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了,又有人出來了。”
“總算有人出來了,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個甚麼情況。”
“可千萬別再出甚麼么蛾子了,這毒霧看著就瘮人。”
守在安全線外的人群瞬間躁動起來,原本緊繃著的氛圍,像被投了顆小石子的水面,一點點漾開波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那道從霧氣裡慢慢走出來的身影上,眼神裡沒別的,全是急切的期盼。
這一次,從霧裡走出來的不是孤身一人,而是三個。
板磚、史三八、冷鋒,三道疲憊不堪的身影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挪出了毒霧的籠罩範圍。他們的軍裝早已被汙漬浸透,看不出原本的軍綠色,灰黑的泥汙混著暗紅的血漬,一層層糊在布料上,又硬又皺,看著格外狼狽。
剛踏出毒霧邊界,三人就被東南軍區的軍人團團圍了起來。
圍上來的戰士們動作整齊劃一,神情肅穆,手裡的裝備緊緊攥著。
沒有絲毫擁擠推搡,卻硬生生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把三人護在中間。
這支隊伍是高總親自帶隊,趕來營救東海市受困人員的。
隊伍列陣整齊,裝備配備齊全,可面對封鎖區內的毒霧,卻始終不敢越雷池半步。
誰都清楚,東海市裡面的霧氣含有致命神經毒素,哪怕只是吸入一口,也會瞬間倒地吐血,根本沒人敢貿然突進。
他們只能守在安全區域外,焦灼地等候,半步都不敢踏進霧區。
在此之前,只有記者羅浩一個人出來了,他早就被送往京城。
板磚抬起手,對著眾人敬禮後,緩緩地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
“我們是戰狼突擊隊的軍人。”
板磚掃過圍堵的人群,又轉頭看向負責接應的東南戰士,目光沉沉,沒有絲毫拖沓,直接丟擲了最核心的資訊。
“東海市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就是林肅。”
現場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聽他繼續說著。
“那個表面道貌岸然的歸國科學家,那個躲在幕後策劃一切的瘋子,就是他一手製造了這場浩劫。”
頓了頓,他語氣堅定地補充。
“不過,他已經被小蘿蔔頭當場殺死了。”
這話落下,現場徹底陷入死寂,連細微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料到,這場席捲東海市的災難,幕後真兇竟然是備受關注的歸國科學家林肅。
更沒想到,這個瘋子會被小蘿蔔頭解決掉了。
板磚壓下喉嚨裡泛起的腥甜,胸口微微起伏,緩了口氣才繼續開口。
“你們現在可以組織人手,想辦法進入市區開展後續救援和清理工作了。”
“林肅藏匿的最後一顆生化彈,沒有被引爆,東海市的核心危險暫時解除了。”
“但東海市內部的情況,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慘烈。”
“已經有太多無辜的人喪生,街道上遍地狼藉,滿目瘡痍,根本沒法看。”
“能在這種致命毒素裡活下來的,全都是注射過特效藥劑的人;沒有藥劑的,根本撐不到現在,全都成了這場災難的犧牲品。”
這番話剛說完,圍在四周的人群體瞬間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直接蓋過了剛才的死寂,聲音越來越大,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真的假的?東海市的危機真的徹底解除了?”
“林肅那個瘋科學家真的死了?簡直大快人心,這種禍害就該是這個下場!”
“小蘿蔔頭?這名兒聽著咋這麼耳熟,是外號吧?到底是哪位大神啊?”
“從沒聽過這個名號,能直接幹掉林肅這種狠角色,肯定是個硬茬子!”
人群裡突然傳來一聲驚呼,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還夾雜著恍然大悟的錯愕。
“是他!就是之前在西南被公開審判、全網批判的那個魔童啊!”
這話一出,不少人瞬間回過神,紛紛附和。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
“我記得他在黑網上還是頂流網紅,名氣大得嚇人,粉絲都有幾百萬,妥妥的頂流配置!”
“居然是他出手救下了整個東海市?我的天,這也太逆天了,他是怎麼做到的?他只是一個孩子啊!”
另一個人跟著接話,語氣裡滿是糾結與震撼,忍不住連連感嘆。
“他到底是人人喊打的魔童,還是拯救一城人的英雄啊?”
“之前全網都在罵他冷血無情、心狠手辣,誰能想到他會出手救這麼多人,太意外了。”
人群裡有個聲音沉默片刻,沉聲開口,語氣格外篤定。
“過去他是不是魔童,已經不重要了。不管他之前做過甚麼,有過多大的爭議,從他親手解決林肅、保住東海市的這一刻起,他就是英雄,是東海市的英雄,這一點誰都沒法否認!”
這番話得到了在場不少人的認同,大家紛紛點頭,議論聲裡也多了幾分敬佩。
“確實,不管以前咋樣,這次救了這麼多無辜的人,就是好樣的,值得敬佩!”
“沒錯,他幹掉了林肅,救了東海市,他就是名副其實的英雄!”
“能不顧自身安危解決掉林肅,保住東海市,這人絕對壞不到哪裡去。”
還有人按捺不住好奇,不停追問,想了解更多關於小蘿蔔頭的過往,現場的討論越來越熱烈,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情緒都格外高漲。
“他到底經歷過啥啊,怎麼會被人叫魔童?”
“聽說他年紀特別小,下手卻特別狠,是真的嗎?”
“小小年紀就能幹掉林肅這種瘋子,也太牛了!”
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熱鬧,有人翻出過往的記憶碎片,有人驚歎於這波極限反轉,眼底滿是好奇與敬畏,壓根沒察覺到現場氣氛正在悄悄發生變化。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情緒躁動不安的時候,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人群外快速傳來。
腳步聲急促卻規整,帶著幹練利落,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喧鬧的議論聲也不自覺小了幾分。
是高總聞訊匆匆趕來了。
不間斷的作戰部署,再加上東海市這場災難帶來的巨大精神壓力,讓高總整個人疲憊到了極點。
他雙眼佈滿細密的紅血絲,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臉頰微微凹陷,胡茬也冒了出來,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滄桑。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身姿挺拔,周身透著獨有的威嚴氣場,讓人不敢直視。
高總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快步走到人群前方,神色始終嚴肅。
聽完身邊士兵快速轉述的現場議論內容後,他的臉色瞬間一沉,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
緊接著,他當場厲聲下達命令,聲音洪亮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直接壓下了現場所有的嘈雜議論聲。
“都給我閉嘴!”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在現場炸響,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嘴,挺直身板,低著頭不敢吭聲,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高總凌厲的目光掃過全場,沒有絲毫留情,繼續沉聲地開口。
“這是龍老的意思,不管真相究竟如何,都不是你們可以隨意議論的。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都管好自己的嘴!”
“身為軍人,天職就是服從命令,全都給老子閉嘴,不許再私下談論半個字!再有私下議論、散播訊息者,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現場徹底安靜下來,再也沒人敢多言一句。
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與高總的目光對視,現場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氣氛壓抑到了極點,瀰漫著濃濃的緊張感。
高總隨即轉向板磚、冷鋒、史三八和板磚三人,語氣瞬間緩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他擺了擺手,示意身邊計程車兵散開,給三人留出些許活動的空間。
“我立刻安排車輛,送你們三人前往統帥府。”
高總語氣鄭重,一字一句地交代。
“龍老之前特意交代過,不管是誰先從東海市出來,第一時間都要封鎖所有訊息,絕對不能讓訊息外洩,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社會混亂。”
“你們到了統帥府後,要當面詳細彙報毒霧區內的全部情況,不得有任何遺漏。從現在起,東海市的相關訊息一律封存,等待上級的統一指令。”
說完,他目光凝重地盯著板磚,眼神銳利,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在此之前,你把剛才說的話收回來,立刻收回,就當你從來沒說過,不要在外面隨意散佈任何相關訊息。”
“一切行動,都要以整體的大格局為重,不要因小失大,明白嗎?有些事,不是你們該管的,也不是你們能議論的,聽話照做就行。”
聽著高總這番不容置喙的話,板磚瞬間陷入了沉默。
他垂著頭,心裡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板磚能理解高總封鎖訊息的考量,也清楚軍人要以大局為重,可一想到那些逝去的無辜生命,想到真相就要被這樣刻意掩蓋,心裡就堵得慌。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閃過剛剛在別墅那邊,陳榕對著他說過的那些話,還有陳榕當時決絕的眼神。
緊接著,東海大道上遍地屍體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那些無辜的民眾絕望的神情,自己當初的糊塗與盲從,一幕幕交織在一起,讓他心裡越發難受。
明明陳榕才是拯救東海市的人,明明真相就擺在眼前,卻要被所謂的大格局刻意封鎖、徹底掩蓋,連一句公道話都不能說。
板磚心口驟然一緊,莫名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難受,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堵著,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