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蘭軒內炊煙裊裊,嬴天衡拾級而上時,正聞得陣陣香氣。
推門便見滿案珍饈,玉壺美酒。
"還以為殿下今日不歸了。
"
"不回來還能去哪?"
"紅顏作伴,殿下還愁無處可去麼?"
韓非的面色逐漸陰沉,這群人討論他妹妹竟如此肆無忌憚。
他難道是空氣不成?
嬴天衡輕笑著開口:“再談下去,我怕韓兄要找我拼命了。
”
衛莊神情冷然,語氣平淡:“可還有其他線索?”
“沒有。
”
嬴天衡搖頭,緩聲道:“蒼龍七宿若真那麼容易破解,便不會如此神秘了……”
衛莊眉峰微蹙:“神仙之說,終究令人難以信服。
”
“有何奇怪?日後你自會明白。
”
嬴天衡飲了口酒,繼續道:“據我所知,這世間確有關於神仙的傳說。
”
眾人聞言,皆露出訝異之色。
神仙之事,他們雖然未曾聽聞,但嬴天衡言之鑿鑿。
“可曾聽聞樓蘭?”
“樓蘭?未曾。
”
“樓蘭乃一隱世小國,藏於異境之中,信奉九天玄女。
傳聞中,那裡還有一名女子,據說是九天玄女之淚所化。
此外,尚有真龍之子、貔貅等神異之物。
”
“這些,皆為真實存在!”
眾人聽得模糊,半信半疑:“此言當真?”
嬴天衡篤定道:“自然不假。
樓蘭之中,隱藏諸多隱秘,比如他們世代鎮守的兵魔神——魔主蚩尤所鑄的殺戮兵器!”
“還有一柄不為世人所知的魔劍——蚩尤劍!”
“此劍雖未列名劍榜,卻是當世最強之劍。
只是劍身煞氣極重,弱者持之,必受侵蝕,淪為嗜血傀儡,唯殺戮為生……”
“世上竟有如此兇劍?”
衛莊眼中閃過一絲興致。
他的鯊齒劍被世人稱為妖劍,而蚩尤劍,似乎更勝一籌。
嬴天衡看穿他的心思,沉聲提醒:“奉勸一句,蚩尤劍非你所能掌控,即便是我,亦無十足把握。
”
此言絕非危言聳聽。
蚩尤乃上古魔主,其劍之威,絕非尋常人所能駕馭……
——
秦國,咸陽。
王宮之中,嬴政將燕王喜等人安置於城中。
“王上,殿下命我將此物呈上。
”
王翦手捧一方寶匣,恭敬奉予嬴政。
“蒼龍七宿……”
嬴政嘴角微揚。
關於蒼龍七宿的秘密,他亦有所耳聞。
“甚好!待天下一統,便是寡人揭開其奧秘之時!”
王翦拱手道:“稟告王上,太子殿下透過不良人傳來密報,在新鄭獲取了蒼龍七宿的重要線索,似乎與天衡傳承存在關聯。
”
嬴政目光一沉,低語道:“天衡……”隨即揮手道:“寡人知曉了,將軍且去歇息,明日本王自有封賞。
”
“臣告退。
”
王翦前腳剛走,荀子後腳便步入大殿。
“老臣荀況,見過王上。
”
嬴政抬眸問道:“荀卿,造紙與活字印刷進展如何?”
荀子精神一振:“回王上,儒門弟子晝夜趕製,太子殿下真乃當世聖賢。
以往十萬字需十車竹簡承載,如今不過薄冊一卷,輕便易攜。
不出三年,大秦必人才濟濟!”
想到典籍將普及天下,而儒門主導此事,荀子仍難掩激動。
嬴政指尖輕叩案几。
造紙與印刷之利,何止於政令通達?更可充盈國庫。
昔日繁重竹簡,今一紙可代。
這皆是嬴天衡所創,本就與王室一體,何須再賞?
忽聞荀子又道:“此二術之妙,尚不止於此。
”
“哦?”嬴政眸光驟亮,“卿且細說。
”
荀子捋須道:“以秦之國力,掃六合如探囊取物。
然治國如習武——鬼谷一脈的百步飛劍,集精氣神於一體,方可劍氣縱橫。
”
嬴政會意:“先生之意,造紙與印刷乃治國之‘劍氣’?”
“王上明鑑。
趙楚雖強,終非秦敵。
然天下歸一後,如何令萬民歸心?典籍傳播,思想掌控,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
殿外風過迴廊,竹影婆娑。
嬴政負手而立,衣袂翻飛間,似已見烽煙盡處,山河永固。
“百步飛劍雖為絕技,但每次施展都需耗費極大內力。
以蓋聶目前的修為,短時間內難以再使出如此巔峰一擊。
若他能隨心所欲施展此招,必將成為令人膽寒的劍術大師。
”
“大秦亦是同樣的道理。
舉全國之力征戰六國,就如同一記百步飛劍,勢不可擋。
這一擊凝聚了秦國百年來的雄厚國力,一旦天下一統,大秦將擁有更廣闊的疆域,統治萬民。
”
“然而,看似強大之時,實則暗藏危機。
七國子民混雜,各地動盪不安,諸子百家紛爭不斷。
此時的秦國若要重新整合國力,再度施展雷霆手段,恐怕難如登天!”
嬴政朗聲笑道:“寡人還以為先生要說甚麼,原來如此!”
“先生不必多慮,此事太子早已謀劃周全!”
荀子眸光一閃,問道:“殿下有何良策?”
他心中震動不已。
如今秦國剛剛攻下燕國,距離統一天下尚有距離,可嬴天衡竟已提前佈局,甚至想好了統一後的治理之策!
他的目光,竟如此深遠!
嬴政傲然道:“書同文,車同軌,度同尺,行同倫……待天下一統,寡人要廢除六國舊制,一切皆用秦法!”
“雖施行之初必有阻力,但只要貫徹到底,幾十年後,乃至幾百年後,誰還記得自己曾是哪國之人?天下萬民,只會銘記自己是大秦子民!”
荀子心中震撼,深知此策可行。
待一統之後,若能推行惠民政策,使百姓安居樂業,時間一久,誰還會掛念舊國?
或許數十年後,天下民心將盡歸大秦!
“太子殿下大才!”荀子由衷讚歎。
“那小子,確實是個妖孽!”嬴政也不禁感嘆。
對他而言,這一生最得意之事,便是娶了夏阿房,生下嬴天衡這樣的兒子。
“先生,大秦需要更多人才。
寡人的志向,可不止於中原大地,正如我兒所言,天下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臣定不負期望!”荀子精神一振。
他已尋得突破陸地神仙的契機,追隨嬴天衡,未來之路必將更加長遠。
想起前些日子鬼谷子那老傢伙炫耀突破之事,他仍心有不甘。
“接下來,該準備接收han國了,新鄭之事即將了結,他們也是時候歸來了。
”
“韓非……”
荀子眼中流露出一絲思念之色。
他視若珍寶的東西,如親子般愛護,幸好雙方沒有成為敵人。
荀子深感欣慰,韓非最終選擇了正確的道路。
接連幾個噴嚏打斷思緒,嬴天衡揉了揉鼻尖,低聲自語:“誰在唸叨我?”步伐從容地向韓王宮邁去。
夜色深沉,韓王安寢殿外燈火朦朧。
御醫剛踏出宮門,便見一位身著湖藍宮裝的麗人靜立階前。
御醫上前欠身:“娘娘,王上脈象平穩,調養數日便可康復。
”
明珠夫人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譏諷:“王上洪福齊天,自有神明庇佑。
”親手服侍韓王安用藥後,她叮囑御醫悉心照料,隨即帶著宮女儀仗返回寢宮。
“備香湯,本宮要沐浴。
”她慵懶抬手推開寢殿雕花木門,忽然瞳仁一縮——
羅帷低垂的軟榻上,竟橫臥著一道男子身影!
(混賬!真當本宮這地方是市集不成?)
(除了那廝,誰還敢這般放肆!)
貝齒咬得咯咯作響,她反手合攏殿門。
此刻若傳出韓王寵妃深夜私會男子的流言,縱有千張嘴也辯不清。
何況韓王安已時日無多……
繡鞋踏過波斯絨毯,她掀開輕紗帷帳,待看清那人面容時驟然僵住。
“原來是太子殿下。
”緊繃的肩線倏然鬆懈,她指尖繞著鬢邊垂髮輕笑,“深更半夜的…您就不怕被人撞見?”
榻上人倏然睜眼,臂彎一收便將溫香軟玉撈入懷中:“該害怕的是夫人吧?不過你這迎客之道…本太子是該從了呢,還是從了呢?”
“殿下這回可別又說走錯門了?”她眼波流轉。
嬴天衡低笑:“本太子最是念舊,特來討杯茶喝。
”突如其來的貼近令她呼吸微亂,旋即恢復如常——橫豎該發生的早已發生,何必故作矜持?
(紗幕外的月光將糾纏的人影投在椒牆上,鎏金獸爐吐出最後一縷青煙)
317
“殿下這次來,怕不是專程為了見妾身吧?”
嬴天衡面不改色地笑道:“自然是為了看你。
”
“呵……這麼久都不曾踏足這裡,妾身可不信殿下會突然惦記起我。
”明珠夫人輕哼一聲,眉眼間帶著幾分嗔意。
嬴天衡懶洋洋地調整了下坐姿,目光悠然落在眼前這位妖嬈絕美的女子身上。
她身著一襲深藍色宮裙,勾勒出曼妙身姿,燭光映照下更顯風情萬種。
“咳……本太子近日事務繁忙,剛從燕國歸來,這不就立刻來找你了?”他語氣輕鬆,卻透著一絲敷衍。
明珠夫人可不吃他這一套,直接挑明:“殿下還是直說吧,找妾身有何吩咐?”
嬴天衡神色微斂,嗓音低沉:“計劃要提前,韓王安必須儘快解決。
”
明珠夫人會意,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殿下放心,那老東西雖表面無恙,但實則時日無多。
”
“我會加大劑量,不出三日,他必死無疑。
”她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記著,兇手只能是韓宇。
”嬴天衡淡淡道。
“明白。
”明珠夫人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胸前起伏,魅惑天成,“殿下對韓宇倒是半點不留情呢。
”
論姿色,她確實有傲視群芳的資本,即便與嬴天衡身邊其他女子相比,亦不落下風,各有風韻。
“娘娘,熱水備好了。
”
寢宮外傳來宮女恭敬的聲音。
明珠夫人隨口應道:“送進來吧。
”
她絲毫不擔心嬴天衡會被人察覺,畢竟即便真的被發現,死幾個宮女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吱呀——”
宮門輕啟,幾名宮女提著熱水躬身而入,全程低垂著頭,未曾抬眼,彷彿嬴天衡根本不存在。
待熱水倒入浴桶,她們又無聲退下,順手掩上殿門,始終未發一言。
“太子殿下真是好手段。
”明珠夫人輕笑道。
嬴天衡挑眉:“若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還怎麼‘夜訪佳人’?”
明珠夫人橫他一眼,眸中帶著幾分嗔怪,隨即翩然起身,朝屏風後走去。
“殿下,妾身要沐浴了,可莫要偷看。
”她嗓音嬌柔,眼波似水,步履輕盈,宛若一朵搖曳的花。
嬴天衡低笑一聲:“你這是在警告本太子,還是在……邀請本太子?”
“妾身不過一介弱女子,殿下的心思,妾身哪敢揣測?”她回眸一笑,素手輕解羅裳。
深藍色宮裝緩緩滑落,燭光搖曳間,曼妙身姿若隱若現,只餘屏風後水聲潺潺,漣漪輕蕩。
明珠夫人確實精疲力竭,這些日子晝夜調製秘藥,既要瞞過御醫耳目,讓韓王服藥後顯出遊絲回春的假象,又要讓慢性毒素悄然蠶食龍體。
每劑湯藥的份量都需精心算計,稍有不慎便會令韓王安當場斃命。
這如履薄冰的差事耗去她大半光陰,總在藥爐前熬得衣袖浸透苦澀。
當身子沉入溫熱浴湯時,倦意如潮水漫過眉眼。
氤氳水霧中,她竟在柏木浴桶裡毫無戒備地昏睡過去。
"明珠?"
嬴天衡久候不見動靜,撩開紗帳探看。
若非察覺綿長呼吸,幾乎要以為殿中只餘自己。
"竟這般睡熟了..."
他搖頭輕嘆,目光掃過對方眼下的黛青。
想著這些時日的殫精竭慮,終是俯身將人從漸涼的水中撈起。
絲緞般的長髮垂落臂彎,帶起一串晶瑩水珠。
"罷了。
"
錦衾覆上昏睡的美人時,窗外已現蟹殼青。
他吹熄床畔燈盞,徑自走向偏殿的臥榻。
————
韓王安的病情在晴空霹靂中急轉直下。
前日還能撐著病體召見血衣侯與四公子密談,轉眼便陷入彌留。
那場閉門對談後,白亦非驟然執掌兵符,與韓宇形影不離地守在龍榻前。
朝臣們望著披甲持劍的侯爺晝夜佇立宮門,倒真有幾分"鞠躬盡瘁"的架勢。
只是當這位冷麵羅剎攔下所有探視者,厲聲呵斥"亂臣賊子休近王駕"時,被擋在殿外的重臣們氣得渾身發抖——到底誰才是包藏禍心之輩?
更令人驚疑的是素來驕縱的紅蓮公主竟異常沉默。
而每當夜幕降臨,韓宇與白亦非的身影總如鬼魅般映在寢殿窗欞上,彷彿兩尊鎮守冥府的石像。
夜色籠罩下的韓王宮內,幾名侍衛正在低聲交談。
"大將軍日夜守護在王上身邊,這份忠誠實在令人欽佩。
"
珠簾輕動,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而來。
白亦非抬眼望去,只見明珠夫人手捧藥盞,蓮步輕移。
"表妹深夜前來,所為何事?"白亦非故作冷淡。
"本宮特地為王上熬製了湯藥。
"明珠夫人笑意盈盈,"說來也奇怪,王上服用這湯藥後,病情確實有所緩解。
"
這時韓宇從暗處走來,目光在明珠夫人身上流連:"夫人真是有心了。
"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心中暗想:待父王歸天,這美人便是我囊中之物。
"王上,該喝藥了。
"
明珠夫人小心翼翼地將藥汁喂入韓王安口中。
不多時,韓王安的面色竟真的紅潤了幾分。
"夫人這藥方真是神奇。
"韓宇假意湊近,"不知能否傳授一二?"
"四公子對藥理也有興趣?"
"不過是想為父王盡孝罷了。
"
明珠夫人掩唇輕笑:"四公子這般孝順,本宮自然不能吝嗇。
稍後便讓人將藥方送與公子。
"
待明珠夫人離去後,一道黑影悄然潛入宮牆。
說來諷刺,這han國王宮如今竟如集市般,任人出入。
白亦非冷眼旁觀著一切。
han國的命運早已被秦國掌控,這些人不過是徒勞掙扎。
"大將軍,我去為父王煎藥。
"韓宇拿著藥方匆匆離去。
白亦非默不作聲,待四下無人時,從袖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
他將瓶中藥液輕輕塗抹在韓王安唇上。
今夜過後,han國將迎來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