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日高強度、火藥味十足的政治審查會議終於落下帷幕。白鷹本土派來的審查官們,帶著一摞摞厚厚的報告和滿腹的疑慮而來,試圖在鄭凱因於墨西哥的行動中找出任何一絲程式瑕疵、決策失誤或越權行為。他們反覆盤問行動的合法性、艦娘力量的介入尺度、情報來源的可靠性,甚至質疑他銷燬北非之星基地核心資料的動機。
然而,鄭凱因如同面對風暴的礁石。他全程保持著一貫的冷靜,冰藍色的眼眸毫無波瀾,以無可辯駁的事實、清晰的邏輯鏈條和提前準備好的詳盡行動報告(其中關鍵部分已透過尼米茨司令的背書)應對每一個尖銳的問題。
他精準地闡述了行動的緊迫性——營救被俘艦娘、阻止生物武器擴散、揭露北非之星與自由陣線的反人類罪行;他強調了情報獲取的正當性(滲透與突襲的必要性);他更以墨西哥平民的慘狀和潛在的世界性危機作為行動的道德制高點。
審查官們試圖從他身上找到哪怕一絲慌亂或破綻,最終卻只收獲了一份份邏輯嚴密、資料詳實、甚至附帶戰場影像佐證(部分經過篩選)的回應。他們挑不出任何實質性的毛病,更無法撼動尼米茨司令和港區高層對鄭凱因行動價值的認可。最終,這群帶著挑剔目光而來的官僚們,只能帶著一絲不甘和更多的無奈,灰溜溜地離開了。
與此同時,墨西哥的局勢也迎來了微妙的轉折。在國際社會的巨大壓力和白鷹後續的強力介入下,通往自由陣線原控制區的人道主義救援通道艱難地開啟了。滿載著食品、藥品和淨水裝置的聯合國維和部隊車輛,在重兵護衛下,碾過佈滿彈坑的道路,駛向那些飽受戰火蹂躪、奄奄一息的城鎮和村莊。維和部隊的藍盔士兵開始在當地建立臨時安全區,協助恢復最基本的秩序。
政府軍在北非之星“壯士斷腕”般拋棄了墨西哥分部後,失去了強有力的外部支援,加之內部士氣低落,在維和部隊的監督和白鷹的“勸說”下,攻勢逐漸停歇。戰火暫時平息,硝煙散去的土地上,倖存的人們開始從廢墟中爬出,眼神空洞地接受著分發的救濟糧。街頭巷尾,孩童的哭嚎聲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麻木而脆弱的寧靜。
至少……眼下,許多人獲得了活下去的機會。然而,鄭凱因站在港區高處,眺望那片遙遠大陸的方向,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沒有一絲輕鬆。
他知道,只要白鷹骨子裡那套“後院”思維和霸權邏輯不變,只要深層次的經濟掠奪和結構性壓迫依舊存在,墨西哥終究難逃“離天堂太遠,離白鷹太近”的宿命。這片土地遲早會再次淪為大國博弈的棋盤和利益輸送的犧牲品。
墨西哥,終究還是那個墨西哥,表面的停火掩蓋不了深埋的危機種子。他能救下一些人,卻救不了這個國家的宿命。
北非之星的應對堪稱教科書級的“切割”。其位於北非的總部迅速發表宣告,措辭嚴厲地譴責美洲分部“擅自行動”、“嚴重違反公司宗旨和國際法”,聲稱其進行的“非法生物實驗和艦娘研究”完全是分部高層的“個人行為”,總部對此毫不知情,深表震驚和遺憾。
為了“自證清白”和“維護國際秩序”,北非之星總部表示願意向碧藍航線聯盟“全面開放”其在美洲分部的(已被鄭凱因炸燬的)剩餘資料庫訪問許可權(儘管核心資料已被毀),並“慷慨”地提供一批“非核心”的科技資源作為“象徵性賠償”,以示合作誠意。
“媽的,鬼話連篇!”鄭凱因放下手中的宣告檔案,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這種“棄卒保帥”的把戲,騙騙外人或許可以,在他這個深知原子科技(北非之星背後很可能就是其馬甲)行事風格的人看來,簡直是侮辱智商。那所謂的“開放資料庫”不過是些無關痛癢的邊角料,“科技資源”也必然是經過層層篩選、毫無價值的東西。真正的核心技術和幕後黑手,依舊隱藏在重重迷霧之後。
他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挫骨揚灰?不,那太便宜他們了。他要的是將這個披著“人道援助”外衣、內裡卻流淌著罪惡的跨國巨獸徹底釘上審判席,將其罪行公之於眾,將其根系徹底剷除。現在時機未到,證據鏈還不夠完整,北非之星(或者說其背後的原子科技)的觸角伸得太深。但他有耐心。
墨西哥的行動只是撕開了一道口子,他遲早會抓住那個致命的把柄,將這個毒瘤連根拔起。復仇的火焰,在他心底無聲地燃燒著。
不過眼下,鄭凱因還有更緊迫的責任需要履行。墨西哥之行如同一次深入地獄的淬鍊,不僅是對身體的考驗,更是對心靈的巨大沖擊。那場慘烈的戰鬥和沿途目睹的人間慘劇,必然在三位隨行艦娘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他首先對埃塞克斯和聖路易斯進行了細緻而隱秘的心理狀態評估。透過日常觀察、看似隨意的戰術覆盤談話,以及調閱她們歸港後的訓練和社交資料,鄭凱因確認:兩位艦娘確實受到了一定影響。
埃塞克斯的眉宇間偶爾會掠過一絲沉重,聖路易斯優雅的笑容下也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她們在戰術討論時,對涉及平民傷亡規避的細節變得異常敏感。
但總體而言,她們的戰鬥意志並未動搖,核心信念依舊穩固,屬於可控範圍內的戰後應激反應(PTSD)早期症狀。鄭凱因沒有說破,只是以指揮官的身份,增加了與她們的非正式交流頻率,在討論戰術、審閱報告之餘,會看似不經意地引導她們傾訴對墨西哥見聞的看法,並給予理性的疏導和堅定的支援。
以此為契機,鄭凱因啟動了一項被他視為“指揮官核心職責”的計劃——對港區內所有艦娘進行了一次系統性的、非侵入式的心理健康普查。他調閱了大量行為記錄、訓練日誌、社互動動資料,並結合女灶神的醫療檔案和自己的近距離觀察。
結果既在意料之中,也讓他稍感寬慰。大部分艦娘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和樂觀天性。克利夫蘭依舊活力四射,帶著妹妹們風風火火;薩拉託加熱衷於她的“魔法”和惡作劇;
本森級的小傢伙們整天嬉笑打鬧;拉菲抱著她的“酒瓶”睡得天昏地暗;新澤西更是像個小太陽,圍著她的“Honey”轉個不停,彷彿永遠不知憂愁為何物。
就連整天把“NO.1”掛在嘴邊、唱歌跑調的聖地亞哥,她那看似沒心沒肺、樂呵呵傻笑的外表下,鄭凱因也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大智若愚”的特質——她似乎本能地選擇用純粹的快樂去過濾掉戰爭的陰霾,這是一種獨特的生存智慧。
然而,在這片看似明媚的“心理晴空”下,兩片濃厚的陰雲始終揮之不去——企業,和她的姐姐約克城。她們的心理狀況,是鄭凱因評估報告中最為沉重的一頁。
約克城的問題清晰而令人心疼。她的憂鬱如同深秋的湖水,沉靜而冰涼。輪椅限制了她的行動,更彷彿禁錮了她的靈魂。她常常獨自坐在面朝大海的露臺上,銀白的長髮被海風吹拂,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精緻的臉龐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哀傷。她會為一片凋零的花瓣嘆息,為一隻受傷的海鳥落淚。
談話中,她流露出強烈的自我否定和對未來的無望感,那種“自己是累贅”、“不如退役換取資源”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著她的心。她的心靈脆弱而敏感,任何細微的刺激都可能引發情緒的波瀾。鄭凱因意識到,她的問題根源在於創傷後的自我價值感嚴重缺失和深度的抑鬱傾向。
相比之下,企業則陷入了一個更抽象、更危險的哲學困境。她像一頭困獸,在自我構建的思維迷宮中橫衝直撞。墨西哥的經歷,尤其是雷斯將軍臨死前那番關於“艦娘是大國幫兇”的控訴,以及她親手終結那個軍官生命時帶來的衝擊,徹底動搖了她的存在基石。
“戰爭的意義是甚麼?”“守護的價值在哪裡?”“我們究竟是兵器還是人?”“如果戰爭是罪惡,我們的戰鬥是否也是罪惡的一部分?”……她鑽進了牛角尖,試圖用絕對的邏輯去解構一個充滿悖論的問題,結果只能越陷越深。
先前的勸說只能說暫時穩定住了她,但是後續的改變還得進一步的增加才行。
面對這兩塊最難啃的“硬骨頭”,鄭凱因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他並非心理醫生,更不擅長那些溫情脈脈的安慰話語。但作為指揮官,他責無旁貸。他必須抽出更多的時間。
對於企業,他不再僅僅是下達命令的指揮官,更像是一位引導者。他會找她進行戰術推演,在討論戰術細節時,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向“守護的具體物件”、“戰術目標背後的意義”,試圖用她熟悉的領域引導她思考。
他鼓勵她培養“人”的興趣愛好,比如學習繪畫(“觀察者視角有助於戰場分析”)、閱讀歷史(“瞭解過去才能理解現在”),甚至建議她去接觸港區的孩子們(“感受最純粹的生機”)。雖然企業對這些建議反應平平,但鄭凱因的堅持和笨拙的關心,她並非毫無感知。
對於約克城,他則選擇了更溫和也更讓他“無所適從”的方式——陪伴與傾聽。他會在陽光晴好的下午,推著她的輪椅,在港區綠樹成蔭的小徑上緩緩散步。海風輕柔,鳥鳴啁啾,他努力尋找著安全的話題:新服役艦艇的效能,某個驅逐艦的趣事,甚至港區花園裡新開的花。
他笨拙地嘗試引導她談論過去快樂的回憶,或者對未來的小小期待(哪怕只是希望看到妹妹們平安歸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安靜地推著她,做一個沉默的傾聽者,聽她低聲訴說那些細碎的憂愁、對妹妹們的牽掛、以及對自身無力的悲傷。他意識到,對約克城而言,無言的陪伴和全然的接納,有時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量。
然而,如何更有效地安撫約克城細膩敏感的情緒,如何在她陷入低落時給予恰當的回應,成了鄭凱因面臨的新課題。他那套直來直去的戰場邏輯和理性分析,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可能適得其反。一次,看著約克城因為一朵花的凋零而黯然神傷,他下意識地試圖用“植物生命週期”來解釋,結果只換來對方更加落寞的眼神。
這迫使鄭凱因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會大跌眼鏡的決定。
某天深夜,處理完最後一份檔案後,鄭凱因沒有像往常一樣直奔實驗室或訓練場,而是鬼使神差地開啟了個人終端的內網瀏覽器。在加密搜尋欄裡,他遲疑地輸入了關鍵詞:“如何有效安慰情緒低落的人”、“溝通技巧:共情與傾聽”、“鼓勵他人的話語範例”……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本電子書的封面上——《溫暖人心:說情話的99種方法及情感溝通藝術》。
他皺著眉,冰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像在研究一份高難度的戰術手冊,手指僵硬地翻動著虛擬書頁。那些“你的笑容是我見過最美的風景”、“我的心只為你跳動”之類的句子,看得他嘴角微微抽搐,渾身不自在。
“噗嗤……”一聲極力壓抑卻依舊洩露出來的輕笑在門口響起。
鄭凱因猛地抬頭,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瞬間關閉了所有光屏,恢復了一臉冷峻。只見天甜橙探著半個腦袋進來,紫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臉上是憋不住的笑意:“師哥?這麼晚了還在……嗯,‘研究’新戰術呢?”她故意把“研究”兩個字咬得很重,眼神瞟向他剛剛關閉光屏的位置,揶揄之意溢於言表。
鄭凱因面無表情,耳根卻可疑地泛紅:“……有事?”
“沒事沒事,”天甜橙擺擺手,笑嘻嘻地說,“就是路過,看到師哥辦公室燈還亮著,關心一下嘛。不過看來師哥最近很忙啊,不僅要處理軍務,還要‘鑽研’新領域,真是辛苦了!特別是為了企業和約克城前輩,真是……用心良苦呢!”她特意強調了“用心良苦”四個字,然後不等鄭凱因回應,就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溜走了。
紙終究包不住火。很快,“冷酷鐵血的鄭凱因總指揮官深夜苦讀《說情話的99種方法》試圖安慰艦娘”的爆炸性新聞,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遍了整個港區。從驅逐艦宿舍到戰列艦休息室,從食堂到訓練場,到處都能聽到壓低的議論和忍俊不禁的笑聲。
“聽說了嗎?指揮官他……”
“真的假的?看那種書?”
“噗……為了企業和約克城前輩?指揮官他……原來也有這一面啊!”
“雖然很好笑……但莫名覺得有點感動是怎麼回事?”
“噓!小聲點!被指揮官聽到就慘了!”
薩拉託加拿著魔法棒,笑得花枝亂顫;克利夫蘭拍著大腿直呼“活久見”;連聖路易斯優雅的面容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莞爾;
新澤西則捂著嘴,星藍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既有對“Honey”的調侃,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原來他為了她們,可以做到這種地步……明明是我先來的……Honey都沒有對我說過情話……
而事件的兩位女主角——企業從大黃蜂那裡得知訊息後,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默默轉身走向訓練場,拉弓的力道比平時更重了幾分;
約克城則是在女灶神推她散步時,無意間聽到幾個小驅逐艦的議論,她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蒼白的臉上悄然爬上一抹淡淡的紅暈,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蓋在腿上的薄毯。
鄭凱因對此心知肚明,但他選擇了無視那些探究的目光和壓抑的笑聲。他依舊會定時去找企業和約克城,雖然那些“情話”他一句也沒能說出口,溝通方式也依舊生硬直接,但他笨拙卻無比真誠的陪伴和關心,如同無聲的暖流,悄然浸潤著兩顆被陰霾籠罩的心。
霸道冷酷的指揮官學習說情話安慰艦娘?這或許會成為港區流傳許久的一樁“趣談”,但在這“趣談”背後,是一個男人以自己最不擅長的方式,默默扛起的另一份沉重責任。
……
其實不知不覺的年的春節竟然快到了,對於鄭凱因來說還是蠻神奇的,畢竟他是05年的人,反倒過上了1990年的春節,這反倒是有一點越活越回去的笑話了。
同時對於鄭凱因和天甜橙這兩位東煌兒女而言,這本該是思鄉情切的日子,卻意外地被一群熱情洋溢的白鷹艦娘賦予了別樣的色彩。
港區裡瀰漫著一種笨拙卻真摯的節日氣氛。不知是哪位姑娘的奇思妙想,宿舍樓大門上貼上了紅底金字的“春聯”——雖然上面的祝福語是中英混雜,y New Year 新年快樂”、“Fortune and Prosperity 恭喜發財”,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卻透著十足的誠意和趣味。大黃蜂更是興致勃勃地從不知哪個倉庫角落裡翻出了一大箱五彩繽紛的綵帶噴罐(彩炮),嚷嚷著要在除夕夜給大家一個“驚喜”。
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艦娘們對東煌傳統的“沉浸式體驗”。姑娘們竟紛紛換上了天甜橙帶來的或從唐人街淘來的各式漢服。克利夫蘭穿著利落的箭袖短打,英氣中帶著一絲俏皮;埃塞克斯則選擇了一身素雅的齊胸襦裙,配上她清冷的氣質,竟有幾分古典仕女的風韻;
連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大黃蜂也套上了一件繡著牡丹的褙子,雖然動作間略顯侷促,卻笑得格外燦爛。她們在港區裡穿梭,互相打量著對方的裝扮,銀鈴般的笑聲此起彼伏,構成了一幅奇異又溫馨的跨文化畫卷。
看著眼前這熱鬧而略顯“混亂”的景象,鄭凱因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春節……這個早已在記憶中先是被實驗室的冰冷覆蓋然後便是在戰火和硝煙中褪色的節日,他以為自己早已遺忘。沒想到,竟在這異國他鄉,以這樣一種方式被重新喚醒。
看著姑娘們發自內心的笑容,那份純粹的快樂彷彿也感染了他緊繃的神經。罷了,她們開心就好。他默默轉身,驅車前往唐人街,自掏腰包採購了滿滿一後備箱的煙花爆竹——這是他能想到的,最能烘托節日氣氛的東西了。
除夕夜的派對在食堂舉行,氣氛熱烈。鄭凱因正被新澤西纏著品嚐她“精心”製作的“東煌風味”餃子,在新澤西那一臉期待的?ω?表情下,一口咬下去——嗯,冰淇淋餡的,還是草莓味的……這姑娘是真的喜歡冰淇淋啊……
然而,節日的歡騰之下,總少不了“小惡魔”的蹤影。粉毛航母薩拉託加不知何時混進了以驅逐艦為主力的“搗蛋軍團”。西姆斯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美猴王”牌擦炮,大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指揮官警惕性太高,正面襲擊肯定不行……看我的!”
她和大青花魚耳語幾句,目標直指正在檢查煙花擺放位置的鄭凱因。薩拉託加立刻興致勃勃地加入,甚至主動請纓擔任“誘餌”——她假裝腳下一滑,“哎呀”一聲撲向鄭凱因身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就在鄭凱因下意識伸手去扶的瞬間,西姆斯眼疾手快地將幾枚點燃的擦炮精準地扔進了他剛解開的軍靴靴筒裡!
“嗤嗤嗤——”急促的引燃聲伴隨著幾縷青煙從靴口冒出。“嗯?”鄭凱因剛低頭,就聽見一連串沉悶卻極具震撼力的“噼啪!砰!砰!”聲在他腳邊炸開!彩色的碎紙屑和硝煙猛地噴濺出來,瞬間糊了他一褲腳。雖然威力遠不足以傷人,但那突如其來的巨響和靴子裡強烈的震動感,還是讓一貫冷靜的指揮官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錯愕。
罪魁禍首們早已尖叫大笑著作鳥獸散,薩拉託加跑得最快,銀鈴般的笑聲裡滿是惡作劇得逞的得意。鄭凱因低頭看著沾滿彩屑的靴子和褲腿,再看看遠處那群探頭探腦、笑得東倒西歪的小傢伙們,無奈地搖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揚起一個哭笑不得的弧度。算了,春節嘛,就由著這群“熊孩子”鬧騰吧。
隨後,是鄭凱因給全港區的“孩子們”發紅包的時刻。當一個個印著吉祥圖案的紅包遞到驅逐艦娘們手中時,她們好奇地翻看著,拉菲抱著她的酒瓶,迷迷糊糊地問:“指揮官……這個……紅色的紙袋……裡面有錢?為甚麼給我們呀?”
天甜橙笑著攬過幾個小傢伙,用她們能聽懂的語言,繪聲繪色地講起了“年獸”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前呀,有一隻叫‘年’的可怕怪獸,它頭上長著尖角,渾身披著鱗片,每到冬天最冷的時候,就會從深海里爬出來……”她故意壓低了聲音,做出張牙舞爪的樣子,
“它專門吃小孩子!還特別害怕紅色、火光和巨大的響聲!所以呀,人們就在‘年’要來的這一天,貼紅紙、放鞭炮、掛紅燈籠,還要給小孩子們壓歲錢,放在紅紙包裡,這樣‘年’獸就不敢靠近啦!給你們紅包,就是保護你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哦!”
“哇!好可怕!”貝利嚇得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抓緊了手裡的紅包。
“紅色的……保護我們……”埃爾德里奇似懂非懂,把紅包緊緊抱在懷裡。
“哼!哈曼大人才不怕甚麼年獸呢!”哈曼雖然嘴上硬氣,但也小心翼翼地把紅包收進了口袋。
新春第一天,尼米茨司令展現了他隨和的一面,大手一揮,給港區放了一天假。在天甜橙的提議下,鄭凱因決定帶大家去珍珠港市最大的遊樂園放鬆。費用自然由他全包。訊息一出,驅逐艦和輕巡艦娘們歡呼雀躍,像一群出籠的小鳥。
成熟穩重的艦娘們則大多自願留下處理日常事務和護航任務,維持港區運轉。但在鄭凱因和天甜橙的“強硬”要求下,約克城三姐妹、埃塞克斯級的幾位、聖路易斯以及海倫娜也被“拖”上了車。赤城自然是要跟著天甜橙的。
遊樂園裡充滿了歡聲笑語。鄭凱因化身“移動錢包”和“後勤總管”,負責買票、買零食、買飲料。他站在遊樂設施入口,看著姑娘們興奮地衝向過山車、海盜船、旋轉木馬和碰碰車。
大黃蜂拉著企業去坐最刺激的過山車,企業雖然一臉無奈,但還是被妹妹拽了上去,尖叫聲劃破長空;香格里拉和海倫娜則選擇了相對溫和的旋轉茶杯,輕聲交談著;大青花魚和薩拉託加在碰碰車場裡橫衝直撞,笑聲不斷。
鄭凱因自己則和幾位“家長組”——坐在輪椅上的約克城、優雅的聖路易斯、以及慵懶卻目光銳利的赤城——坐在遊樂場邊的露天咖啡座。他們點了幾杯熱飲,看著遠處玩鬧的身影。陽光灑下,暫時驅散了戰爭的陰霾,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得的輕鬆。
“打氣球”的攤位前很快聚集了一群眼巴巴的小姑娘。“指揮官!指揮官!那個大熊玩偶!”聖地亞哥指著最高處的獎品雀躍不已。鄭凱因笑著應下,拿起攤位上那支明顯有年頭的氣槍。第一發子彈射出,果然偏離了瞄準點。
“彈道偏左,修正量不小……”他瞬間判斷出問題。在攤主略帶驚訝的目光中,鄭凱因沉穩地調整呼吸,手指穩定地扣動扳機。“砰!砰!砰!”接下來的每一槍都精準得如同機器校準過一般,氣球應聲而破,幾乎彈無虛發。很快,攤位上最高一排的玩偶被橫掃一空,贏得滿堂喝彩。小姑娘們抱著幾乎比自己還大的毛絨玩具,圍著指揮官歡呼雀躍,臉上是純粹的崇拜和滿足。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為遊樂園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濾鏡。此行的壓軸專案是摩天輪。巨大的輪盤緩緩轉動,將一個個轎廂送上高空。
鄭凱因和約克城被安排在了同一個轎廂。轎廂緩緩上升,腳下的城市和遠處的海港逐漸縮小,視野變得開闊。夕陽的光芒透過玻璃窗,柔和地灑在鄭凱因稜角分明的側臉上,為他冷峻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連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也彷彿融化了些許寒意。
約克城靜靜地坐在輪椅上,目光落在鄭凱因被夕陽映照的臉龐上。看著這個平日裡如同鋼鐵堡壘般堅硬、揹負著沉重過往和職責的男人,此刻難得地顯露出一種近乎寧靜的放鬆(儘管依舊帶著一絲慣有的緊繃),她的心中湧動著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了他對企業的開導,對大黃蜂的照顧,對她們姐妹的維護,以及在墨西哥那不顧生死的救援……他本可以更冷硬,更疏離,只做一個純粹的指揮官。但他沒有。
轎廂裡很安靜,只有機器運轉的輕微嗡鳴。約克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幾乎要被風吹散:
“謝謝你,指揮官……為了我們,你願意改變自己……”
她的目光依舊望著窗外絢爛的晚霞,彷彿只是自言自語。鄭凱因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有。他微微抬了下頭,冰藍色的眼眸望向遠方海天相接處那最後一抹燃燒的赤紅,沒有回應,只是那映照著夕陽的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沉靜。轎廂繼續緩緩上升,將這份無聲的感激和夕陽的餘溫一同帶向更高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