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瓷白眼珠一轉,上前一步,雙手捧起桌上的茶壺,穩穩地斟了一杯茶奉上,恭敬地說:“姚老師您好,我是江瓷白。”
在姚慈來之前,江瓷白向母親請教該如何稱呼對方。
就像過年時小孩子遇到不太熟悉的親戚,悄悄拉著媽媽衣角問該怎麼叫人一樣,
當時白凌霜糾結了半天,最後遲疑地說:“要不……叫姚奶奶?”
江瓷白立馬就愣住了——這麼叫真的不會被直接請出去嗎?
最後還是她自己靈機一動,決定跟著母親一樣稱呼“老師”。這個稱呼既顯得親近又不失尊敬,恰到好處。
當然,她心裡還藏著點小九九:這麼一來,自己豈不是跟老媽成了“同輩”?光是想想就激動。
嘿……嘿嘿。
姚慈接過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一觸,氤氳的熱氣便恰到好處地消散了幾分。
她坐下來,淺淺啜飲一口,對白凌霜淡淡地說:“你女兒,比你當年懂事。”
白凌霜:“……”
雖然有些無語,但白凌霜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悄悄向女兒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姓江?”姚慈忽然反應過來,目光如刀般射向白凌霜。
白凌霜:“……”這我真沒話說。
說實話,姚慈對白凌霜此次的求助也感到些許意外。
畢竟當年,這個她最看重的學生,正是在職業生涯最關鍵的時刻,執意選擇生下江瓷白。
她們曾為此爆發過激烈的爭執,姚慈甚至提出過更嚴厲的處置方案,讓她放棄這個孩子……
白凌霜執拗,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毅然決然地選擇生下她。而姚慈雖然失望,但知道她自己學生的性子,最後是妥協了,但還是很生氣的!
最終,白凌霜在生下女兒後,重返賽場,用實力證明了自己;而姚慈也憑藉過人的能力進入體制,如今在御獸監察局身居要職。
此刻,看著眼前的江瓷白,再想到白凌霜為了女兒不惜來找自己,姚慈的目光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波動。
說到底,當年的事各有各的立場與考量。
時過境遷,白凌霜又何嘗不能理解?
在老師眼中,當年的自己,大概就是個為了男人和孩子毅然放棄大好前程的死戀愛腦吧。
可她白凌霜向來貪心。 家庭,事業,她全都要,一個都不會放手。
坐在沙發對面的姚慈將茶杯輕輕放下,神色轉為嚴肅:
“這次叫你們來,是有重要進展需要告知。林子耀非法購買並使用禁藥、試圖加害他人的罪名已經正式成立。同時,林天正在調查期間涉嫌賄賂監察員,涉案人員已被停職調查。”
她話鋒一轉,繼續說: “而在後續偵查中,我們在林子耀的光腦裡發現了大量他虐待寵獸的影像資料——其中以貓系寵獸為主。”
說到這裡,姚慈的目光靜靜落在江瓷白身上。
江瓷白心頭猛地一緊,一個她不願想起的名字瞬間浮現在腦海。
姚慈在光腦上輕點,一道藍光在茶几上方展開。
畫面中,一隻銀白色的小貓癱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幾乎沒有完好的皮毛。
深可見骨的爪痕縱橫交錯,左眼腫脹無法睜開,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後肢,以詭異的角度完全扭曲,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外。
它的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唯有偶爾顫動的尾巴尖證明它還活著。
看見這一幕,江瓷白放在膝上的手驟然握緊。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這時,姚慈從制服內袋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銀色晶片,輕輕推到茶几中央。
“這裡記錄了蒂亞喵喵被虐待的全部影像資料,處置權交給你們。”她目光掃過母女二人,“林子耀虐待寵獸的罪名證據確鑿,定刑時並不需要這些影像資料作為必要證據。”
江瓷白立即明白了姚慈的言下之意。
這些記錄著蒂亞喵喵痛苦遭遇的資料,可以就此徹底銷燬。無論這些影像是否存在,林子耀該承擔的罪責都不會改變。
“謝謝老師。”江瓷白說完,就要拿走晶片。
姚慈說:“等等。”
江瓷白伸手的動作一頓。
一直沉默的白凌霜就知道,這姚慈這裡,根本就不會有免費的午餐,直接問:“拿走這個晶片的代價是甚麼?”
聞言,姚慈的嘴角勾起,對著白凌霜說:“很簡單,我需要你在2月22日,去一趟88號秘境,幫我摘取一千株暗幽草。”
88號秘境是幽靈系寵獸的聚集地,而暗幽草正是它們最喜愛的食物。
採集這種草藥極其危險,因為一旦被秘境中的幽靈系寵獸發現,立刻會遭到它們的集體圍攻。
白凌霜沉默了一下,說:“可以。”
她答應得如此乾脆,實則另有考量——她本就計劃在2月22日前往88號秘境尋找資源。
採集暗幽草對她這位八階御獸師而言並非難事,不過是順手而為。
而她也不難猜到姚慈索要暗幽草的用途,一定是為了給她契約的那隻幽靈系寵獸。
方才的沉默,不過是她不想表現得答應得太爽快罷了。
但一旁的江瓷白不知道啊。
她只知道秘境編號越小,就越危險,那可是88號秘境!!!
要知道,前一百號秘境只有八階及以上御獸師才有進入的資格的!
她看著白凌霜,感動得眼眶發熱,眼睛都要尿尿——嗚嗚嗚,媽媽居然為了我,願意去那麼危險的秘境!
姚慈看著江瓷白,眼中閃過一絲的笑意。
她將晶片推向江瓷白:“既然如此,這個就交給你們處置了。”
難得見一面,姚慈和白凌霜又聊起近況。
而江瓷白則獨自坐在角落,將晶片接入自己的光腦。
影像一幀幀閃過,她的呼吸漸漸急促。
看著蒂亞喵喵從最初的掙扎到後來的麻木,看著那雙寶石藍的眼睛失去光彩……江瓷白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一股灼熱的怒意直衝頭頂。
當最後一段影像結束,她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心疼、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吞沒。
為甚麼蒂亞喵喵一開始不願開口…… 為甚麼剛到家她對江雲舟那麼兇……為甚麼討厭所有的男性……
這一切的答案,此刻都血淋淋地呈現在她眼前。
全都是林子耀一手造成的!
雖然正與姚慈交談,但白凌霜的餘光始終關注著女兒。姚慈同樣分神留意著江瓷白的反應。
這時,姚慈突然轉向江瓷白,開口道:“給你一個為塞琳喵喵報仇的機會,如何?”
如果江瓷白不是白凌霜的女兒,如果江瓷白看到這些資料後反應平淡,如果………開口前,姚慈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江瓷白泛紅的雙眼驟然抬起,眸中燃燒著灼人的光:“要怎麼做?”
“我要怎麼做!”她重複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