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天衡不再掩飾,虛弱之態一掃而空。
他抬手間,金焰飛射而出,數十名忍者瞬間灰飛煙滅,連半點痕跡都未留下。
"父親!"柳生飄絮發出淒厲的呼喊。
"殿下,請饒過飄絮..."
段天涯剛剛開口求情,話音未落,就見柳生飄絮吐血倒地,生死不明。
"飄絮!"
"孤雖不願對女子下手,卻不代表孤不會動手。
"嬴天衡冷聲道,"這一掌僅用三分力道,生死由命,就此了結。
"
終究他留了餘地,給了柳生飄絮一線生機。
"大哥!天香豆蔻!"上官海棠急忙提醒。
段天涯如夢初醒,抱起柳生飄絮急奔護龍山莊。
那裡還有一顆得自曹正淳的天香豆蔻,或許能救她一命。
"原來本侯一直都是跳樑小醜..."朱無視雙目赤紅,體內積蓄百年的內力轟然爆發,竟是要與嬴天衡同歸於盡。
"他瘋了!"陸小鳳等人神色劇變,但在嬴天衡面前,這般瘋狂不過是徒勞。
內力修行講究循序漸進,如此強行催谷只會自毀經脈。
即便僥倖不死,也將淪為廢人,生不如死。
"既然求死,孤便成全你。
"
骨裂聲中,朱無視胸前豁然洞開,鮮血與內臟碎片噴灑而出,那透體傷口中森然白骨令人膽寒。
"素心..."這是他最後的呢喃。
鮮血染紅了朱無視的唇邊,他瞳孔中的神采正在消散。
"終究...還是放不下你...素心..."
用盡最後一分力氣,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人物,在無人知曉的低語中,永遠閉上了眼睛。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心中牽掛的依然是那個叫素心的女子...
"唉!"
歸海一刀沉重地嘆息著,將逐漸冰冷的軀體輕輕抱起。
謀反大罪,本應碎屍萬段。
即便人已逝去,按律仍難保全屍。
雖然朱無視欺騙了他們,但那份養育之恩卻無法磨滅...
十數年來,朱無視教導他們忠君報國,行俠仗義。
他們一直視其為人生楷模,誰能想到這位尊長竟心懷叛逆?
如今能為朱無視做的,也僅僅是為他收殮後事罷了。
金鑾殿內,燭火通明。
"此次平定皇叔叛逆,多虧諸位愛卿與太子明鑑,朕自當論功行賞。
"
御書房中,四大密探恭敬站立,嬴天衡靜坐一旁。
"太子,你要的軍械已備妥。
"
"甚好。
"
嬴天衡微微頷首,起身告退。
此行本為接收火器而來,原定離京時交付。
但朱無視之事意外相助,雖非特意為之,卻確實解了燃眉之急。
朱無視的結局令朱厚照感慨萬千。
幼時記憶中,那位忠義雙全的皇叔,曾是他最敬重的人。
不知何時起,一切都變了...
"為君分憂乃臣子本分,豈敢邀功。
"
段天涯作為密探之首,上前躬身行禮。
"唯有一事懇請皇上開恩。
義父雖犯下滔天大罪,但養育之恩難忘,懇請准許保留全屍。
"
"朕自有考量。
皇叔雖行差踏錯,終究血脈相連。
"
"朕年少登基時,多賴其輔佐朝政,這些朕都銘記於心。
"
朱厚照沉默良久,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感傷。
說到底,朱無視對朝廷功不可沒,江湖安定也多依仗其威名。
人既已去,恩怨隨風而逝。
皇家血脈,何必再作踐其遺體?
只是這皇室陵寢,終究是容不下他了...
生前何等風光,身後卻如此淒涼。
御書房內,段天涯拱手行禮:"微臣叩謝聖恩,尚有一事相求。
"
他神色平靜地陳述:"如今朝堂奸佞盡除,這些年的權力爭鬥已讓臣身心俱疲。
只願尋一處清淨之地,平靜度日。
"
在他心中,除卻追憶逝去的雪姬,還有兩件未了之事——尋找天香豆蔻,以及治癒柳生飄絮的方法。
上官海棠與歸海一刀相視一眼,齊聲道:"臣等心意與段大人相同。
"
唯獨成是非無法同行。
他即將迎娶雲羅郡主,自然不能退出朝堂。
可生性不羈的他,也不願受官職束縛。
如今既尋得生母,又覓得摯愛,浪跡天涯的日子確實該結束了。
朱厚照輕嘆:"朕明白諸位愛卿的心意。
只是朝政繁忙,仍需諸位相助。
況且先皇所立護龍山莊功勳卓著,朕不忍其荒廢。
"
偌大的護龍山莊豈能就此解散?更何況還需有人制衡曹正淳。
四大密探中,除成是非外,其餘三人他都頗為信任。
段天涯堅持道:"請皇上恕罪。
經此變故,臣等實在不願再行窺探隱私之事。
"
拒絕聖意乃大不敬之罪,但他更擔憂日後有人效仿朱無視以權謀私。
朱厚照擺手道:"誰說讓你們做這些?朕欲將護龍山莊改為護民山莊,專為百姓伸冤,為朝廷肅清貪腐。
"
如今大權在握,他終於能挺直腰桿,做一位真正的九五之尊。
這個提議讓段天涯等人頗為心動。
他們對護龍山莊皆有感情,若真如皇帝所言,倒不失為一樁美事。
應下差事後,段天涯忍不住詢問:"皇上當真將火器贈予大秦太子了?"
朱厚照苦笑:"朕別無選擇。
大秦百萬宗師大軍壓境,火器對宗師高手形同虛設。
即便沒有火器,大明又如何抵擋?"
這番話道出了弱國的無奈。
身為君王,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妥協。
"在這最後的時光裡,多為大明百姓做些實事吧。
"皇帝語重心長地說道。
“他向朕承諾過,只要獻上火器,便會對大明手下留情!”
“一旦開戰,可保我大明生靈免遭塗炭!”
段天涯等人相視無言,心中恍然——原來朱厚照與嬴天衡的交易竟是為了這個!
“陛下……”段天涯喉頭微動。
是,正如朱厚照所言,即便負隅頑抗,大明終究敵不過大秦。
待到城破之日,火器依舊會落入敵手。
與其如此,不如以火器換黎民平安。
“夠了,退下吧。
”
朱厚照垂眸擺手。
如今朱無視已死,原本安排的葉孤城這步棋便成了廢子。
早知如此,當初何必應允那場紫禁之巔的決鬥?可君無戲言,既成定局,再無轉圜。
“曹正淳!”
片刻沉寂後,殿外傳來一聲應和。
“老奴候旨。
”
曹正淳躬身疾步而入。
“將鐵膽神侯之死告知葉孤城。
”
“老奴這就去辦。
陛下可還有其他吩咐?”曹正淳小心翼翼抬頭。
作為心腹,他雖知葉孤城之事,卻也不過管中窺豹。
“另有一事。
”朱厚照指尖輕叩案几,“如今護龍山莊群龍無首,京城武林人士魚龍混雜,朕要東廠全權接管城防。
”
他目光陡然銳利如劍:“此戰關乎國運,絕不容有失!”
“老奴以項上人頭擔保!東廠上下必誓死扞衛京城!”
————
白雲城。
黑巖城牆如巨龍盤臥,巍峨城樓刺破雲靄。
肅殺秋風捲過旌旗,整座城池彷彿一柄出鞘的利劍。
城主府劍氣凌霄,經年不散。
每日皆有慕名而來的劍客徘徊於府外,即便只是沾染一絲殘留劍意,亦能令江湖人如獲至寶。
府前客棧常年客滿,今日卻因一位不速之客驟然清場——東廠飛鷹持令而至。
當飛鷹踏入府門剎那,漫天雲氣忽如劍鋒倒懸。
那劍意似九天垂落的銀河,冰冷徹骨,卻又帶著仙人般的疏離。
葉孤城的劍意似天邊流雲,捉摸不定卻又無所不在!
“葉城主!在下奉皇命前來!”
飛鷹額頭沁出細密汗珠,躬身立在門外高呼。
他毫不懷疑,若再遲疑半分,轉眼便會命喪當場!
“吱呀——”
沉重的府門緩緩開啟。
一位灰衣老僕現身道:“城主有請。
”
踏入府中,原先繚繞的凌厲劍意竟消散無蹤。
會客廳內,飛鷹終於得見這位名動天下的白雲城主。
葉孤城一襲雲紋白袍,衣袂隨風輕揚,恍若謫仙。
他微抿著茶盞,連餘光都未掃向殿中之人。
“聖上有何旨意?”
這般倨傲姿態令飛鷹暗惱。
身為東廠督主心腹,何曾受過這般冷遇?
“葉城主,”他提高聲調,“本官千里迢迢奉旨而來,莫非連盞熱茶都討不得?”
話音未落,寒芒裂空!
整座府邸驟然震顫,草木金石皆迸發森然劍氣。
葉孤城並指一劃,磅礴劍意如潮水般向飛鷹壓來。
“向白雲城索賄?且去問問曹正淳可敢如此!”
飛鷹面色慘白,周身內力被劍意層層絞碎。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嗅到死亡氣息——
“砰!”
血人般的飛鷹重重摔在院中青石板上。
“宣旨。
”
葉孤城冰冷的聲音自廳內傳來。
“逆賊朱無視謀害大秦太子,現已伏誅!”飛鷹咳著血沫嘶喊,“聖諭中止原定計劃,唯紫禁之巔決戰照常!屆時皇上與贏太子將親臨觀戰!”
飛鷹話音落下,便仰面躺倒在地,靜候葉孤城的反應。
"嬴天衡...朱無視..."
葉孤城收劍入鞘,眉宇間浮現深深的溝壑。
他萬萬沒想到,與西門吹雪這場巔峰對決,竟成了世人眼中的一場鬧劇。
這份屈辱在他胸中熊熊燃燒。
"滾!"
隨著一聲厲喝,葉孤城拂袖而起,大步流星離開了廳堂。
既然朱無視已然命喪黃泉,他必須重新謀劃。
回到寢居,葉孤城破天荒地沒有練劍。
他取出積攢多時的嬴天衡密檔,逐字研讀。
燭火搖曳,映照著他凝重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