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身姿挺拔地站在高地邊緣,脊背繃得筆直,分毫沒有彎曲。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下方慘烈到極致的戰局,眼底滿是焦灼與凝重。
指節緊緊攥起,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紅痕,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身邊,原本整齊列隊待命的第五部隊全員,已經全數奔赴前線死戰。
這些人,個個都是兵王中的兵王,是從無數精銳裡篩出來的頂尖好手。
每個人都配備了當下最先進的熱武器,全副武裝,戰力直接拉滿。
他們奔跑的身姿矯健迅猛,沒有絲毫猶豫,眼神裡全是視死如歸的決絕。
他們此刻沒有任何私心雜念,心中只有一個刻在骨子裡的共同作戰目標。
不惜一切代價,死死攔住那些AI生化人,絕不讓它們大規模踏上海岸。
更要死死守住現場所有遇難者的遺體,不讓這些怪物再搬走任何一具中毒身亡的民眾屍體。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一旦被這些生化人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更多無辜者的遺體,就會被改造成毫無人性、只懂殺戮的兵器。
這支恐怖的生化軍隊,會以幾何倍數瘋狂壯大,徹底失控,再也攔不住。
到那時,整個東海市,都會徹底淪為人間煉獄,再也沒有半點翻盤的可能。
此刻,龍老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蒼老了整整十歲,甚至更多。
他的脊背微微佝僂,往日裡那股說一不二的威嚴與偏執盡數消散。
渾身上下,只剩滿身頹然與疲憊,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他滿頭花白的髮絲被海風肆意吹亂,凌亂地貼在佈滿皺紋、毫無血色的額頭上。
渾濁的眼眸裡,滿是化不開的悔恨與無措,眼神空洞又黯淡。
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微微顫抖,連指尖都透著無力。
他的嘴唇乾澀起皮,嘴角緊緊抿著,滿心都是說不出的苦澀與自責。
龍老緩緩轉動僵硬得如同生鏽般的脖頸,先是看向身旁面色沉重的喬老。
隨即,他又緩緩轉頭,看向一旁神色冷峻的周衛國,眼神裡帶著滿滿的求助。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前所未有的頹然與無力。
“老周,接下來,我們到底該做甚麼?”
“到底有沒有辦法,能徹底阻止這些怪物繼續肆虐?”
周衛國緩緩收回落在慘烈戰場上的目光,轉頭看向滿臉悔恨的龍老。
他的眼神複雜至極,有恨鐵不成鋼的失望,有局勢危急的凝重,還有無盡的無奈。
沉默數秒,周衛國緩緩開口,語氣沉重無比,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當年先輩說過無數了,不墜入歷史沉淪的軌跡,就必須牢牢守住底線。”
“群眾的眼睛從來都是雪亮的。”
“我們所有人,都愧對先輩,愧對他們灑下的熱血。”
周衛國死死盯著龍老,語氣愈發嚴肅。
“龍老,現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你千萬不要再亂動手腳、節外生枝。”
不等周衛國把剩下的話說完,龍老直接沉聲打斷,語氣滿是頹然與愧疚。
“別說這些旁枝末節的大道理了,直接說重點,說能破局的辦法。”
“不管你下達甚麼指令,我全部配合,絕無二話,絕不搗亂。”
周衛國聞言,微微停頓了片刻,眼神愈發凝重,語氣無比篤定。
“這些殺人不眨眼、毫無人性的AI生化人,全都是林肅一手製造出來的魔鬼。”
“三年的時間,他步步為營、步步算計,徹底利用了你的信任。”
“他藉著你的默許,一路大開綠燈,瘋狂推進反人類研究,最終完成了這種喪盡天良的生化“改造,造出了這支無堅不摧的殺戮軍隊。”
“想要徹底阻止這場危機,想要徹底瓦解林肅的所有陰謀詭計,就必須找到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林肅的那個人。
“這個人,不是我們在場任何一個人,而是小蘿蔔頭。”
說到這裡,周衛國緩緩抬起手,手臂筆直,直直指向身旁沉默許久的溫局。
“這位溫局長,一直駐守東海,全程參與整件事,對所有來龍去脈都瞭如指掌。”
“他應該最清楚,陳榕現在到底身在何處,該去哪裡找到他。”
一旁的喬老也跟著點頭,沉聲附和。
“沒錯,眼下只有陳榕能摸清林肅的路數。”
溫局始終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著下方第五部隊死戰的慘烈場面。
密集的槍聲、震耳的爆炸聲、生化人的機械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刺耳至極。
一個個精銳的隊員,前赴後繼地衝上去,有人中彈,重重倒在沙灘上。
有人被生化人的鐳射光束擊中,瞬間化作一團血霧,連完整遺體都留不下。
還有人被生化人圍困,依舊舉槍奮戰,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放棄。
場面悲壯到了極點,看得人眼眶通紅,心頭滿是酸澀與無力。
可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死死守住海岸防線。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攔住了生化人上岸的腳步。
溫局看著這一幕幕,胸腔裡翻湧著無盡的酸澀、憤怒與深深的無奈。
明明只是個幾歲的孩子,明明數次拼上性命守護東海、守護普通民眾,卻被這群人,當成禍患、當成魔童,恨不得除之後快。
當初,他們要是信了陳榕,早點提防林肅,根本不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溫局重重嘆息一聲,眼底滿是複雜與唏噓,終於做出了最終決定。
“現在爭執、後悔都沒用,時間根本不多了,每一秒都耽誤不起。”
“先去找紅薯吧。”
“整個東海市,她是唯一能精準找到小蘿蔔頭的人。”
……
與此同時,隱秘的枯井實驗室內。
昏暗的光線籠罩著整片空曠空間,潮溼的水汽瀰漫在空氣中,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陳榕孤身一人,站在空曠的實驗室中央,抬眼冷靜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偌大的空間裡,密密麻麻排列著數不清的精密實驗器材,一眼望不到盡頭。
冰冷的金屬器械泛著冷冽的寒光,各色管線縱橫交錯,纏繞在器械之間。
智慧操控臺、透明培養艙、機械臂整齊排布,透著詭異的冰冷機械感。
各類儀器上的指示燈不停閃爍,明暗交替,更顯實驗室的陰森。
陳榕眼神銳利如刀,目光掃過整個實驗室,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片刻後,陳榕的第六感告訴他,這裡是深海實驗室。
下一秒,陳榕的目光,驟然被實驗室正中央的龐然大物徹底吸引。
那裡,赫然豎立著一枚體型巨大、外形酷似導彈的詭異裝置。
裝置通體漆黑,表面刻滿詭異的紋路,連線著數不清的粗重管線。
管線另一端,連線著實驗室的核心操控臺,源源不斷輸送著能量。
裝置周身隱隱透著一股危險的能量波動,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僅僅是站在遠處,靜靜看著這枚裝置,陳榕就渾身汗毛倒豎。
一股極致的危險預感,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心頭狠狠一沉。
這東西一旦引爆,威力足以瞬間摧毀整座東海市。
到時候,整個東海,都會化為一片廢墟,無人生還。
陳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諷刺笑容。
“那個煞筆,打的一手天衣無縫的算盤,心思歹毒到了極點。”
“估計是等生化軍隊徹底成型,自己的所有研究徹底成功之後,就直接引爆這枚裝置,把整個東海市徹底毀滅,然後自己全身而退。”
“真把自己當成了掌控一切的棋手,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簡直可笑。”
“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沒人能識破,自我感覺良好。”
陳榕在實驗室中緩緩踱步,腳步輕盈無聲,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
他一路往前走,刻意避開各類精密儀器,生怕觸發林肅設下的機關陷阱。
陳榕的眼神警惕,耳朵時刻留意著周遭的動靜,不敢有絲毫大意。
畢竟這裡是深海實驗室,處處都可能暗藏殺機,稍有不慎就會陷入險境。
他一邊走,一邊快速觀察實驗室的結構,尋找林肅留下的破綻。
突然,他的腳步猛地頓住,視線直直落在一處獨立的乾淨實驗臺上。
那處實驗臺,孤零零地立在角落,與周遭冰冷雜亂的器械格格不入。
檯面被擦拭得乾淨整潔,沒有絲毫灰塵,沒有任何實驗殘留的痕跡,在滿是冰冷器械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檯面正中央,安靜躺著一封密封完好的信件。
信封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落款,沒有任何標註,只有一行清晰的手寫字型。
那行字,赫然是——小蘿蔔頭親啟。
陳榕站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縮,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寫給他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