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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劍聖捕捉到嬴天衡眼底轉瞬即逝的殺機,趕忙拱手致歉,心中暗罵這蠢貨差點給蜀山招來滅頂之災。
“獨孤掌門多慮了。
”嬴天衡拂袖輕笑,彷彿方才的威壓只是幻覺,“莫非……你仍要攔我入塔?”
沉默良久,獨孤劍聖終是嘆息:“道友若執意進鎖妖塔,老朽不再阻攔。
但塔中妖魔兇險,還望以蒼生為念,勿使其禍亂人間。
”回憶起嬴天衡與魔尊那場撕裂天地的戰鬥,他實在不願與之為敵。
“掌門三思!”
“鎖妖塔乃禁地,豈容外人擅入?”
“妖魔出世,必釀大禍!”
身後弟子們紛紛諫言,卻被獨孤劍聖抬手製止。
“本座自有計較。
”他轉向嬴天衡,沉聲道:“道友若肯承諾不釋妖魔,蜀山便行這個方便。
”
嬴天衡負手而立:“我非但不會放出妖魔,或許還會替你清理些麻煩。
”他本無意與蜀山交惡,此番入塔只為探尋神界異動之秘。
若非顧忌獨孤劍聖有所隱瞞,他早已直言相詢。
獨孤劍聖若執意阻攔,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閣下……”
獨孤劍聖遲疑片刻,開口問道,“敢問閣下此去鎖妖塔,究竟有何目的?”
“此事不便相告,但絕不會危害人間。
”
獨孤劍聖欲言又止,似乎心中仍有顧慮,最終卻又沉默不語。
“吞吞吐吐的,還有何事?”
獨孤劍聖面露難色,“的確有一事相求,望閣下相助。
”
“何事?”
只要不是太麻煩,嬴天衡倒可考慮援手。
“懇請閣下將此桃木劍帶入鎖妖塔!”
獨孤劍聖自背後取出一柄漆黑木劍,鄭重說道。
“當年蜀山遭逢大劫,無數精英**入塔鎮壓,卻全軍覆沒,致使蜀山元氣大傷,一蹶不振。
”
“我一位師兄至今仍困塔中,遲遲未能脫身,特想助他一臂之力。
”
“然蜀山**不得擅入鎖妖塔,閣下非我蜀山之人,只需將此劍送入塔內,餘下之事我自會安排!”
嬴天衡凝視獨孤劍聖片刻,接過木劍,“好。
”
見其應允,獨孤劍聖如釋重負。
他以秘法將一道化身藏於劍內,即便在外施法,既能達成所願,又能留心嬴天衡行動,若有異常,隨時可採取措施。
“既已言明,帶我去鎖妖塔吧。
”
嬴天衡不願再多費口舌。
“遵命。
”
獨孤劍聖令眾**退下,親自引領嬴天衡前往鎖妖塔。
轉瞬之間,二人便立於蜀山鎖妖塔前。
此塔連塔頂共計十層。
通體由奇異材質砌成,外層纏繞粗重鐵鏈。
塔身遍佈符籙,銘刻諸多鎮壓妖魔的符文,以防妖邪逃竄。
可惜歲月侵蝕,鎖妖塔早已殘破不堪。
望著斑駁的塔身,獨孤劍聖不禁嘆息。
“唉……此塔不知封印多少妖魔,如今大多已化為枯骨,人間妖禍漸平,只剩些不足為懼的小妖,再過些年,怕是蜀山也無用武之地了……”
鎖妖塔本為至寶,昔年魔尊重樓為奪魔劍與飛蓬交戰,不慎損毀寶塔,雖經修補,威能卻已大不如前。
“鎖妖塔本應自上而下進入,但魔尊重樓破壞後,上層已被封印,如今只能從底層入口踏入。
”
“此塔構造特殊,最深處鎮押著實力滔天的凶煞妖魔,而頂層反而收容些不成氣候的小妖,層級越深,邪祟越強……”
“入塔後道友將直接現身頂層,需自行下行,還望謹慎行事!”
獨孤劍聖口中提醒的“謹慎”,實則是委婉告誡嬴天衡勿要損毀鎖妖塔。
他指間法訣翻飛,塔門上的太極陰陽魚隨之輪轉,厚重石門轟然洞開。
霎時間,蟄伏在門縫間的羸弱妖魔如嗅到血腥的瘋犬,爭先恐後湧向門外。
這些連頂層都無立足之地的末流邪物,經年累月蜷縮在入口,只盼著押送新囚時能趁機逃出生天。
“塔門開了!快衝——”
“百年的囚禁該結束了!”
“凡間,老子回來了!”
妖魔的嘶吼在山谷間迴盪,烏泱泱的影潮撞向外界天光。
然而迎接它們的並非自由,而是懸於半空的三足金烏。
熾烈真火橫掃而過,逃竄的妖魔連哀嚎都未及發出,便化作飄散的灰燼。
“道友,請。
”
獨孤劍聖對這場屠殺視若無睹。
莫說嬴天衡在場,即便僅他一人坐鎮,這些螻蟻也休想逃脫。
放眼人間界,除卻嬴天衡這般存在,連拜月教主都不入他法眼,何況這些雜碎?
嬴天衡略一頷首,步履從容邁入塔中。
隨著石門緩緩閉合,所有妖魔盡數被阻斷生路。
獨孤劍聖即刻在塔外設下法壇,而塔內的嬴天衡已取出那柄桃木劍。
一道清光自劍身流瀉,化作執劍虛影向他揖禮,隨後轉身深入塔內幽暗。
嬴天衡輕點三足金烏額間真火,沿著螺旋石階穩步下行。
鎖妖塔內青石森冷,偶有磷火在陰影中明滅。
但這般昏暗於他毫無阻礙——身側盤旋的三足金烏綻放著烈日光華,將四周照得如同白晝。
他踱步於寬闊的甬道間,指尖劃過石壁上古老的符紋。
整座巨塔皆由渾然天成的青石砌就,歷經千年仍巋然不動。
鎖妖塔內陰森詭譎,石壁上刻滿玄奧紋路,既有道家真言,亦有佛門梵文,更有諸多無法辨識的古老符號。
地面遍佈暗紅血漬與森森白骨,暗渠裡翻湧的化妖水蒸騰起灰綠色霧氣,連空氣都浸透著死亡氣息。
三足金烏振翅掠過頂層,未能靠近的雜碎小妖瞬間灰飛煙滅。
嬴天衡衣袂翻飛間已踏入第八層,驟然聽得萬千冤魂嘶吼聲自幽暗深處炸響。
畸形妖魔如潮湧來——有掛著腐肉的骷髏,有飄忽不定的怨靈,扭曲肢體上皆纏繞著化妖水侵蝕的潰爛痕跡。
這些邪祟尚未及身,便在太陽真火的光輝中冰雪消融。
嬴天衡冷眼掃過不斷溶解的殘軀,察覺異樣:鎖妖塔若真有此等威能,頂層早該潔淨如新。
莫非這腐蝕之力...是近日才出現的變數?
鮮活血肉!
老子要啃了他的天靈蓋!
汙言穢語驟然打斷思緒。
數十頭被化妖水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妖魔從陰影裡爬出,它們眼球暴突,獠牙滴涎,腐爛的指爪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
對它們而言,眼前活人不過是延緩死亡的續命丹藥。
嬴天衡睥睨著這群苟延殘喘的敗類,忽然冷笑:傳說中的妖魔淵藪,就剩你們這些腌臢貨色?
妖氣瀰漫的鎖妖塔內,無數邪祟遊蕩其中。
這些魑魅魍魎在空中肆意飛舞,發出瘮人的尖嘯。
一個面目猙獰的妖怪咧著血盆大嘴,得意洋洋地叫囂:那些不知死活的人類,早就被我們吞吃乾淨了!
另一個妖怪舔著獠牙補充道:還有些傢伙經不住化妖水侵蝕,早已魂飛魄散,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區區人類也敢在此放肆!若是乖乖聽話,或許能讓你多喘幾天氣。
妖怪們輪番恐嚇,卻顯得莫名滑稽。
見嬴天衡對他們的威脅不為所動,群妖頓時暴跳如雷。
一頭渾身膿包的蛤蟆精吐出腥臭的長舌,卻在觸及嬴天衡的瞬間被三足金烏的烈焰焚為灰燼。
金烏展翅間掀起熾熱風暴,大半妖怪被掀飛撞在塔壁上。
殘餘的妖魔驚恐地發現,同伴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飛煙滅。
殺了這個人類!那隻神鳥也要燉湯!為首的夜叉精貪婪地盯著金烏,號召餘黨發起最後的衝鋒。
剎那間,三足金烏化作耀眼的驕陽,璀璨金光充斥整個空間。
鎖妖塔外壁被高溫灼得通紅,塔內妖魔在神聖烈焰中盡數化為烏有。
僅存的幾個活口瑟瑟發抖,在熾熱光芒下顯得格外渺小。
嬴天衡面帶譏諷,目光掃過滿地妖物,方才不是嚷著要吞食本帝麼?怎的都趴下了?這般不堪一擊?
這...這究竟是甚麼怪物?
你究竟是哪路神仙?
殘餘的妖孽們面如土色,驚恐地踉蹌後退。
三足金烏乃洪荒至強存在,昔日妖族雙皇皆為此族,其威能堪稱聖境之下無敵手!
只是在這仙劍世界,似乎並無三足金烏的傳說。
眾妖雖驚駭於金烏神威,卻不知其來歷。
現在——嬴天衡掌心金烏化作雀鳥大小,指尖輕撫光潤翎羽,還惦記著啖吾血肉麼?
不敢!再不敢了!
群妖抖若篩糠,連連告饒。
偏有幾個狡猾之輩,趁亂縮向妖群后方,正欲遁逃。
忽見金烏眸中迸出數道烈焰,逃竄者瞬間灰飛煙滅。
看來教訓還不夠深刻。
嬴天衡眸光驟冷。
剩餘妖怪頓時僵立如木偶,連呼吸都屏住了。
此層就剩你們這些廢物?
回稟上仙,化妖水已溶盡大半同族...有些本事的都逃往底層了。
底層?
越往下妖怪道行越高,方能抵擋化妖水侵蝕...但塔底化妖池威力最強,實力不足者死得更快!
嬴天衡眯起眼睛:既然化妖水如此兇險,爾等如何苟活至今?
——他要確認這是常態還是異變。
須知仙劍三時期,塔底可是鎮壓著天妖皇。
不過邪劍仙之亂後,天妖皇與火鬼王俱已形神俱滅。
若化妖水始終這般恐怖,我們早該殞命。
此變故始於半年前...不知何故,化妖水威能暴漲,原先尚可支撐數十載,如今能熬過月餘便是僥倖...
“原本這層的妖魔數以萬計,但這半年間,大半已被化妖水消融,剩下的也被我們吞噬殆盡,否則我們也活不到現在……”
“最終活下來的妖魔,要麼在此等死,要麼只能冒險闖入下一層……”
嬴天衡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鎖妖塔的異變顯然與神界有關,恐怕連獨孤劍聖都未必知情。
但如今,事情或許已瞞不住了。
化妖水本是神界賜予蜀山煉化妖魔之物,如今看來,神界的意圖並不單純,很可能是借妖魔與化妖水在暗中謀劃。
可神界為何要消融這些妖魔?
思索間,嬴天衡隨手取來少許化妖水,凝神細察,卻並未發現異常。
他再度審視整個第八層,忽然察覺到蹊蹺之處——那些看似散亂的化妖水,竟隱隱勾勒出一個詭秘的符號。
然而,除了這古怪的符號外,再無其他線索。
“早知如此,前兩層就該留心觀察,或許能有所發現……不過現在也不算太遲。
”
嬴天衡默默記下此事,隨即踏入第七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