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深吸一口氣，往前跨了半步。
“溫局，你冷靜一點，事情已經發生了，戰俠歌說得沒錯，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救贖。”
他太懂溫局心裡的悲憤了，這麼多人慘死，換誰都壓不住火氣，可眼下這般衝動對峙，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局勢更亂。
溫局胸口劇烈起伏著，額角的青筋還在突突直跳，每一根都繃得緊緊的。
他眼底佈滿血絲，眼球脹得發疼，先是死死盯著周衛國，又飛快掃過一旁臉色沉冷的龍老，再看向神色凝重的喬老，心裡只剩一片冰涼。
這些人全都是一路貨色，眼裡只有他們口中所謂的大局，從來沒把底層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溫局喉結狠狠滾動了幾下，壓著翻湧的情緒，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失望。
“你們都是一夥的吧。”
周衛國眉頭鎖得更緊，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勸幾句，先穩住溫局的情緒，再慢慢說後續的事。
可溫局根本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
溫局現在半點都不想聽這些人的辯解，只覺得所有說辭都是藉口。
他猛地抬手指著滿地覆蓋著白布的遺體，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聲音裡滿是血淚，藏著無盡的自責與壓抑已久的憤怒。
“我親眼看著那麼多人慘死在城裡，一個接著一個沒了呼吸，很多人上一秒還在說話，下一秒就沒了氣息。”
“他們大多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就這麼沒了，多少家庭家破人亡，慘到沒法看。”
“我身為東海市的執法局的局長，守不住這座城，護不住這些人，我只是想代表他們，討一個公道，審判那些下達荒唐命令、縱容林肅闖下滔天大禍的人。”
他頓了頓，喉結再次狠狠滾動，像是在吞嚥著千鈞重擔，心裡的酸澀堵得發慌。
“所以……我這個局長當不當，已經不重要了。”
“丟官罷職也好，受罰查辦也罷，我全都無所謂，從今往後，我不會配合你們任何安排。”
他又頓了頓，佈滿血絲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堅定。
“不過……我必須告訴你們一件事。”
“東海市的危機，根本沒有結束，甚至，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連之前呼嘯的風聲，都好像莫名弱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溫局身上，滿是震驚與疑惑，沒人敢相信這話是真的。
喬老見狀，立刻上前一小步，腳步帶著幾分急促，眉頭緊緊皺著，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溫局此刻的模樣，眼神篤定、情緒真摯，絕不像是說氣話，這件事的嚴重性，恐怕遠超他們的想象。
“溫局，你的意思是甚麼？”
“你說危機沒有結束，到底指的是甚麼？你把話說清楚，別隻說半截。”
怕溫局心存戒備不肯多說，喬老頓了頓，立刻主動亮明自己的身份，語氣鄭重，試圖打消他的顧慮。
“我是749局的喬老。”
“在這件事裡，749局一直保持中立立場，沒有偏袒任何一方，也沒參與過針對陳榕的汙衊。”
“一切的出發點，都是為了整體的命運走向，我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找麻煩、追責的。”
溫局聽到“749局”三個字，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緩緩搖了搖頭，壓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疲憊。
“我救過一個小女孩，她的名字叫紅薯，她那麼小，卻懂事得讓人心疼，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經歷了那般劫難。”
“她跟我說，有個叫深淵的組織，攻擊了他們的家園霧隱森林。”
“那些人心狠手辣，無惡不作，目的就是要毀滅龍脈，徹底斷了我們的根基。”
“紅薯拼了半條命才從裡面逃出來，她一路上顛沛流離，差一點就死在了路上，能活到東海，全靠一口韌勁撐著。”
“而這個組織，順著她的蹤跡追過來了，一路追到了東海市，就藏在暗處。”
“他們現在，就在默默凝視著這座城市，等著最合適的動手時機。”
喬老眉頭皺得更緊，臉色越發凝重。
他沒想到，溫局也知道深淵組織的事情，而且，這件事還是從紅薯口中得知的。
喬老往前湊了半步，語氣急切地追問。
“溫局，你這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你能不能說得更具體一點，把你知道的全都說出來，這關乎東海市的安危，不能有半點含糊。”
溫局像是被點燃的引線，情緒瞬間再次失控，之前強行壓下去的怒火，再次翻湧上來。
他猛地提高音量，衝著在場幾人歇斯底里地嘶吼，心裡的委屈、憤怒、不甘，再也藏不住，盡數爆發。
“甚麼意思？到現在你們還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吧？”
“在聖輝藥店的時候，出現了一個超強生化人。”
“那玩意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破壞力驚人，普通槍械根本傷不了它分毫。”
“是小蘿蔔頭，拼盡全力出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個生化人解決掉，救了在場所有人的命。”
“可你們那時候都在幹嘛？啊？”
“一個個高高在上，在辦公室裡划水，無動於衷，離譜啊，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為了救人拼命，他立下了天大的功勞，你們卻不肯為他正名！”
溫局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越說越氣憤。
一想到陳榕被全網汙衊成魔童，被所有人誤解迫害，再看看眼前這幫人的模樣，他就氣不打一處來。
“現在好了，林肅倒臺了，你們就以為危機解除了，天下太平了，可以高枕無憂了？”
“我告訴你們，別做夢了，這只是開始！馬上就會有大批那樣的生化怪物出現，鋪天蓋地壓過來！”
“到時候，東海市真的就徹底完了，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我甚至都能想到，到時候你們的第一反應，還是把鍋甩給小蘿蔔頭，讓他當背鍋俠，替你們收拾爛攤子！”
喬老臉色一沉，心裡瞬間一緊，後背泛起一絲涼意，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遠超他們的預估。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沉聲追問，語氣裡滿是鄭重，不敢再怠慢半分。
“這些生化人到底在哪裡？他們的藏身地，你有沒有具體的線索？”
話音落下，喬老自己心裡先咯噔一下，想起了749局的絕密預警。
749局這麼多年，最忌憚的就是第三次世界大戰演變成生化大戰，一旦爆發，將是毀滅性的災難，根本無法挽回。
這也是他當初選擇出山，主動介入這件事的重要原因，就是怕事態走到這一步，如今看來，擔憂終究還是成真了。
可溫局接下來的話，直接讓他心頭一沉，渾身都泛起一股寒意，久久無法平復。
溫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靠掌心的痛感強行穩住失控的情緒。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眾人耳中。
“那個小女孩紅薯受傷後，就一直處於沉睡狀態，到現在都沒醒，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但她的感應很敏銳，天生就能察覺到這些危險的東西，比我們的精密儀器都要準。”
“她在昏睡中跟我說過，那些怪物，就在東海。”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靜到了極致，靜到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誰也沒想到，隱藏的危機，竟然會在茫茫東海之中。
這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周衛國皺起眉，滿臉疑惑地往前站了站，語氣裡滿是不解。
“東海？是在海水裡嗎？”
“那些生化怪物，能在海里生存？全都藏在大海里？”
溫局重重點頭，語氣肯定得嚇人，沒有半點含糊，眼神裡滿是凝重。。
“對，就是在東海里面。”
“他們就好像深淵一般，藏在茫茫大海深處，一動不動，死死凝視著我們這座城市，伺機而動。”
“恐怕，就連一直搞生化實驗的林肅在內，都被矇在鼓裡，根本不知道真相，他也只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我們之前所有的搜查方向全錯了，真正的生化實驗室，根本不在市區，就在東海里，藏在深海之中，隱蔽得嚴嚴實實，難怪我們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任何蹤跡。”
喬老眼神驟變，瞳孔微微收縮，心裡掀起驚濤駭浪，久久無法平靜。
他立刻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本能的質疑。
“你為甚麼這麼肯定？”
“你有甚麼證據？空口無憑，不能僅憑一個孩子的昏睡囈語，就下定這樣的結論。”
溫局聽到這話，徹底被激怒了，渾身都氣得發抖。
“證據？”
“我就是證據！我親眼所見、親身經歷的一切，都是證據！”
“三年前，林肅歸國，剛一回來就備受重視，許可權大得離譜。”
“統帥府直接把整個東海市劃給他，作為專屬實驗基地，放任他為所欲為。”
“甚至包括整個東海海域，全都被強行封鎖，禁止任何人靠近，違令者嚴懲不貸。”
“從此以後，那些靠海吃飯的釣魚佬，連東海都不能去，直接斷了生計，敢怒不敢言，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每天都有專人在海域巡邏，把守得嚴嚴實實，連只海鳥都不準靠近那片海域，戒備程度高得異常。”
“還有林肅居住的半山別墅，選址更是刻意，視野極佳，站在露臺就能鳥瞰整個東海，一覽無餘。”
“這些事，當年都是公開的秘密，幾乎東海市有點資歷的人都知道，你們怕是，早就把這一切都拋在腦後了吧？”
喬老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臉色沉了下來，這些事情，他確實知道，也有所耳聞。
只是當時，這些事全都被歸類為“特殊保密專案”，要求嚴格保密，不得對外洩露半分，他也不便多問。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最終甚麼都沒說出來，心裡滿是複雜，有愧疚，有懊悔，也有對局勢的擔憂。
溫局繼續嘶吼，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狠狠砸在人心上。
“為甚麼要給那個瘋子那麼大的權力？放任他在東海胡作非為，無人管束？”
“當初的理由說得冠冕堂皇，說是要利用他的技術，打破西方的技術封鎖，為國效力。”
“你們把林肅當成工具，以為能完美控制他，拿捏得死死的，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結果呢？結果是甚麼？”
“人家反手就完成了滲透，把整個東海都攪得一團糟，生靈塗炭，你們這就是搬起石頭，狠狠砸了自己的腳！”
“我現在才想明白，徹徹底底想明白了。”
“我是罪人，因為我曾經盲從你們的命令，沒有站出來阻止，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
“而你們，就是最大的天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