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梅菲斯特胸口的能量核心閃爍得越來越慢,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他半跪在滾燙的沙地上,龐大的身軀微微搖晃。
維持並最終承受黑暗領域內那場毀滅性爆炸的絕大部分衝擊,對他而言是極其沉重的負擔——那領域本就是他自身力量的延伸。此刻領域崩解,巨大的反噬力幾乎抽乾了他最後的能量。
傑頓方才那一發毫無保留的一兆度火球,其能級若是放在常規宇宙空間中完全釋放,未經任何約束和抵消,理論計算模型推演出的最壞結果,確實足以引發一場席捲銀河系的能量風暴,將沿途一切物質歸於基本粒子。
也幸虧是在黑暗領域這種亞空間內爆發,其絕大部分毀滅效能量都被領域本身及強博王的湮滅過程所吸收消耗。
隨著黑暗領域如同破碎的鏡片般徹底消散,周圍的景象重新變回迦南的荒漠夜色。高溫灼燒空氣產生的扭曲感漸漸平復,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琉璃化的沙礫證明著剛才那場超越常識的戰鬥。
黑暗梅菲斯特的身影再也無法維持,率先化作無數暗紅色的光粒子,如同被風吹散的餘燼,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原地留下了一個人——鄭凱因,他面朝下趴在尚有餘溫的沙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顯然消耗遠超出了身體承受的極限。
另一邊,百特星人的狀況也同樣糟糕。傑頓在釋放完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後,龐大的身軀也迅速虛化,還原成無數躍動的黃色光點。
百特星人強忍著大腦如同被銼刀刮過般的劇痛和強烈的眩暈感,顫抖著手從破爛的長袍內袋裡掏出一個特製的金屬膠囊。
他將其對準空中逸散的傑頓粒子,低喝一聲,那些光點便如同受到牽引般,被盡數吸入膠囊之內。
“咳……咳咳!”做完這一切,百特星人猛地咳嗽起來,暗紅色的鼻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出,滴落在沙地上。他胡亂地用袖子擦了一把。
同時維持對傑頓的高負荷精神連結,並在最後時刻強行壓制了地下那個更恐怖的存在(英普萊扎)險些破封而出的躁動,幾乎榨乾了他的精神力。他現在感覺太陽穴如同有鑽頭在攪動,眼前陣陣發黑。
他不敢耽擱,踉蹌著就想衝向鄭凱因倒下的位置。然而,就在此時——
轟隆隆隆!
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從北非之星地下基地的方向傳來。數個出口閘門猛地洞開,揚起漫天沙塵。
緊接著,一支混編的裝甲部隊氣勢洶洶地開了出來,打頭的是幾輛裝備著能量炮塔的重型坦克,其後跟著多輛滿載士兵的裝甲運兵車,士兵們穿著外骨骼,手持造型奇特的脈衝步槍。
更有一隊如同機械蠍子般的四足作戰平臺,敏捷地攀爬著廢墟,它們的複眼鎖定了孤身一人的百特星人。
“該死!”百特星人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感覺比生吞了老鼠還要難受。
“偏偏是這個時候!”以他目前油盡燈枯的狀態,別說再次召喚傑頓哪怕是縮小版,就連維持清醒都頗為勉強,根本無力對抗一支完整的裝甲小隊。
就在這支北非之星部隊即將開火,將百特星人和昏迷的鄭凱因一同吞沒的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咻——!
天空中突然傳來尖銳的、不同於任何常規戰機的破空呼嘯聲。數十架造型詭異、線條流暢的紫白色噴氣式戰機如同幽靈般從雲層中俯衝而下,機翼下閃爍著危險的能量光芒。
是塞壬的艦載機。
淨化者之前就被強博王與黑暗梅菲斯特、傑頓戰鬥爆發出的恐怖能量吸引而來,卻無法突破黑暗領域的屏障,只能在外圍乾瞪眼。
現在領域消散,強敵伏誅,正是她“入場”撿便宜、順便大鬧一場的絕佳時機。
“哈哈哈!北非之星的玩具們!現在輪到淨化者大人來陪你們玩玩啦!”一個充滿亢奮和戲謔的聲音在戰場上空迴盪。
只見更高空處,淨化者正懸浮在那裡,她的艦裝完全展開,所有武器模組都散發著啟用狀態的幽光——觀察者倒是沒騙她,許可權確實全部解鎖了。
她臉上洋溢著一種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大鬧一場的暢快笑容,手指連連揮動。
頓時,來自塞壬艦載機的密集鐳射束和能量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精準地砸在北非之星的裝甲叢集中。
轟!轟隆!
爆炸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北非之星派出的先頭部隊猝不及防,瞬間陷入火海。坦克的炮塔被精準地掀飛,裝甲車在高溫中扭曲解體,那些機械蠍子平臺更是被重點照顧,炸成了滿地零件。士兵們驚慌失措地尋找掩體,陣型大亂。
淨化者居高臨下,一邊靈活地規避著地面零星升空反擊的防空火力,一邊繼續用火力犁地,幾乎快要把基地外圍給整個翻過來,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這邊!還有那邊!哈哈哈!都給我炸上天!”
這突如其來的第三方亂入,瞬間攪亂了戰場。北非之星的部隊被這來自空中的猛烈打擊完全壓制,一時根本無法顧及遠處的百特星人。
“天助我也……”百特星人低語一句,雖然不知道這群塞壬發甚麼瘋,但眼下這混亂無疑是寶貴的逃生視窗。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立刻鼓起最後的氣力,衝到鄭凱因身邊,費力地將這個比自己高大不少的年輕人背到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朝著遠離基地的荒漠深處逃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和硝煙之中。
與此同時,北非之星地下基地深處,核心指揮室內。
亞波·利特透過監控螢幕將外面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當他感知到強博王的精神連結徹底斷絕時,臉色先是變得鐵青,彷彿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而當他又看到淨化者駕駛著塞壬艦裝在他的基地門口大肆破壞,臉上又因極致的憤怒而漲得通紅。
強博王的損失遠比烏魯魯丟失了全家福還更讓他痛心疾首。那可是凝聚了他大量心血和資源的超獸王牌,是他準備用來震懾世界的傑作之一!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嚇得周圍的研究員和護衛們渾身一顫,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在這個時候觸怒董事長。
“靠!百——特——星——人!”亞波·利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個名字,聲音裡充滿了刻骨的仇恨。
“你這個老不死的!我跟你沒完!”
他的目光又猛地掃向螢幕上那個正在歡快撒播毀滅的淨化者,額頭上青筋暴起。
“麻的!連塞壬這種小丑都敢跑來我的地盤上撒野了?!”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
“那個在天上飛的人形塞壬!囂張得很啊!”
他猛地轉身,對著控制檯前的操作員咆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還愣著幹甚麼!啟動阿波菲斯!用阿波菲斯導彈!把那個飛來飛去的蒼蠅給我打下來!”
他喘著粗氣,眼中兇光畢露,頓了頓又聲嘶力竭地補充強調:“不!一枚不夠!直接給我三發齊射!確保火力覆蓋!把她給我炸成渣!炸成灰!一點殘骸都不許留!聽明白了嗎?!給我炸成渣!炸成渣!炸成灰!”
操作員被他吼得魂飛魄散,手指哆嗦著卻以極高的效率執行了命令。
指令透過加密線路迅速下達至隱藏在沙漠腹地的某處移動發射陣地。
一片看似普通的沙丘地帶,地面的偽裝層無聲滑開。三輛經過特殊光學迷彩處理的巨型導彈發射車顯露出猙獰的真容。
每輛車都搭載著一枚長度超過三十米、直徑接近三米的龐然大物——阿波菲斯戰略導彈。沙漠色的塗裝讓它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
每輛車都揹負著一枚長達三十餘米、直徑接近三米的巨大導彈。導彈彈體線條流暢,散發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發射筒緩緩豎起,指向天空。操作人員在地下指揮中心的遠端操控下,完成了最後的發射程式校驗。
“發射許可權確認。目標座標鎖定。阿波菲斯導彈,三發齊射。發射倒計時:3… 2… 1… 發射!”
砰!砰!砰!
隨著發射指令下達,導彈發射架緩緩豎起。沒有傳統火箭發動機點火時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噴薄的烈焰,只有一陣低沉的嗡鳴聲。
阿波菲斯導彈採用了革命性的反重力推進技術,底部噴口散發出幽藍色的光暈,推動著沉重的彈體平穩而迅猛地升空。
彈體表面覆蓋著先進的雷達吸波材料和溫度調控塗層,在高速飛行中能有效規避常規雷達和紅外探測。其末端衝刺速度,更是達到了駭人聽聞的50馬赫。
它們幾乎完全靜默,雷達波散射截面極小,紅外特徵也被特殊的冷卻系統抑制到最低,正如其名,如同無聲降臨的死神。
高空中,淨化者正玩得不亦樂乎,用副炮點射著一輛試圖逃回基地的裝甲車。
“哈哈,沒打中!再來……嗯?”她忽然像是感應到了甚麼,臉上的笑容一僵,疑惑地扭頭看向遠方的天際線。
她的感測器似乎捕捉到了某種高速接近的物體,但雷達螢幕上卻依舊一片模糊,只有極其微弱的能量反應一閃而過。
“那是……高速飛行物?不對……這速度和隱身的特性……是戰略導彈?怎麼可能?我的主動和被動雷達怎麼幾乎沒有預警?”
她心中警鈴大作,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得益於塞壬強大的火控系統和自身的戰鬥直覺,她幾乎在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艦裝上的近防鐳射炮和攔截導彈蜂巢全力開火,憑藉光學感測器捕捉到的微弱軌跡進行盲射攔截。
“給我攔下來!”她嬌叱一聲,密集的攔截火力組成了一道彈幕。
轟!轟!
兩聲巨大的爆炸在高空極遠處綻放開來,如同兩朵巨大的煙花,狂暴的能量衝擊波甚至讓淨化者的艦裝都微微晃動了一下。阿波菲斯導彈的威力可見一斑。
“嘶……好險!差點就……”淨化者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並不存在的冷汗,鬆了口氣。然而,那縷不祥的預感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加強烈了。
“等等……為甚麼感覺……後背發涼?”她猛地意識到甚麼,僵硬地、一點點地轉過身。
只見第三枚阿波菲斯導彈,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她的側後方,並且因為前兩枚的爆炸吸引了她絕大部分注意力,此刻已經逼近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距離!它冰冷的彈頭彷彿正對著她,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淨化者的表情瞬間凝固了,瞳孔微微收縮,腦子裡莫名閃過不久前在人類網路上看過的某個表情包——那張著名的“炎拳”臉。
“那個……家人們,你們說……我現在申請帶薪休假還來得及嗎?”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天空,喃喃自語了一句。
下一秒——
轟!!!!!!!
第三枚阿波菲斯導彈精準地命中了目標,或者說,在淨化者所在的位置引爆了其戰鬥部。
一個比之前攔截爆炸更加耀眼、規模更加龐大的光球驟然出現,吞噬了一切聲音和影像。毀滅性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甚至短暫地驅散了空中的雲層。
淨化者連同她周圍所有的塞壬艦載機,在這一刻,毫無疑問地被徹底蒸發,化為了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連一點殘渣都沒能剩下。
遙遠的深海,塞壬主力基地內。
觀察者正坐在主控臺前,分析著淨化者之前斷斷續續傳回的有關強博王和黑暗巨人的能量資料流。螢幕上的圖表複雜得令人眼花繚亂。
忽然,她旁邊一個排列著眾多培養皿的區域,其中一個裝置的指示燈由綠轉紅,隨即艙蓋“嗤”的一聲滑開了。
裡面躺著的,正是剛剛在迦南上空被炸成基本粒子的淨化者。她猛地坐起身,劇烈地咳嗽起來,臉上還帶著一絲剛從死亡體驗中回過神來的懵懂和驚恐。
“嗚哇……觀察者!那個導彈太離譜了!嚇死我了!”淨化者連滾帶爬地從培養艙裡出來,帶著一身粘稠的營養液,撲過來就想抱觀察者的大腿哭訴。
“簡直不講武德!居然玩隱身偷襲!還那麼大威力!”
觀察者面無表情地操控著懸浮座椅,靈巧地往後飄了半米,完美地避開了她的撲抱。
“嘖……”觀察者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咂嘴聲,目光甚至沒有從主螢幕上移開。
“反正你的備用身體多的是,資料庫和意識流早已實時備份。無非是承受幾秒鐘意識傳輸時的神經劇痛而已,又不會真的死亡。別在這裡大呼小叫的。”
“可是……可是……”淨化者癟著嘴,一副委屈極了的樣子,試圖用眼淚攻勢博取同情。
“那一下真的好疼啊!而且感覺好沒面子!”
“好了……”觀察者似乎被她吵得有點頭疼,終於屈尊降貴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絲打發小孩的不耐煩。
“這次算你任務完成了。許可權解鎖讓你玩夠了,也收集到了關鍵資料。回頭額外批給你一筆人類社會的貨幣額度,夠你去採購一陣子的零食了。現在,安靜點。”
“真的?!”淨化者的眼淚瞬間收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個哭唧唧的傢伙不是她一樣。
“觀察者你最好啦!我這就去研究新出的零食攻略!”
說完,她立刻變得活力滿滿,也顧不上擦乾身上的營養液,一蹦一跳地就朝著基地的物資傳送區跑去了,嘴裡已經開始哼起了不成調的歌。
觀察者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這個二貨……核心運算力不是用在吃上,就是用在玩上……當初設計她的時候,到底加了甚麼奇怪的模組……”她低聲吐槽了一句,繼續將注意力放回那些複雜的能量資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