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櫸樹葉的縫隙,在公園草坪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元太一腳將足球踢向球門,卻用力過猛偏了方向,足球“咚”地撞在櫻花樹幹上,驚得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
“可惡!”元太叉著腰喘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進衣領,“都怪這雙新球鞋,太滑了!”
步美抱著裝滿運動飲料的保溫壺跑過來:“休息一下吧,我帶了冰鎮的檸檬茶。”她的目光突然被柵欄邊的陰影吸引,“快看!是大尉!”
一隻橘白相間的肥貓正蹲在長椅下舔爪子,頸間還戴著波洛咖啡廳的項圈——正是常去安室透店裡蹭吃的那隻流浪貓。大尉看到步美,甩了甩尾巴,起身朝公園外跑去,跑幾步就回頭看一眼,像是在邀請他們跟上。
“它要帶我們去哪裡?”光彥推了推眼鏡,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柯南望著大尉消失的街角,總覺得有些不安:“可能是發現了甚麼好玩的東西。”他口袋裡的鈴木號通行戒突然硌了一下,提醒著下週即將到來的旅程。
灰原抱著膝蓋坐在草坪上,米色毛衣的袖口起了點毛球。她看著大尉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毛衣線頭——自從海邊回來後,夜一肩胛骨的疤痕總在她腦海裡閃現,像塊模糊的拼圖,拼不出完整的形狀。
“走吧,去看看。”夜一拉起灰原,順手幫她把散開的線頭塞進袖口,“博士說晚點要做草莓蛋糕,再不回去就吃不到熱乎的了。”他的指尖碰到灰原微涼的手背,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鬆開,轉身跟上大尉的腳步。
六人跟著大尉穿過兩條街,來到一處快遞公司的停車場。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和紙箱的混合氣味,幾輛印著“速達物流”字樣的貨車整齊地停在車位上。大尉輕巧地跳上一輛冷藏車的踏板,對著車廂門“喵嗚”叫了兩聲,尾巴掃過車門把手上掛著的送貨單。
“原來是想讓我們幫它開門啊。”元太伸手去拉車門把手,金屬表面沾著層薄灰,“這車裡說不定有小魚乾呢!”
車門沒鎖,一拉就開了道縫。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夾雜著紙箱的紙漿味,讓習慣了午後暖陽的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大尉率先鑽了進去,在裡面發出滿足的呼嚕聲,似乎找到了舒服的角落。
“真的有吃的?”步美好奇地探頭往裡看,鼻尖瞬間被凍得通紅。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兩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快遞員推著堆滿包裹的推車走過來,其中一個瘦高個額角帶著塊淤青,不耐煩地喊:“快點關門!這批貨要趕在四點前送到!耽誤了時間扣獎金你負責啊?”
另一個矮胖的快遞員哼哧哼哧地喘著氣,沒注意到車廂裡探出的幾個腦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還從外面扣上了掛鎖。鎖芯轉動的“咔噠”聲在寂靜的停車場裡格外清晰。
“喂!我們在裡面!”元太用力拍打著車門,手掌拍在金屬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傳出去只剩微弱的迴響。
冷藏車廂裡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門縫透進一絲微光,勉強勾勒出彼此的輪廓。壓縮機突然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冷氣像無數根細針,扎得人面板髮疼。
“怎麼辦啊?”步美聲音發顫,摸索著抓住夜一的衣角,布料上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
夜一沒有慌亂,他在黑暗中摸索著車廂壁,指尖觸到一塊凸起的塑膠——是應急燈開關。按下後,一盞昏暗的黃燈亮起,勉強照亮了周圍的景象:車廂裡堆著十幾個密封的紙箱,碼得整整齊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被冷氣凍得凝固在半空。
“別慌,”夜一的聲音很穩,像塊投入寒潭的石頭,“先看看有沒有別的出口。”他走到車廂頂部,試著推了推通風口的柵欄,紋絲不動,“這裡是鎖死的,用工具也撬不開。”
灰原突然“嘶”了一聲,低頭看向自己的毛衣。剛才關門時,她的毛衣線頭勾在了門外的掛鉤上,車開動時的驟然拉力讓針織紋路瞬間崩開,此刻右半邊袖子已經完全散開,露出裡面的白色長袖內衣,冷氣順著面板爬上來。
“你的毛衣……”步美驚撥出聲,藉著應急燈光看清了灰原的狀況。
車輛突然加速,慣性讓灰原往前踉蹌了一下,毛衣的領口也應聲裂開,針織線像斷了線的珍珠般散開,整件衣服從肩上滑落下來,堆在腳邊。她下意識地抱住雙臂,寒氣立刻順著脊椎爬上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
“穿上這個。”夜一毫不猶豫地脫下外套,披在灰原肩上。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布料裡混著淡淡的薄荷皂角味,像層溫暖的屏障,暫時隔絕了刺骨的寒意。他裡面只穿著件單薄的白色T恤,冷氣一湧而上,手臂上瞬間起了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灰原抬頭看他,應急燈的光線下,夜一的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脖頸處的青筋因為寒冷微微突起。他卻像沒感覺到冷似的,只是皺著眉打量四周:“先想想怎麼出去。”
“你會感冒的。”灰原低聲說,想把外套還給他,卻被他按住手。
“我抗凍。”夜一的指尖有些涼,碰到她的面板時讓她瑟縮了一下,“你體質弱,別硬撐。”他轉身走向那些紙箱,手指在箱面上敲了敲,聽著裡面的回聲,“這些箱子是空的,可以拆開當墊子。”
柯南蹲下身,注意到最底層的紙箱有被擠壓過的痕跡,邊角微微變形,縫隙裡透出點暗紅色的東西,像被凍住的血。他用隨身攜帶的圓珠筆撬開紙箱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冷氣撲面而來,讓幾人同時屏住了呼吸——裡面躺著一具男性屍體,雙目圓睜,瞳孔因為恐懼放大,胸口插著把水果刀,刀柄上還沾著碎布。
“死、死人!”光彥嚇得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堆著的包裹上,紙箱發出“嘩啦”的響聲。
元太捂住嘴,臉色慘白如紙:“是那兩個快遞員乾的?他們是殺人犯!”
柯南仔細觀察屍體的面板,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但沒有明顯的屍斑:“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小時,屍僵還沒完全形成。他們把屍體藏在冷藏車裡,是為了延緩腐敗速度,混淆死亡時間。”他戴著手套(平時破案養成的習慣,口袋裡總備著一次性手套)摸了摸屍體的口袋,掏出個駕駛證,“死者叫田中健一,住在附近的綠町公寓。”
“我們得報警!”步美摸出手機,按亮螢幕,卻發現電量條已經紅得刺眼,“沒電了……早上出門時忘了充電。”
光彥急忙掏出自己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就暗下去,只剩百分之三的電量:“我的快沒電了!剛才在公園拍照用多了……”
元太翻遍口袋,最後沮喪地搖了搖頭:“我忘帶了,出門時媽媽讓我帶的,結果落在玄關了。”
柯南的手機早上借給博士查鈴木號特快車的資料,還沒拿回來。灰原的手機放在外套口袋裡,剛才脫毛衣時落在了外面,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停車場的地面上。
“別急,”柯南接過光彥的手機,按下關機鍵,“還有辦法。低溫會讓電池電壓下降,捂熱了說不定還能再撐幾分鐘。”他把手機揣進自己懷裡,用體溫捂著,胸口很快傳來冰涼的觸感。
夜一檢查著車廂裡的包裹,手指拂過紙箱上的地址標籤,突然停在一個印著“阿笠宅”的紙箱上:“這是博士訂的蛋糕,今天送到。快遞單上寫著下午三點配送。”
“蛋糕?”元太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現在哪有心情吃……我們說不定要被困到明天了。”
“不,這可能是我們的救星。”柯南走過去,小心地拆開紙箱外層的膠帶,露出裡面印著快遞公司標誌的快遞單。他從步美的書包裡翻出棉籤——早上手工課剩下的,包裝還沒拆,又從元太的口袋裡找到一管止癢藥膏:“光彥,你有沒有今天的計程車收據?就是早上我們坐計程車來公園的那張。”
光彥點點頭,從錢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收據,邊緣已經被汗水浸得髮捲。
柯南撕開棉籤包裝,抽出一根蘸了點止癢藥膏,小心翼翼地塗在收據的字跡上:“藥膏裡含有氨,收據上的字跡是酸性發色劑印刷的,酸鹼中和會讓字跡褪色。”他一邊說一邊用棉籤輕輕擦拭,收據上的“計程車公司”“金額”等字樣漸漸消失,露出下面被覆蓋的空白處,“我們可以用這個寫求救資訊,讓大尉帶出去。”
大尉正蜷縮在一個空紙箱上打盹,聽到聲音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步美輕輕抱起來,發現它項圈上還掛著個小小的鈴鐺,是上次小梓給它系的。柯南在褪色的收據上,用咬破的筆芯寫下“Corpse(屍體)”和“冷藏車”,又畫了個簡易的地圖,標出停車場的位置和快遞公司的名字。
“大尉經常去波洛咖啡廳,肯定認識安室先生。”步美把收據系在大尉的項圈上,打了個結實的結,輕輕撫摸著它的頭,“拜託你了,大尉,一定要把訊息帶出去啊。”
夜一走到車廂門旁,仔細檢查著門板,發現下方有個通風用的活板門,大概有雜誌大小,剛好能讓貓鑽出去。他小心地拉開活板門,外面的光線湧進來,帶著停車場的塵土味:“從這裡出去,沿著圍牆跑,就能到大街上。”
大尉“喵”了一聲,像是聽懂了似的,靈巧地跳出去,尾巴在門口晃了晃,身影很快消失在停車場的拐角處。活板門緩緩合上,車廂裡又恢復了昏暗。
“接下來,等訊息就好。”柯南把剩下的棉籤和藥膏收好,又看向那個蛋糕快遞箱,“保險起見,我們再留個後手。”他小心地撕下快遞單中間的簽收聯,露出下面的寄件資訊欄。用圓珠筆在空白處寫下“工藤家”,又用去掉棉花的棉籤杆,蘸著自己的唾液在快遞單背面寫下“冷藏車有屍體,我們被困了”,唾液幹後會變成透明的,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才能看到。
“如果大尉沒能把訊息帶出去,這個快遞單被送到博士家,衝矢先生說不定能發現。”柯南把簽收聯塞回快遞單裡,仔細恢復成原樣,甚至模仿原來的摺痕壓了壓,“衝矢先生很敏銳,應該能注意到異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廂裡的溫度越來越低,應急燈的光線也漸漸暗淡。夜一把所有能找到的空紙箱都拆開,鋪在地上,讓大家墊在身下隔絕寒氣:“儘量別碰車廂壁,金屬傳熱快。”他自己則靠著紙箱坐下,把唯一的毛毯(不知道哪個包裹裡的)讓給了步美和灰原。
灰原裹著夜一的外套,還是覺得冷,牙齒忍不住打顫。外套的口袋裡露出半截工兵鏟的掛繩——是冬名山事件後,夜一就一直帶在身上的那把。
“我們來玩成語接龍吧,”步美提議,聲音帶著點哆嗦,“動動腦筋就不冷了。”
“我先來!”元太搓著手,撥出的白氣在燈光下散開,“冰凍三尺!”
“尺有所短!”光彥立刻接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短兵相接!”夜一笑著說,目光落在灰原身上,她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小哀?該你了。”
“接二連三。”灰原的聲音很輕,帶著點鼻音,她往外套裡縮了縮,布料上的氣息讓她想起冬名山火場裡的夜一,同樣是這樣,把溫暖的東西留給別人。
柯南看著他們,心裡卻在計算時間。光彥的手機已經捂了半個小時,應該可以開機了。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來,按下電源鍵,螢幕亮了起來,顯示還有百分之一的電量。他立刻撥打高木警官的電話,指尖因為緊張微微發抖。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冰冷的提示音從聽筒裡傳來,像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可能在執行任務吧,”夜一安慰道,“警察有時候會關機。”
柯南沒有放棄,又撥打阿笠博士的電話。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響了幾聲後自動結束通話——不用想也知道,博士肯定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炸甜甜圈的油鍋聲早就蓋過了手機鈴聲。
就在這時,冷藏車突然停下了。外面傳來兩個快遞員的說話聲,隔著門板顯得有些模糊。
“在這裡休息會兒,吃點東西。”是矮胖快遞員的聲音,帶著點喘息,“前面那家便利店有熱包子。”
“快點,別耽誤時間。”瘦高個顯得很不耐煩,“剛才那隻貓有點奇怪,總跟著我們的車跑,不會是你家的吧?”
“管它呢,反正屍體藏得好,誰也發現不了。”矮胖的聲音裡帶著點得意,“等送完這趟貨,就把屍體扔到港口的海里,神不知鬼不覺。”
腳步聲漸漸遠去,似乎是去了附近的便利店。車廂裡陷入沉默,只有壓縮機的嗡鳴在迴盪。
“他們要棄車逃跑嗎?”光彥緊張地問,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不,他們在製造不在場證明。”柯南走到車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能看到便利店的招牌亮著燈,“那家便利店門口有監控,他們故意進去買東西,就是想留下記錄,證明自己這段時間在正常送貨。”他突然眼睛一亮,“有辦法了!”
他讓夜一幫忙,把幾個空紙箱堆在車門邊,用從屍體旁邊找到的釣魚線(死者似乎是個釣魚愛好者,口袋裡還揣著卷備用線)纏在門把手上,另一頭系在車廂內部的掛鉤上。“等會兒他們開車時,車身晃動會讓紙箱倒塌,發出聲音,說不定能引起路人注意。”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開車門的聲音。兩個快遞員回來了,嘴裡還嚼著東西,說話含混不清。
“快走,下一站是米花町,送完那裡的貨就去處理掉屍體。”瘦高個發動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傳來。
冷藏車重新啟動,這次的方向似乎是往市區開。柯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想起衝矢昴就住在米花町的工藤宅,說不定能遇到他。
與此同時,波洛咖啡廳裡。
安室透正在擦杯子,玻璃杯在他手裡轉出優美的弧線,倒映著窗外的陽光。小梓突然指著門口:“安室先生,你看誰來了!”
大尉搖搖晃晃地走進來,肚子吃得圓滾滾的,項圈上的鈴鐺叮噹作響。它徑直走到吧檯前,用頭蹭著安室透的褲腿,發出撒嬌的呼嚕聲。小梓走過去抱起它,發現項圈上繫著張皺巴巴的收據:“這是甚麼?好像是寫字的紙。”
收據上的字跡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但“Corpse”這個詞的字母還是能辨認出來,旁邊還有個歪歪扭扭的地圖。安室透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接過收據仔細看了看:“這是光彥的字跡,他們出事了。”
一陣風吹過,敞開的門把收據捲了出去,像片枯葉飄向街道對面。安室透立刻追出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的響聲,眼看收據要被吹進排水溝,他一個箭步衝過去,在電線杆下抓住了它的一角。
“這是計程車收據,起點是中央公園,”安室透迅速分析,指尖捻著收據邊緣,“大尉是從那個方向來的,他們可能在附近的停車場。”他掏出手機,撥打柯南的電話,卻提示無法接通。
“我去停車場看看,”安室透對小梓說,把圍裙解下來扔在吧檯上,“幫我看會兒店,要是有人問就說我出去送貨了。”
他剛跑出咖啡廳,就看到衝矢昴站在街角,手裡拿著個快遞箱——正是阿笠博士訂的蛋糕,上面還印著“速達物流”的標誌。
“衝矢先生?”安室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也收到訊息了?”
衝矢昴晃了晃手裡的快遞箱,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你也看到了?快遞單上有奇怪的痕跡。”他把手機遞給安室透,螢幕上是他拍下的快遞單背面的字跡,在特定角度的光線下清晰可見,“柯南他們被困在冷藏車裡,還有屍體。”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餘的話,立刻朝著收據上標記的停車場方向跑去。安室透熟悉米花町的路線,很快判斷出冷藏車可能行駛的路線:“他們要去處理屍體,肯定會走沿海高速,那裡監控少,而且晚上沒甚麼人。”
衝矢昴點點頭:“我開車跟在後面,你聯絡警方,封鎖高速入口。”他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白色轎車,引擎發動的聲音打破了街道的寧靜。安室透則掏出手機,快速撥通了警視廳的電話,指尖在螢幕上飛舞:“喂,目暮警官嗎?我是安室透,有緊急情況……”
冷藏車廂裡,柯南正緊張地聽著外面的動靜。車輪碾過路面的震動透過車廂傳來,他數著路邊的路燈杆影子,估算著行駛速度:“大概每小時四十公里,按照這個速度,十分鐘後會進入米花町的轄區。”
夜一靠在紙箱上,T恤被冷氣浸得有些發涼,他卻毫不在意,只是盯著灰原:“還冷嗎?外套夠不夠?”
灰原搖搖頭,把外套裹得更緊了些。外套的長度蓋過了她的膝蓋,布料上的薄荷味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讓她想起上次感冒時,夜一送來的退燒藥——也是這個味道。
“我沒事,”灰原低聲說,目光落在夜一的手臂上,那裡的雞皮疙瘩還沒消退,“倒是你,一直穿著單衣……”
“真沒事。”夜一笑了笑,突然用手肘碰了碰柯南,“你聽,外面好像有別的車跟著。”
柯南豎起耳朵,果然聽到引擎聲裡混進了另一輛車的聲音,距離不遠不近,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他心裡一動:“是衝矢先生他們嗎?”
就在這時,冷藏車突然一個急剎車,幾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撲去。外面傳來瘦高個快遞員的怒罵聲:“媽的!哪來的瘋子!”
緊接著是車門被拉開的聲音,以及安室透冰冷的聲音:“警察已經在前面等著了,你們跑不掉了。”
“安室先生!”步美驚喜地喊出聲,聲音在車廂裡迴盪。
夜一立刻站起身,握緊了藏在身後的工兵鏟——剛才趁大家不注意,他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來的。車廂外傳來打鬥的聲響,有悶哼聲,有東西掉在地上的脆響,還有胖快遞員驚慌的叫喊:“阿浩!你怎麼樣!”
“動手!”夜一低喝一聲,猛地用身體撞向車門。鎖釦早就被他用指甲和工兵鏟的邊緣撬得鬆動了,這下終於“哐當”一聲被撞開。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外面的塵土味。胖快遞員正想繞到駕駛座那邊幫忙,冷不防被車門撞了個正著,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夜一趁機撲過去,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用膝蓋頂住他的腰,一個利落的過肩摔將他按在地上。
“呃!”胖快遞員疼得悶哼一聲,手裡的扳手掉在地上,發出“哐當”的響聲。
夜一沒給他掙扎的機會,迅速撿起地上的打包繩,將他的手腳捆得結結實實,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彷彿做過千百次一樣。
另一邊,安室透已經制服了瘦高個,用對方的皮帶將他綁在路燈杆上。看到夜一干淨利落地解決了胖快遞員,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了平靜:“處理得不錯。”
夜一沒說話,只是轉身拉開冷藏車門,對裡面喊:“出來吧,安全了。”
柯南率先跳下車,緊接著是光彥和元太,兩人扶著凍得有些發抖的步美。灰原最後下來,裹著夜一的外套,腳步還有些虛浮。夜一立刻走過去扶住她,指尖碰到她的手臂,冰涼一片:“還好嗎?”
“沒事。”灰原搖搖頭,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安室透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遞給灰原:“再披一件,別凍感冒了。”他的目光掃過夜一單薄的T恤,又看了看灰原身上明顯過大的外套,若有所思。
衝矢昴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手機:“已經報警了,目暮警官他們正在趕來的路上。”他把一個保溫杯遞給柯南,“裡面是熱可可,博士讓我帶來的。”
柯南開啟保溫杯,熱氣瞬間蒸騰起來,帶著甜香的氣息。他分給大家,熱飲滑過喉嚨,暖意漸漸擴散到四肢百骸。
“謝謝衝矢先生。”步美捧著杯子,小臉終於有了點血色。
警察很快趕到,目暮警官看到現場的景象,習慣性地摸了摸光頭:“又是你們幾個啊……這次又是怎麼回事?”
高木警官拿著筆錄本,蹲下身記錄:“死者田中健一,男性,45歲,是一家貿易公司的老闆。初步判斷死因是胸口中刀失血過多……”
兩個快遞員被警察押上警車時,胖快遞員突然掙扎著喊:“不是我想殺他的!是他先動手的!”
瘦高個也跟著叫罵:“都是他的錯!要不是他跟田中太太有一腿,我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案件的真相漸漸清晰。胖快遞員和死者田中健一的妻子有婚外情,今天送貨到田中家時,正好撞見田中健一在家。兩人發生爭執,田中健一情緒激動地拿起水果刀要刺他,混亂中胖快遞員奪過刀,失手將田中健一殺死。
瘦高個是胖快遞員的同鄉,也是同事,為了幫他掩蓋罪行,兩人把屍體裝進冷藏車,打算運到港口拋屍。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他們故意在便利店停留買東西,還掉了幾個快遞讓路人撿到,想讓別人以為他們一直在正常送貨。沒想到被跟蹤大尉的少年偵探團撞破,還被困在了冷藏車裡。
“真是多虧了大尉啊。”元太看著蹲在安室透腳邊的肥貓,感慨道。大尉正舔著安室透給的貓罐頭,尾巴搖得歡快。
安室透摸了摸大尉的頭:“是啊,這小傢伙立了大功。”他看向柯南,“你們是怎麼想到讓大尉帶訊息的?”
柯南笑了笑,把用收據和快遞單求救的經過說了一遍。高木警官聽得目瞪口呆:“好厲害啊!簡直像推理小說裡的情節!”
目暮警官無奈地嘆了口氣:“下次可別再這麼冒險了,要是出了甚麼事,怎麼向你們的家長交代?”
傍晚時分,少年偵探團終於回到阿笠博士家。博士看到他們平安回來,激動得差點把剛做好的草莓蛋糕扣在地上,臉上的胡茬都在發抖:“對不起啊孩子們,我光顧著炸甜甜圈,手機放在廚房檯面上,根本沒聽到響……”
元太迫不及待地開啟蛋糕盒,卻發現裡面的蛋糕已經碎成了幾塊——顯然是剛才冷藏車顛簸的傑作,奶油和草莓混在一起,像攤爛泥。
“啊!我的草莓蛋糕!”元太哀嚎起來,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他盼這蛋糕盼了好幾天,早上出門時還特意叮囑博士要多加草莓。
步美卻笑著拿起一塊碎蛋糕,用勺子挖了一點:“沒關係,碎了也很好吃啊。你看,草莓還是很多的。”她把勺子遞到灰原嘴邊,“小哀,你吃一口,補充體力。”
灰原咬了一口,草莓的甜味混合著奶油的醇厚在舌尖化開,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她看向夜一,他正和柯南討論著甚麼,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T恤的領口被風吹得微微晃動,露出鎖骨處淡淡的疤痕——和肩胛骨的疤痕形狀很像,像是被同一種東西劃傷的。
夜一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從口袋裡掏出塊薄荷糖遞給她:“博士說明天再做一個,這次讓你當監工。”
灰原接過來,剝開糖紙放進嘴裡,清涼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她突然覺得,口袋裡的銀色小盒不再那麼沉重了。或許,有些勇氣不需要解藥,就藏在同伴的關心的細節裡。
柯南看著手裡的鈴木號通行戒,又看了看夜一和安室透的背影,若有所思。夜一的格鬥技巧、對危險的敏銳直覺,還有那些若隱若現的疤痕,都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思的答案。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身邊這些人的笑容——無論是夜一的,灰原的,還是少年偵探團的。
窗外的夕陽正慢慢落下,給房間裡的每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少年偵探團的笑聲、博士的抱怨聲、蛋糕的甜味混合在一起,像首溫暖的歌。大尉懶洋洋地趴在窗臺上,舔著爪子,項圈上的鈴鐺偶爾發出一兩聲清脆的響聲,像是在為這場驚心動魄的救援畫上圓滿的句號。
夜一拿起一塊碎蛋糕,塞進嘴裡,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散開。他看向灰原,發現她正望著窗外的夕陽,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或許,有些秘密不必急於揭開,就像有些溫暖,需要慢慢感受。只要身邊有這些人,再冷的冷藏車,再難的困境,都能平安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