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嬴天衡負手而立時,農家的陣型已現潰敗之相。
不過盞茶工夫,戰鬥落幕。
匈奴精兵盡數伏誅,燕丹經脈盡碎如爛泥癱軟。
能留他性命,已是田光最大的仁慈。
六道蒼老身影悄然立於古樹之巔。
九星珠草在斑駁陽光下泛著冷光,青銅面具後透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緋煙瞳孔驟縮——
"想不到連六賢冢的守墓人都出動了。
"
"為了對付殿下,竟驚動這些老古董?"
眾人暗自心驚。
這六位輩分比田光更高的存在,當年曾以地澤二十四陣圍獵殺神白起。
(
經年隱修之下,六大長老功力愈發深不可測,更將地澤二十四陣淬鍊至化境......
六大長老沉聲道,“當年圍剿白起時,我等曾日夜演練地澤二十四,今日倒要看看諸位是否還記當年手段!”
“更要看看這位秦國太子,究竟配不配讓我們親自出手!”
緋煙衣袖翻飛,冷冷道:“老朽之輩不在墳冢中等死,偏要出來作亂,今日便都葬身於此罷!”
“好大的口氣!”歷師雙目如電,聲音如寒冰刺骨。
“既然想看,便讓你看個夠!”
緋煙話音未落,天地間忽然響起劍鳴。
一柄青銅古劍懸於半空,劍身纏繞著血色殺氣——正是兵主佩劍!
這位執掌兵殺之道的長老,向來殺伐果決。
嬴天衡唇角微揚,眼中盡是譏誚。
這般神情徹底激怒了四位隱世長老。
他們破關而出,只為誅殺此獠,豈料對方竟視若兒戲!
“螻蟻也敢妄圖撼山?”
“那便讓你見識神農祖師親傳的鎮派絕學!”
厲師、禹徒踏碎古樹枝幹,藥王袖中銀針如雨,弦宗懷中古琴震顫,穀神掌風捲起千層葉浪——六大高手同時出手!
剎那間,天地異變。
原本道家"天地失色"能令萬物褪色,而此刻農家合擊之術竟使乾坤倒懸,此招名為——"永夜"!
農家六堂功法皆脫胎於春生、夏榮、秋枯、冬滅四象。
但六大長老中,更有二人掌控著凌駕四季之上的終極奧義:晝夜輪轉!
神農祖師觀天地創陣時,世人只道四季變化是陣法精髓,卻不知那晝夜交替的陰陽之道,才是地澤二十四真正的殺機所在。
黑暗,吞沒了一切。
暗夜籠罩四野,忽有四季之力輪轉湧現——春風化雨,夏炎灼空,秋瑟凋零,冬寒寂滅。
四種天地偉力在漆黑天幕下轟然迸發,連正與緋煙纏鬥的田光等農家弟子亦被驚動。
"那是..."
"地澤二十四竟藏此等玄機?"
眾人面露駭然。
要知他們身為農家精銳,對此陣本應瞭如指掌。
奈何六大長老所展奧義,早已超脫他們粗淺認知。
"何須殿下親自動手!"湘西四鬼如幽冥掠出,"且讓我等領教這陣法玄妙!"
嬴天衡指尖輕撫鼻樑,瞳孔深處忽現輪迴漩渦。
他想起那位被史書烙刻"殺神"之名的男人——若令白起重現世間,以其天人之威橫掃六合,豈非快事?
雖曾有顧慮,但系統賦予的絕對忠誠令他再無猶疑。
血色漩渦在虛空中驟然綻開,嬴天衡朗聲長笑:"農家諸位,且看本宮這份還禮!"
黑洞中踏出的身影令六大長老肝膽俱裂。
血鎧映寒光,戰槍凝赤霜。
當那雙沉澱著百萬亡魂的眼眸睜開時,整片夜空都開始震顫。
(荊軻瞠目結舌地盯著眼前死而復生的白起,對方周身翻湧的殺意幾乎讓人窒息!
“是你……你不是已經……已經死了嗎?!”
“武安君,白起!”
六大長老面色驟變,唯有他們清楚,這位兇名赫赫的殺神究竟有多恐怖!
“甚麼?白起?!可他明明……”
田光脊背發寒,眼前的對手早已超出常理!
連亡者都能重現人間!
“老天!這……”
荊軻震撼到失語,殿下竟有逆轉生死之能,此刻唯有無盡的驚駭充斥胸腔!
沒讀過幾本書的他,此刻只憋出一句粗話!
“末將白起,拜見太子殿下!”
白起消化完記憶,雷厲風行地走向嬴天衡,單膝跪地。
如今大秦再現明主,太子殿下更是手段通神!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錯!
“武安君請起!昔年大秦負你,今日孤以重生為償,可願再為秦而戰?”
嬴天衡抬手扶起白起,聲如洪鐘。
白起眼中戰意燃燒,放聲大笑:“末將縱死無悔!”
“當年害你之人就在眼前——且親手雪恨!”
白起長槍一振,血色瞳孔中似有萬千冤魂嘶吼!
那群農家弟子何曾見過這般景象?雙腿早已抖如篩糠!
亡者復甦——這比任何噩夢都駭人!
六大長老亦面如土色。
“白起!昔日能殺你,今日亦能!”
六人瞬息結陣,將白起困於核心。
此刻嬴天衡已非首要目標——
若不先誅此獠,何談弒君?
繁複陣紋自地面升騰,將白起徹底籠罩。
“呵……”白起譏誚挑眉,“真噹噹年是憑本事殺我?”
“若非先王賜的毒酒毀我七成戰力,就憑你們這群土雞瓦狗——”
“也配?”
六人神色劇變。
那場慘勝他們心知肚明:當時傾盡全力才勉強誅防毒發後的白起。
若逢全盛時期的殺神……
只怕早成槍下亡魂!
他們六人圍殺白起多年,日夜不休地演練地澤二十四陣法,如今配合已臻至化境,遠非昔日可比。
白起不過剛剛復生,再殺一次便是!
“廢話少說,動手!”
農家六大長老悍然出手!
白起橫握長槍,嘴角微揚,森白的牙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正好讓我瞧瞧你們的進步,也教你們見識見識我的本事!”
唰!唰!唰!
血色長槍劃破黑暗,凌厲的槍芒宛若赤虹,森然殺意驀然爆發!
“來吧!讓我看看這幾十年來,你們長進了多少!”
話音未落,白起單槍直指其中一人,悍然衝去!
他竟要以一己之力,硬破農家六大長老的陣法!
亦為復仇!
嗡——
陣法光芒驟亮,耀眼奪目!
霎時間,狂風怒嘯!
白起被逼得連退數步,周遭大樹攔腰折斷,更有甚者被連根拔起,甩向遠處!
風中裹挾著鋒利碎石,足以切金斷玉!
噹噹噹——
碎石擊打在白起身上,卻被那血色戰甲盡數擋下。
這寶甲刀槍不入,區區碎石豈能傷他?
但白起真正的依仗,從來都是自身實力!
“破!”
一聲斷喝,長槍橫掃,兩道狂暴槍芒直斬兩名長老!
轟!
槍勢如奔雷,摧枯拉朽般撕開狂風!
兩名長老急忙閃避,堪堪躲過致命一擊。
“哼!躲得了一時,躲得過我的槍嗎?”
白起踏地暴起,身形如電,瞬間逼近一人,長槍挾萬鈞之力劈下!
噗!
“全都得死!”
槍尖快若驚雷,瞬間洞穿兩名長老心口!
隨著他逐漸適應天人境,攻勢愈發凌厲。
六大長老本是一體,如今兩人殞命,地澤二十四陣法瞬間潰散,剩餘四人不過困獸猶鬥!
“死!”
轉瞬之間,六大長老與農家眾人盡數伏誅……
嬴天衡緩步上前,淡淡道:“本太子說過,念在你曾橫掃匈奴的份上,可饒農家一次。
安心去吧。
”
"哈...燕丹這個陰險之徒害苦了農家!"
田光此刻才猛然醒悟,嬴天衡最初所言或許句句屬實...可悲的是,他們已無回頭路可走!
"傳令農家弟子,速來為田光與六大長老收殮!"
嬴天衡側目凝視燕丹,眸中寒芒乍現,"蚍蜉撼樹,自取滅亡!"
韓國都城新鄭...
新鄭街頭人潮湧動,商販叫賣聲不絕於耳。
然而這番繁華景象中,忽然響起不和諧的呵斥:
"滾開!找死是不是?"
披甲士兵粗暴推搡行人,攤位被掀翻,硬生生在人潮中劈開一條通道。
只見一匹雄健戰馬踏著鐵蹄而來,馬背上端坐著身披重甲的虯髯武將——正是姬無夜。
他居高臨下掃視驚慌的百姓,目光最終鎖定遠處雕樑畫棟的紫蘭軒,鼻孔裡發出冷哼:
"韓非在那煙花地?"
親衛立刻拱手:"末將親眼所見。
"
姬無夜撫摸著腰間佩刀:"那便去會會。
"
言罷率兵繼續推進。
如今嬴天衡這個心腹大患將除,他自然要上門討債!
若非玄甲軍傾巢而出營救嬴天衡,他豈敢如此明目張膽帶兵闖城?
不多時,兵甲鏗鏘闖入紫蘭軒,寒光閃閃的兵刃嚇得賓客四散。
"大將軍公幹,閒人退避!"
隨著這聲厲喝,達官顯貴們紛紛倉皇逃離,轉眼間樓內只剩噤若寒蟬的侍女。
姬無夜大剌剌癱坐席間,衝著那些花容失色的女子咧嘴:"愣著作甚?還不快來伺候本將軍——!"
侍女們強壓驚慌擠出笑容,捧著鎏金酒樽上前:
"將軍...請用酒。
"
姬無夜接過酒盞一飲而盡,轉瞬卻將酒液噴濺滿地。
姬無夜重重拍擊座椅,厲聲喝道:“這酒淡而無味,紫蘭軒竟敢這般敷衍本將軍!”
話音未落,他已然將酒盞摔得粉碎。
侍女驚慌失措,連連欠身致歉:“將軍恕罪,奴婢立刻為您更換新酒。
”說罷便躬身退下。
此時一名粉衣女子嬌聲勸慰:“將軍息怒。
您初次光臨,姐妹們尚不熟悉您的口味。
往後常來走動,自然能服侍得周到些。
您為國征戰多年,想必疲憊得很,讓奴家為您揉揉肩膀可好?”
姬無夜面色稍霽,頷首道:“倒是會說話,過來吧。
”
豈料女子剛觸及其肩背,便被他猛然推倒在地。
“沒吃飯不成?這點力氣是在給本將軍搔癢嗎?”他厲聲斥責。
跌坐在地的女子泫然欲泣,卻不敢辯駁。
忽見紫色裙裾輕擺,紫女款款自樓梯而下。
她掃視大堂,含笑開口:“姬將軍親臨,真令紫蘭軒增色不少。
只是不知姐妹們何處冒犯,惹得將軍如此動怒?若有怠慢之處,紫女代她們賠罪了。
”
姬無夜見紫女現身,當即挺直腰背:“你就是這裡的掌事?”
紫女盈盈施禮:“正是。
還請將軍明示,姐妹們有何不妥之處?”
“酒水寡淡,侍奉不周,掃了本將軍的興致!”姬無夜冷聲指責。
紫女從容應對:“寒舍薄釀自不及將軍府的珍藏。
至於姐妹們,平日多研習琴棋書畫,更擅風雅之事。
”
姬無夜眼中寒光乍現——這話分明在暗諷他不懂風雅!
但他今日專程前來尋釁,當即沉聲道:“老闆娘果然巧舌如簧。
既然你說她們擅長歌舞,便將最出色的都召來,本將軍要好好品鑑。
”
“如將軍所願。
”紫女欠身應承,轉身安排。
不多時,數名盛裝舞姬魚貫而入,隨著樂聲翩躚起舞。
姬無夜冷眼旁觀,雖覺舞姿尚可,卻突然拍案怒斥:“跳的甚麼亂七八糟!”
紫女眉尖微蹙,不動聲色地更換舞班。
然而每支舞曲方起,便遭姬無夜厲聲喝止。
如此連換數批,始終未能令他展顏。
紫女面色陰沉,難道姬無夜覺得嬴天衡不在就能肆意妄為?姬無夜傲慢道:"讓所有姑娘出來,本將軍要親自挑選順眼的。
"
紫女平靜回應:"紫蘭軒的姑娘都在此,將軍若不滿意可另尋他處。
"
姬無夜拍案而起:"你這是要趕本將軍走?今日包下這裡,若不能讓我盡興,就拆了這紫蘭軒!"
樓閣間突然傳來清朗笑聲:"姬將軍的威風,倒全用在姑娘們身上了。
"韓非緩步下樓,站到紫女身旁:"將軍府中佳麗如雲,何必為難這些姑娘?"
姬無夜晃著酒樽嗤笑:"那些庸脂俗粉早看膩了。
若紫蘭軒找不出讓本將軍滿意的,也就沒存在的必要了。
"
"將軍未免太蠻橫了。
"韓非眼中寒光乍現。
姬無夜猛然起身:"大han國大將軍查封名不副實的妓院,很合理吧?"他陰冷補充
姬無夜冷笑著揚聲道,"本將軍懷疑此處藏匿叛黨,必須上樓徹查!身為護國大將,自當肅清都城隱患,誰若膽敢阻撓,便是與謀逆同罪!"
話音未落,他已邁步向樓梯走去。
雖知衛莊在場難以輕易脫身,但既已至此,若灰溜溜退去實在有損顏面,總要尋些麻煩才甘心!
韓非正欲上前阻攔,卻被一隊兵卒橫戟擋住,"請九公子在此靜候,莫要妨礙大將軍執行公務!"
韓非眉峰微蹙,未料姬無夜竟在此時發難,且態度如此強硬。
不過他並未過分憂慮,若真撕破臉皮,他自有底氣與姬無夜抗衡——
須知除卻衛莊,連白亦非都已歸順嬴天衡!
此刻姬無夜已闖上閣樓,肆無忌憚地踹開一扇扇房門。
整座紫蘭軒都被攪得雞犬不寧!
衛莊解決樓下雜兵後閃電般追上閣樓,淡漠目光鎖定姬無夜,唇間迸出冰冷字眼:"滾。
"
姬無夜瞳孔驟縮,萬沒料到對方如此強勢。
但眼下尚不是決戰時機,他暗自懊悔未邀白亦非同來,否則何須忌憚衛莊一人?
"鬼谷傳人未必天下無敵,衛莊你休要猖狂!"
衛莊嗤之以鼻:"你也配?"
原想稍作刁難便離去的姬無夜,接連遭受羞辱後勃然大怒:"狂妄之徒!"
腰間戰刀應聲出鞘,裹挾厲風橫斬而去。
豈料刀鋒距目標三寸時驟然凝滯,彷彿撞上無形壁障。
衛莊屈指輕彈,洶湧氣勁轟然爆發,將姬無夜連人帶刀震退數丈,後者踉蹌數步才勉強站穩。
感受著震顫不休的刀身,姬無夜心頭劇震——雖知衛莊強於己身,卻不料差距如此懸殊!方才他甚至未能看清對方如何出手。
"衛莊!此乃han國疆土,你竟敢襲擊朝廷命官!"姬無夜色厲內荏地舉刀叱喝。
"han國大將軍?"衛莊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很值得炫耀麼?"
鬼谷弟子何須在意區區將軍?
縱談天下大勢,鬼谷一脈怒則諸侯震,靜則四海平——
這豈是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