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後續部隊以及支援艦娘主力,在付出了巨大代價後,終於穿透了梅嘎福拉什異空間消散後殘留的能量亂流,抵達了已淪為一片焦土的倫敦海域外圍。
他們目睹了黑暗梅菲斯特與那倒懸巨獸最後、也是最慘烈的搏殺。
當時機出現,白鷹艦隊沒有絲毫猶豫。各艦導彈垂直髮射系統蓋板齊齊開啟,剎那間,成百上千枚新型導彈拖著熾白色的尾焰,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撕裂渾濁的天空,劃出致命的弧線,朝著目標奔襲而去。
這是白鷹科研部門傾盡心力,在解析了從貝勞克恩殘骸上獲得的導彈系統,並結合後續繳獲的北非之星阿波菲斯導彈部分技術後,所打造出的第一代對超規格生物兵器專用武器系統。
這是人類智慧與工業力量在面對未知恐怖時,一次沉默而堅決的亮劍。
事實證明,此次亮劍,寒光閃爍。
導彈叢集的打擊時機精準得令人窒息,恰好卡在梅嘎福拉什釋放彩虹波動、能量核心處於短暫回流的脆弱瞬間。
大部分導彈被其強大的防禦力場提前引爆,在螺殼表面炸開連綿的火球,看似徒勞。
然而,其中相當一部分導彈,其制導系統似乎經過了特殊最佳化,軌跡異常刁鑽,巧妙地繞開了防禦最堅固的螺殼正面,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從下方死角鑽入,直擊其相對脆弱的腹部旋轉軸心區域。
接連不斷的爆炸在梅嘎福拉什的腹下綻放,高溫烈焰與狂暴的衝擊波透過甲殼縫隙侵襲其內部軟組織。
這前所未有的、來自“渺小”人類的精準打擊,帶來了遠超預估的劇痛和實質性傷害。
巨獸發出了一聲混雜著痛苦與驚愕的震天慘嚎,高速旋轉的姿態瞬間瓦解,龐大的身軀失控地向上歪斜、翻滾,最終拖著濃煙與火光,如同斷翅的山峰般朝著地面墜落。
深坑之中,黑暗梅菲斯特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他胸口的核心已閃爍得如同風中殘燭,身體各處傳來的崩壞感幾乎要淹沒他的意識。
但他沒有選擇需要更長時間穩定能量輸出的黑暗光線·風暴十字形發射姿態。
取而代之的是,他將殘存的所有黑暗能量瘋狂壓縮、引導,左拳狠狠擊打在右臂肘關節處,將一股毀滅性的螺旋力量盡數灌注到右手的梅菲斯特之爪上。
爪刃瞬間被濃稠如實質的黑色閃電包裹,發出嗡鳴聲。
藉著腳下坑壁的反作用力,黑暗梅菲斯特巨大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如同逆射的黑色流星,沖天而起,正面迎向那墜落的巨獸。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放緩。他揮出的右拳,纏繞著螺旋狀的黑暗能量,精準無誤地轟擊在梅嘎福拉什從螺殼前端伸出的、類似蝸牛的柔軟頭部。
梅菲斯特之爪毫無阻礙地刺入,狂暴的螺旋黑暗光線隨即在其體內瘋狂爆發、絞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來自內部的密集碎裂聲。
梅嘎福拉什龐大的螺殼軀體表面,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道道刺目的藍白色光芒從裂縫中迸射而出。
緊接著,它的整個身軀如同被點燃的藍色煙花,由內而外地崩解、消散,化作無數飄散升騰的藍色光粒子,最終消弭於重新灑落陽光的空氣中。
與此同時,周遭扭曲、倒懸的景象開始如同水波般盪漾、溶解。破碎的天空逐漸恢復常態,虛影般的大地重新變得堅實。
梅嘎福拉什死亡,它所製造的異次元隔絕空間也隨之崩塌。
久違的、真實的陽光,刺破了籠罩在倫敦上空的陰霾,溫暖地灑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臉上、身上。
那陽光帶來的暖意,清晰地提醒著她們,噩夢已經結束,她們重新回到了現實世界,活著的感覺如此真實而珍貴。
黑暗梅菲斯特沉重地落回地面,雙腳陷入焦土。他胸口的計時器光芒急速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
巨大的身軀開始變得透明,逐漸分解成無數飄散的黑色光點,最終完全消散。
原地,只剩下鄭凱因半跪在地的身影,他劇烈地喘息著,左手捂住依舊傳來劇痛的右肩,臉色蒼白如紙,僅存的右眼眼神渙散,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指揮官!”英仙座驚呼一聲,立刻將懷中的那隻幸運的英短藍貓輕輕放下。
小貓輕盈地落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隨即“喵”了一聲,迅速跑開,躲進了一處斷牆的陰影裡。
英仙座顧不上它,踉蹌著衝到鄭凱因身邊,費力地架起他幾乎脫力的身體。
此時,其他在之前梅嘎福拉什的赤紅電流龍捲風衝擊中被轟飛或掩埋的艦娘們,也陸續從廢墟中掙扎出來。
她們互相攙扶著,救助著受傷的同伴。企業扶著額頭仍有血跡的新澤西,大黃蜂和內華達協助輕巡艦娘們從瓦礫下脫身。
厭戰單膝跪在地上,巨大的艦裝斬艦刀插在身旁支撐身體。
她的臉上、手臂上佈滿擦傷和電擊後的焦痕,呼吸粗重。
背上,昏迷的伊麗莎白女王像一隻脆弱的小鳥般被她緊緊揹著。
感受到陽光的溫度,厭戰疲憊卻欣慰地撥出一口氣,都還活著,這比甚麼都重要。
皇家艦娘們自發地匯聚在一起,貝爾法斯特儘管自己走路也搖搖晃晃,仍強打精神,開始清點人數,組織那些還能移動的人照顧傷勢更重的同伴。
每一位艦娘都傷痕累累,艦裝破損嚴重,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慶幸。她們沉默地匯聚在一起,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被英仙座架著的鄭凱因,眼中充滿了擔憂與敬意。
她們沒有歡呼,沒有言語,所有的力量似乎都在之前的掙扎與搏殺中耗盡。只是在沉默中互相傳遞著眼神,確認著彼此的安危。
這片重新沐浴在真實陽光下的廢墟之地,此刻顯得異常空曠而安靜。
陽光灑在她們沾滿灰塵和血汙的臉上,勾勒出一幅悲壯而堅韌的畫面。
無需多言,一種默契在倖存的艦娘之間形成。
她們整理好隊形,傷勢較輕的負責警戒和攙扶重傷者,朝著海岸線方向,人類聯軍支援部隊所在的位置,緩慢而堅定地移動。每一步都踏在城市的廢墟之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然而趴在厭戰背上的伊麗莎白,突然發出了一聲模糊而痛苦的呻吟:“呃……”
厭戰心中一緊,立刻停下腳步,側頭關切地望去:“陛下?您醒了嗎?”
她看到的景象,讓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瞬間如墜冰窟。
伊麗莎白左半邊的臉頰,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細密而堅硬的、如同某種爬行動物的尖銳鱗片,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金色澤。
她的左眼完全睜開,眼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渾濁而詭異的冰藍色,瞳孔縮成一條危險的豎線,散發出非人的兇光。
更令人驚駭的是,她的左手產生了駭人的異變——面板被拉伸、角質化,轉瞬間化作一隻巨大而猙獰的金色利爪,爪尖鋒銳,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
此刻的伊麗莎白,彷彿被某種原始的、暴戾的意識所支配,她歪著頭,用那隻變異的冰藍色眼睛,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厭戰的後頸,眼神中沒有任何熟悉的情緒,只有純粹的殺戮慾望。
沒有任何預兆,那隻金色的利爪以快得驚人的速度,撕裂空氣,帶著致命的尖嘯,直插厭戰的頭顱。
厭戰豐富的戰鬥本能在此刻救了她的命。儘管心神巨震,但千錘百煉的身體反應遠超思考。
她幾乎是憑藉條件反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同時鬆開了揹著伊麗莎白的手,順勢轉身。巨大的艦裝斬艦刀隨著她的心意瞬間顯現,橫檔在身前。
鏘——!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爆響,火花四濺。厭戰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身上傳來,震得她手臂發麻,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攻擊者——那張一半嬌嫩、一半覆蓋著猙獰鱗片的臉龐,那隻熟悉的藍色右眼緊閉著,而那隻陌生的冰藍色左眼,正毫無感情地鎖定著她。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艦娘都愣住了,腳步停滯,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陛下?!”貝爾法斯特失聲驚呼,試圖上前,卻被斯庫拉緊緊拉住。
“別過去!情況不對!”斯庫拉的聲音凝重無比。
彷彿是為了印證斯庫拉的話,伊麗莎白的異變並未停止。
她背部的禮服和肌膚猛然撕裂,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金屬扭曲聲,四根粗壯、由她原本艦裝炮塔基座和機械結構異化而成的觸手,猛地破體而出。
這些觸手覆蓋著暗沉的金屬與生物組織混合的質感,頂端並非炮口,而是如同她的左手一般,化作了四個寒光閃閃的鋒利金屬巨爪。
這些觸手深深地嵌入她的背脊和蝴蝶骨,與她的骨骼血肉野蠻地融合在一起,顯然帶來了極大的痛苦,卻又賦予了它恐怖的力量。
異變的伊麗莎白,或者說,佔據了伊麗莎白身體的某種存在,似乎將厭戰當成了首要威脅。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其中一根爪型觸手如同蠍尾般猛地揚起,帶著惡風,狠狠拍向因格擋而暫時無法變招的厭戰。
厭戰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睜睜看著那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砰!
沉重的撞擊聲響起,厭戰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塊,整個人被狠狠拍飛出去,撞塌了一堵殘破的牆壁,被埋進了磚石瓦礫之中,生死不明。
瞬間解決了眼前的“障礙”,異變伊麗莎白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那隻冰藍色的豎瞳,依次掠過每一張寫滿震驚、恐懼和無法置信的臉龐——貝爾法斯特的悲痛,企業的凝重,新澤西的憤怒,英仙座的驚恐,以及被攙扶著的、虛弱不堪的鄭凱因……
一種冰冷徹骨的寒意,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席捲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不再是面對強大敵人的壓迫感,而是一種源自認知被顛覆、最珍視之人被褻瀆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陽光依舊溫暖,但她們卻感覺如臨深淵。
那雙非人的眼眸中,只有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毀滅慾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