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局懷裡抱著的小女孩。
小女孩身體還帶著一絲微弱的溫熱。
那是生命最後殘留的溫度,卻讓溫局的心,徹底涼透了。
他把孩子往胸口收了收,想多給她一點暖意。
可他自己也知道,沒用了,甚麼都沒用了。
再暖的懷抱,也換不回孩子的命了。
溫局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瀰漫的霧氣,望向那架從遠處飛來的直升機。
直升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螺旋槳轉動的轟鳴聲,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顫抖。
他看著那架直升機,眼神裡沒有絲毫期待,只有無盡的冰冷與絕望。
從西南審判,到情人島出事,再到東海市淪陷。
這一路走下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每一步的錯漏,每一次的錯失,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溫局在心裡默默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一路,我有無數次機會,阻止這場災難。”
“我本有機會,讓這座城市,遠離這場滅頂之災。”
他低頭,看著懷裡小女孩緊閉的雙眼,睫毛安靜地垂著,再沒了動靜。
小小的身子軟乎乎的,卻再也沒有了呼吸起伏,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裡。
“可最終,一切還是發生了。”
他在心裡把那些關鍵節點一個一個往回捋,一遍又一遍,越捋心裡越堵,越捋越恨自己的懦弱。
西南審判的時候,全網輿論徹底歪了,所有人都在踩陳榕,張口閉口都說這個孩子是魔童、是禍害,把所有髒水都潑在對方的身上。
那時候他要是能頂住壓力,不隨波逐流,站在陳榕那邊。
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樣了?是不是就能戳破那些刻意編造的誣陷謊言,從根源上掐滅這場禍事的苗頭?
情人島事件,各種疑點重重,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勁,根本不是表面那樣簡單。
他要是能拋開上面的指令束縛,不聽那些含糊其辭、前後矛盾的指示,頂著壓力多查一查林肅的底細,挖一挖背後的貓膩。
是不是就能提前發現林肅的真面目,提前攔住這個瘋子,不讓對方有機會引爆生化炸彈?
可沒有,他甚麼都沒做,全程都在被動等待,半點主動都沒敢有。
他就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守著那臺通訊器,等命令,等指示。
等上面的人告訴他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一步都不敢多走。
活脫脫一個提線木偶,別人扯一下,他才動一下。
不敢質疑,不敢違抗,更不敢越界去查、去管,生怕違背了上面的意思。
然後,沒多久,林肅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開始不斷引爆生化炸彈。
毒氣肆意擴散,一座好好的東海市,就這麼沒了,變成了如今這副人間煉獄的模樣。
曾經熱鬧繁華、車水馬龍的城市,如今只剩斷壁殘垣、滿地廢墟,和無數再也醒不過來的亡魂。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從那個被迫害的小蘿蔔頭,那個被全網罵成魔童的陳榕開始。
溫局心裡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這座城市,從陳榕被無端誣陷、被眾人踩進泥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上了絕路。
那時候的輿論,亂得一塌糊塗,完全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全網都在跟風黑陳榕,說這個孩子是逆天瘋批、魔星降世,罵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營銷號瘋狂帶節奏,路人閉著眼睛瞎跟風,全是踩一捧一的歪風邪氣。
壓根沒人願意靜下心,去查一查事情的真相,去聽聽陳榕的聲音。
所有人都被矇蔽了雙眼,把無辜的好人往死裡踩,把真正的殺人惡魔捧上了天。
這幫是非不分的人,把林肅這個真正的殺人瘋子,捧上了神壇。
顛倒黑白,是非不分,最後釀成了這場滔天大禍,無數無辜的人為此陪葬。
這根本不是甚麼天災,這實打實是人禍,是徹頭徹尾的人禍。
是上面人的糊塗決策,是旁觀者的盲目跟風,是他這樣的人的懦弱不作為。
三方聯手,害死了這些手無寸鐵、無辜至極的人。
溫局越想越自責,指尖微微收緊,抱著孩子的力道又下意識輕了幾分。
他生怕力氣大了,驚擾了懷裡已經沒了氣息的孩子,讓她走得不安穩。
溫局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瞻前顧後,恨自己不敢反抗指令,更恨上面那些人,朝令夕改、毫無擔當的糊塗命令。
如果當初他們能明辨是非,能信任該信任的人,能不被表象迷惑,也不會落得如今這般,滿城生靈塗炭的下場。
溫局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女孩,眼神裡滿是溫柔與愧疚。
他輕聲呢喃,像是在對孩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他們錯了,錯得離譜。”
“他們必須為東海市的苦難,付出應有的代價。”
“就算他們高高在上,手握大權,也一樣,誰都跑不掉。”
“他們欠了所有人的命,欠了這座城的命,這輩子都還不清。”
直升機緩緩降落,螺旋槳捲起的風,吹得周圍的霧氣四散開來。
霧氣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滿地狼藉、碎石瓦礫。
還有一排排蓋著白布、再也不會動的人,一眼望不到頭,看得人心裡發緊。
溫局抱著孩子,緩緩站起身。
他站得很慢,膝蓋痠軟無力,疲憊、滿心的愧疚和絕望,早已榨乾了他的力氣。
溫局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每動一下都覺得渾身痠痛。
可最後,他還是咬著牙,硬生生站直了。
不能倒,絕對不能倒。
死去的人還在看著他,那些無辜的亡魂還在等著一個交代。
他必須撐住,必須給他們一個說法。
“我向你們發誓……”
溫局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像是刻在石頭上,沉得要命。
“一定給你們所有人,找回公道。”
“我會讓所有犯下過錯的人,都付出代價,一個都跑不掉。”
溫局抱著孩子,一步步朝著直升機的方向走去。
他腳步沉穩,每一步都邁得很用力,卻也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腳下的碎石被踩得發出細碎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每走一步,他心裡的憤怒和愧疚就多一分,壓得他快要窒息。
走到直升機旁,他輕輕蹲下來,慢慢把懷裡的小女孩放在地上。
動作很柔,很輕,像是在放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寶,不敢有半分馬虎。
溫局抬手,動作輕柔地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頭髮。
把她散落在臉上的碎髮,一根一根輕輕撥到耳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睡吧。”
溫局低聲說了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心疼。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挺直早已疲憊不堪的脊背,目光直直看向直升機的艙門,等著裡面的人下來,眼神平靜得可怕。
直升機艙門緩緩開啟,龍老、喬老、周衛國等人的身影陸續出現。
龍老第一個探出頭,目光隨意掃了一眼地面,腳還沒踩穩,眉頭就先皺了起來。
顯然,他已經察覺到現場的氣氛不對勁,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溫局站在一旁,看著他們,語氣平靜無波,開口說道。
“歡迎各位首長,我是東海市執法局的溫局長。”
話音落下,龍老邁步走下直升機。
他雙腳剛踩上地面,還沒來得及站穩,目光就下意識掃向四周。
只是短短一眼,下一秒,他的動作直接僵住了。
入目之處,全是碎石,倒塌的建築,成片的廢墟,滿目瘡痍。
還有那一排望不到頭、蓋著白布的屍體,整整齊齊排列著,一眼望不到邊。
龍老原本準備抬手示意,手剛抬到一半,就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徹底凝固了。
龍老想說甚麼,卻半天沒發出一個聲音,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觸目驚心的慘狀,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喬老跟在龍老身後,腳剛落地,整個人就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張了張嘴,像是想說甚麼,可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喬老的目光從那些白布上一具一具慢慢掃過去,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慣了各種大場面,甚麼風浪沒經歷過。
可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渾身都在發寒,後背瞬間冒了冷汗。
周衛國最後一個從直升機上下來。
他站在一旁,目光沉重地從那些屍體上一一掃過,每看一眼,心裡就沉一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拳頭越握越緊。
周衛國盯著那些蓋著白布的身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些無辜的人,臨死前該有多絕望?
沒有防備,沒有及時的救援,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毒氣裡。
周衛國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有愧疚,有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能感受到溫局的痛苦,也懂這份無力,換做是誰,都扛不住這樣的打擊。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連風都停了下來。
周遭只剩下壓抑到極致的死寂,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這份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悶得發慌。
溫局看著他們一行人震驚、錯愕、甚至有些無措的模樣,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嘲諷。
這群高高在上的人,終於肯下來看看了。
看看他們親手造成的殘局,看看他們的糊塗決策,害死了多少人。
“毒氣,都是林肅那個瘋子放出來的。”
溫局開口了,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普通的工作彙報,聽不出太多情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說一個字,心裡都在滴血,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
“我們執法者拼盡全力阻攔,挨家挨戶疏散群眾,能做的都做了。”
“可根本攔不住他,也攔不住毒氣擴散,我們真的無能為力。”
他抬起手,緩緩指向身旁躺著的小女孩,動作很慢,帶著無盡的悲涼。
“你看,他們都死了。”
說完,他再次蹲下身,手掌輕輕放在小女孩冰涼的額頭上,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觸碰甚麼易碎的東西。
“這個小女孩,我認識。”
溫局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澀意,眼眶微微泛紅,聲音都有些發顫。
“她父親是緝毒執法者,之前執行緝毒任務,為了保護人們,犧牲了。”
“他成了烈士,就留下這麼一個小丫頭,無依無靠。”
“她小時候跟著家屬來局裡領慰問品,還叫過我叔叔,特別乖,特別懂事。”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摩挲著女孩冰涼的額頭,語氣柔得能滴出水,卻又滿是心碎。
“這麼乖的孩子,就這麼沒了,連好好長大的機會都沒有。”
“再見了,小妹妹。”
喬老看著這一幕,眼眶已經紅了,終於忍不住了,聲音發顫地開口,帶著濃濃的不敢置信。
“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這樣……”
“怎麼會死這麼多人,怎麼會……”
溫局沒有看喬老,連餘光都沒掃過去。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依次掃過龍老、喬老、周衛國等人,眼神很慢,很沉,像是在仔細辨認每個人的臉,把這些人的模樣,深深記在心裡,刻進骨子裡。
“誰來救他們?”
溫局的聲音陡然拔高,瞬間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迴盪,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終於爆發的力量。
“我守在通訊器前,反覆聽你們發來的命令,來回改了至少三次。”
他豎起三根手指,在三人面前晃了晃,指尖都在發抖,滿是憤怒。
“第一次,你們說林肅是好人,這次毒氣洩露只是意外,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不準抓捕。”
“第二次,風向突然變了,你們又說林肅是瘋子,讓我們立刻實施抓捕,格殺勿論。”
“第三次,沒過多久命令又改,說他被冤枉,還是好人,要我們立刻停止行動,保護他的安全。”
溫局往前逼了一步,眼神裡滿是不解與怒火,死死盯著龍老等人,聲音帶著質問,擲地有聲。
“你們到底在幹甚麼?”
“朝令夕改,反覆橫跳,前後矛盾,把人命當兒戲嗎?”
“我們在前線拼殺,等著你們的指令救命,你們卻來回改主意,把我們當猴耍?”
“這麼搞,誰受得了?我們到底該聽誰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
龍老的臉色沉了沉,眉頭緊緊皺起,臉上的震驚褪去,只剩下無盡威嚴。
他剛想開口說點甚麼,試圖壓制場面,話還沒出口,就被溫局直接打斷了。
“告訴我,為甚麼?”
溫局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他壓抑已久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徹底爆發出來,根本收不住。
委屈、疲憊、絕望、憤怒,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再也藏不住。
“危難當頭,我們在一線拼命,用身體擋在群眾和毒氣之間,誰來幫我們?誰來救這些普通人?”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你們沒有,一個都沒有。”
“你們坐在寬敞舒適的辦公室裡,吹著空調,開著無關痛癢的會議,說著冠冕堂皇的漂亮話。”
“出了問題就來回改命令,事後再為自己的決策辯解,半分不顧及我們的死活。”
“你們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不在乎這些普通人的死亡。”
然後他的手轉向地上成片的屍體,整條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們不知道,你們每一句話、每一次改命令,帶來的都是這些人的死亡。”
“我們聽了第一次命令,錯失了抓捕林肅的最佳機會;聽了第二次,剛組織好行動又被叫停。”
“一來一回,毒氣早就擴散到全城,人都死光了,你們才後知後覺!”
溫局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無盡的悲涼和質問,低得讓人更難受。
“到底是誰下的這些糊塗命令?”
他盯著龍老等人,一字一句地問,眼神銳利如刀,直直扎向他們。
“來回改指令,把我都搞懵了,徹底不知道該怎麼做,不知道該信誰。”
“我看,下命令的人,才是真正的天坑,才是害死他們的元兇!”
溫局的咆哮在空曠廢墟中迴盪,震得人心驚肉跳。
他的聲音撞在殘垣斷壁上,又彈回來,一遍一遍地響在眾人耳邊。
他的眼神裡滿是絕望、憤怒與不甘,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紅了雙眼,喘著粗氣。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甚麼能失去的了,也不怕得罪任何人。
大不了就是一死,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給這些無辜的人討個公道。
龍老的臉色瞬間鐵青,難看到了極致,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目光死死盯著溫局,身上的威嚴感瞬間爆發,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夠了!”
“溫局長,注意你的言辭!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災情當前,首要任務是善後、救援、安置民眾。”
“死了多少人,具體傷亡資料統計了沒有?立刻報上來!”
龍老的下巴微微抬著,眼神居高臨下,語氣裡帶著一種習慣了發號施令的壓迫感。
在他看來,溫局此刻的爆發,就是以下犯上,是不懂規矩的胡攪蠻纏。
眼下最重要的,永遠是資料、是流程、是善後。
溫局看著龍老,眼神裡沒有絲毫畏懼,半分退縮都沒有。
不僅沒有畏懼,反而帶著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嘲諷,冰冷又刺眼。
他盯著龍老,一字一句地質問,重複著龍老剛剛的話,語氣滿是譏諷。
“注意言辭?”
“跟誰說話?我在跟害死這些無辜人的兇手說話!”
“人都死了,死了這麼多無辜的人,老老少少都沒逃過,我還要跟你講場面話,講上下級規矩?”
“你們在乎過這些規矩嗎?你們在乎過這些人命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直直扎進龍老心裡。
“那些反覆無常的命令,是你下的?”
他盯著龍老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神銳利,不肯放過龍老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你就是他們口中,手握大權、一言九鼎的統帥?”
龍老看著溫局咄咄逼人的模樣,眉頭緊鎖,臉色依舊陰沉得可怕。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身居高位多年,幾乎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更沒人敢當眾以下犯上,對他咆哮質問,絲毫不給他留面子。
龍老沒有絲毫猶豫,緩緩點了點頭,下巴微微抬起,語氣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我是。”
“我們有我們的考量和部署,眼下當務之急是善後救援,不是在這裡跟我胡攪蠻纏。”
他的目光從溫局身上移開,掃向那些屍體,眉頭皺得更緊了。
“傷亡資料呢?統計結果立刻給我,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救援物資到了多少?安置點設在哪裡?有沒有對接好後續救援力量?”
“這些才是你現在該操心的事,而不是在這裡無端指責,以下犯上,壞了規矩。”
就在龍老話音落下的瞬間,溫局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抬起手。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死寂廢墟中格外響亮,刺耳又清晰。
龍老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臉上迅速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紅印。
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但沒有倒,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溫局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掌心裡火辣辣的,泛起一陣麻意,疼痛感清晰傳來。
可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半分都不覺得疼。
他只覺得無比痛快,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的一口惡氣,終於徹底吐了出來,渾身都輕鬆了,哪怕接下來要面對任何後果,要承擔任何責罰,他都不後悔。
“去你媽的!”
溫局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得破了音,帶著極致的憤怒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