,”夜一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您夫人送檔案到銀行時,具體是幾點?”他站在客廳的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外面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大概九點半左右。”增尾桂造立刻回答,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搶劫是在十點整發生的,她當時應該剛離開銀行沒多久。”他的目光瞟向牆上的掛鐘,時針正指向十一點十分。
“那您從銀行出發去警視廳,是在幾點?”夜一繼續追問,視線沒有離開增尾桂造的臉。
“十點十五分。”增尾桂造的聲音有些不耐煩,眉頭擰成個疙瘩,“警官,你們到底想問甚麼?難道你們懷疑我?”他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關節發白。
“只是例行詢問。”佐藤警官打圓場,走到增尾桂造面前,“增尾夫人在搶劫案中看到了甚麼?”
“我不知道具體的,但她抓過其中一個犯人的面罩!”增尾桂造激動地說,手舞足蹈起來,“當時她回來告訴我,看到了那個犯人的側臉有塊疤痕!像條蜈蚣一樣,特別嚇人!”他的描述繪聲繪色,連疤痕的形狀都講得清清楚楚。
柯南和夜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懷疑。如果增尾加代真的看到了犯人的特徵,為甚麼不第一時間告訴警方,而是等到增尾桂造打電話時才出事?這時間差太蹊蹺了,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灰原走上二樓,樓梯的木質扶手被磨得光滑發亮,在第七級臺階上,她發現了半片玫瑰花瓣,和院子裡的品種一樣。臥室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淡淡的香水味,是某種木質香調,帶著點雪松的氣息。房間收拾得很整潔,床單鋪得平平整整,連邊角都掖進了床墊下,梳妝檯上擺著一排護膚品,按照瓶身高度從左到右排列,旁邊的相框裡是增尾夫婦和一隻柴犬的合影,照片裡的柴犬吐著舌頭,尾巴搖成了模糊的弧線。
她開啟衣櫃,裡面的衣服按顏色分類掛著,深色的在左邊,淺色的在右邊,沒有任何異常。但當她開啟床頭櫃的抽屜時,發現裡面放著個皮質相簿,封面是深棕色的,邊緣有些磨損,像是經常被翻閱。她翻開相簿,裡面貼著增尾夫婦的旅行照片,有在北海道看雪的,有在沖繩潛水的,還有和朋友的合影,每個人臉上都笑得很開心。但翻到中間時,突然出現了幾頁空白,頁邊還留著參差不齊的撕痕,像是被人用蠻力撕掉了幾頁照片,紙纖維的斷口還很新鮮,應該是最近才撕的。
樓下傳來佐藤警官的聲音:“增尾行長,您夫人有甚麼仇人嗎?”
“沒有!加代性格很溫和,從來不得罪人!”增尾桂造的聲音帶著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定是搶劫犯!他們怕加代認出他們,所以才殺人滅口!”
灰原拿著相簿走下樓,正好看到柯南蹲在屍體旁邊,手指在距離地面幾厘米的地方比劃著,似乎在測量血跡的範圍。她走過去,低聲說:“臥室的相簿少了幾頁照片。”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柯南和旁邊的夜一能聽到。
柯南抬頭看她,眼神示意她繼續說。
“撕痕很新,紙纖維還沒有氧化變色,應該是今天早上撕掉的。”灰原翻開相簿,指著空白頁右下角,“你看這裡,殘留著一點膠水痕跡,呈淡黃色,說明撕掉的照片是近期貼上的,大概不超過一個月。”
夜一湊過來看了看,指尖輕輕拂過空白頁的邊緣,那裡還留著點細微的紙屑:“增尾桂造說他夫人今天早上在銀行看到了搶劫犯,但如果這些照片和搶劫犯有關……”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那就說明增尾加代不是因為認出犯人被滅口,而是因為這些照片。”柯南接過相簿,仔細檢查著空白頁,“撕照片的人很著急,邊緣參差不齊,甚至扯壞了後面的幾頁,可能是在匆忙中撕掉的,而且這個人很清楚照片的位置,一翻就翻到了。”
增尾桂造看到灰原手裡的相簿,突然像被電打了一樣,身體猛地一震,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撞到了身後的椅子腿,發出“咚”的一聲。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柯南的眼睛,也沒有逃過佐藤警官的視線。
“增尾行長,”柯南舉起相簿,聲音清亮,像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這些照片是誰撕掉的?”
增尾桂造眼神慌亂,像只被追打的兔子,目光在房間裡四處亂瞟,最後落在地上的血跡上:“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加代自己撕掉的吧。”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聽不見了。
“為甚麼?”夜一追問,步步緊逼,“這些照片拍了甚麼?是不是拍到了和搶劫犯有關的人?”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鎖定在增尾桂造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增尾桂造的喉結劇烈滾動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沿著臉頰滑落,滴在深色的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沒、沒甚麼……就是一些舊照片而已……”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就在這時,鑑識課的警員拿著證物袋走了過來,袋子裡裝著一枚從客廳地毯下發現的鞋印模型。
“佐藤警官,”警員的聲音打破了僵局,“水果刀上沒有發現指紋,應該被人擦掉了。但我們在客廳的地毯下發現了一枚不屬於增尾夫婦的鞋印,尺碼是43碼,鞋底有特殊的鋸齒紋,還沾著少量泥土。經過初步檢測,泥土成分和增尾行長褲腳上的完全一致。”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增尾桂造的鞋子上——那雙黑色皮鞋的尺碼正是43碼,鞋底的鋸齒紋和證物袋裡的模型完美吻合,鞋跟處還沾著些暗紅色的泥塊,和院子裡玫瑰花叢下的泥土顏色一模一樣。
增尾桂造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像張被水浸透的紙,他連連後退,後背撞到了牆上的掛鐘,玻璃罩發出“嗡”的震顫聲。“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的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住的貓,“這雙鞋是上個月才買的,很多人都穿同款!”
“增尾行長,”佐藤警官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銀行搶劫案發生時,您真的在銀行嗎?”她的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槍套的邊緣——這是她準備採取行動時的習慣性動作。
“我當然在!”增尾桂造突然提高音量,像是在給自己壯膽,“銀行的監控可以證明!我一直待在行長辦公室裡!”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柯南身上,眼神裡閃過一絲怨毒,彷彿在怪這個孩子多管閒事。
夜一站在窗邊,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框,發出規律的“篤篤”聲。“但監控只能拍到您在櫃檯後的身影,無法證明您一直都在。”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從銀行到您家,走最近的小路開車只需要十分鐘。搶劫案發生在十點整,您聲稱十點十五分才從銀行出發去警視廳——這中間的十五分鐘,您到底在哪裡?”
增尾桂造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目光慌亂地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尋找逃脫的縫隙,最後落在廚房門口那把掉在地上的菜刀上——那是增尾加代切蔬菜時用的,此刻刀刃上還沾著幾片黃瓜碎屑。
“你胡說!”他突然像瘋了一樣撲向夜一,卻被旁邊的警員死死按住,“我為甚麼要殺加代?我們結婚三十年了!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他的哭喊聲震得人耳朵發疼,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看起來悽慘又狼狽。
“因為她發現了你和搶劫犯的關係。”柯南突然開口,聲音清亮得像雨後的天空,“那些被撕掉的照片,應該是您和搶劫犯的合影吧?增尾夫人今天早上在銀行不僅看到了搶劫犯,還認出他們是您的老熟人——說不定就是照片上的人,所以才回家翻出相簿,準備去警視廳舉報你。”
增尾桂造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扎到的氣球,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他癱軟在警員的懷裡,嘴裡喃喃著:“不……不可能……”
柯南繼續推理,每一個字都像精準的箭,射向真相的靶心:“您根本不是被搶劫,而是監守自盜。您利用行長的職務便利,提前安排了‘搶劫’計劃——讓同夥偽裝成歹徒,在今天上午十點準時闖進銀行,搶走您提前準備好的兩億現金。這樣既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侵吞公款,又能把責任推給‘搶劫犯’。”
他走到增尾桂造面前,仰起頭看著這個癱軟的男人:“但您千算萬算,沒算到您夫人會突然去銀行送檔案。增尾夫人不僅撞見了搶劫現場,還認出了其中一個歹徒——可能是您的老同學,也可能是您以前的同事。她抓犯人的面罩不是為了反抗,而是為了看清對方的臉,確認是不是照片上的人。”
夜一接過話頭,目光落在那本染血的相簿上:“增尾夫人回家後立刻翻出相簿,找到您和歹徒的合影。她知道這些照片是最關鍵的證據,所以打算下午就送到警視廳。而您在警視廳打電話時,其實是在試探她是否發現了真相——當您聽到她已經找到照片時,就決定殺人滅口。”
灰原補充道,指尖輕輕點在相簿的空白頁上:“您掛掉電話後立刻從銀行後門溜走,開車十分鐘就能到家。增尾夫人當時正在廚房準備野餐的食物,聽到您回來的聲音肯定很驚訝——畢竟您說過要在警視廳錄口供。你們在客廳發生了爭執,她手裡應該還拿著那幾張照片,所以您才會情急之下扯斷她的拖鞋鞋帶,把她推倒在地。”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水果刀就放在客廳的茶几上,是您平時削蘋果用的。您抓起刀刺向她的時候,她一定抓住了您的手腕反抗,所以刀柄上才會留下被擦拭過的痕跡。而她圍裙口袋裡露出的便籤紙,應該是寫著要去警視廳的時間和地址。”
佐藤警官聽完三人的推理,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她拿出手銬一步步走向增尾桂造:“您夫人在電話裡的慘叫,其實是被您刺傷時發出的。而您在警車裡的悲痛,不過是精心上演的一場戲。”
“不是的……我沒有……”增尾桂造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像座被沖垮的堤壩,他癱倒在地上,眼淚混合著絕望湧出,“是他們逼我的!那些人是我年輕時的狐朋狗友,知道我挪用公款填補股市虧空的事,說如果我不合作,就去銀行總部舉報我!”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哭腔:“加代她發現了我們的計劃,說要去報警……我求她不要,我說只要拿到錢就還回去,我們重新開始……可她不聽,她說我玷汙了銀行的名聲,玷汙了這個家……”
“我只是想嚇嚇她,真的!”增尾桂造突然抓住佐藤警官的褲腳,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讓她把照片給我……可她突然撲過來搶刀,我沒站穩,刀就……就刺進去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嗚咽,“我當時嚇壞了,就想把照片撕掉,把現場偽裝成搶劫犯做的……我甚至故意踩亂院子裡的玫瑰花叢,就是想讓你們以為歹徒是從後院進來的……”
警員上前銬住增尾桂造的雙手,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渾身一顫。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妻子,眼神裡充滿了悔恨和絕望。陽光透過客廳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本相簿上,空白頁的撕痕在光線下格外刺眼,像是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少年偵探團的孩子們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這令人唏噓的一幕,誰都沒有說話。元太手裡的鰻魚飯糰已經涼透了,他卻一口沒吃,平日裡總是掛著笑容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茫然。步美緊緊攥著夜一的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原來是這樣。”步美輕聲說,聲音細得像根絲線,“增尾先生竟然為了錢殺了自己的妻子。”她想起剛才在增尾家看到的結婚照,照片裡的兩個人笑得那麼幸福,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人心真複雜。”光彥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句話,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很久,才又補充道,“明明照片裡他們笑得那麼開心。”他想起自己和父母的合影,突然覺得能一家人平平安安地生活,真是件無比珍貴的事。
柯南看著增尾桂造被押進警車的背影,眉頭緊鎖。他想起剛才在警車裡看到的細節——增尾桂造西裝內袋露出的半截保險單,受益人那一欄寫的是他自己的名字,生效日期就是昨天。“有時候,最親近的人反而最危險。”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夜一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片從玫瑰花叢裡撿起的花瓣,深紅色的花瓣邊緣有些枯萎,卻依然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就像這玫瑰,看著漂亮,卻帶著刺。”他把花瓣遞給灰原,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背,兩人像觸電般同時縮回手,“留著吧,提醒我們不要被表面現象迷惑。”
灰原接過花瓣,指尖輕輕捏著。花瓣很軟,邊緣卻有些鋒利,像極了人心。她看著花瓣上的紋路,突然想起剛才在增尾夫人圍裙口袋裡看到的便籤紙,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下午三點,帶照片去警視廳找佐藤警官。”原來她早就做好了揭發真相的準備,只是沒能等到那個時候。
佐藤警官走過來,拍了拍柯南的肩膀,力道比平時輕了許多。“又被你們說中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些許感慨,“看來以後破案,還得靠你們少年偵探團。”她想起自己剛當警察時,也曾對人性抱有天真的期待,直到見過太多類似的案件,才明白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殘酷。
“只是運氣好而已。”柯南笑著撓撓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小孩。他不想讓別人察覺到自己的真實身份,更不想讓身邊的人因為自己而陷入危險。
“對了,”佐藤警官想起甚麼,看了眼手錶,“青色古堡的詢問改到明天上午九點,你們沒問題吧?”她記得夜一和灰原在古堡事件中發現了關鍵線索,那面隱藏著密室入口的鏡子,正是夜一注意到鏡框邊緣的細微劃痕才找到的。
“沒問題!”少年偵探團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裡透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瞬間驅散了空氣中的沉重。
警車緩緩駛離,帶走了增尾桂造和他的罪惡。增尾家的院子裡,玫瑰花在風中輕輕搖曳,彷彿在為逝去的生命哀悼。鑑識課的警員還在忙碌地取證,閃光燈在二樓臥室的窗戶上明明滅滅,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個家庭曾經的幸福與如今的破碎。
阿笠博士的甲殼蟲停在街角,看到孩子們出來,立刻搖下車窗,露出圓圓的笑臉:“怎麼樣?解決了嗎?”他手裡拿著個奇怪的裝置,看起來像個放大版的保溫杯,“我新發明的鰻魚飯保溫盒,保證能讓米飯保持最佳口感三小時!”
“嗯!”元太第一個衝過去,肚子餓得咕咕叫,“博士,我們去吃鰻魚飯吧!我餓壞了!”他早就把剛才的不愉快拋到了腦後,此刻滿腦子都是香噴噴的鰻魚飯。
“好啊,我知道有家店的鰻魚飯特別好吃。”阿笠博士發動汽車,引擎發出“突突”的聲響,“正好試試我的新發明。”他把保溫盒遞給元太,“你先拿著,小心別燙到手。”
“還是算了吧博士。”柯南想起上次的自動餵飯機把米飯噴得滿臉都是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我們還是去店裡吃現做的吧。”
車裡爆發出一陣笑聲,剛才的沉重氣氛被沖淡了許多。灰原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手裡還捏著那片玫瑰花瓣。她看到街角的公園裡,有個小女孩正指著天上的風箏笑,她的媽媽站在旁邊,溫柔地幫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這樣平凡的幸福,對增尾夫人來說,卻成了永遠的奢望。
夜一坐在她後面,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他想起灰原在增尾家臥室裡發現相簿時的樣子,她蹲在床頭櫃前,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髮梢,鍍上一層金邊,專注得像在研究甚麼珍貴的樣本。他突然覺得,這個總是冷冰冰的女孩,其實也有溫柔的一面。
也許未來還會遇到更多複雜的案件,更多叵測的人心,但只要他們還在一起,就沒有解不開的謎題。灰原把花瓣放進書包裡,轉頭看向後排的夜一,正好對上他的目光。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有些默契,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滿米花町的街道,將少年偵探團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一串永不間斷的省略號,預示著未完待續的故事。阿笠博士的甲殼蟲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車裡迴盪著孩子們的笑聲和元太關於鰻魚飯的唸叨,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彷彿在告訴人們,無論今天發生了多麼糟糕的事,明天太陽依然會升起。
夜一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路燈,心裡突然有種莫名的安定。他知道,只要身邊有這些夥伴,無論遇到甚麼困難,都能一起面對。就像那本染血的相簿,雖然記錄了人性的黑暗,卻也提醒著他們,要更加珍惜眼前的光明。他輕輕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下:“真相或許殘酷,但追求真相的勇氣,永遠值得擁有。”寫完後,他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灰原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