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看著監控器上模糊不清、佈滿噪點的電子地圖，臉色沉得可怕。
各類監測資料瘋狂重新整理，卻沒有一組能夠為前線提供有效支援。
整片東海市區域徹底失效的狀態，讓每一個看到資料的人都心頭一緊。
周衛國沒有立刻接葉老的話，周身氣壓低到讓身旁的參謀都不敢輕易靠近半步。
此刻，他的耳中扣著加密通訊耳機，正與國安的江陵進行通話。
江陵的聲音低沉、冷靜，卻帶著壓不住的凝重，透過加密線路緩緩傳入周衛國耳中。
“目前局面，唯一的破局點，只有一個。”
“儘快定位林肅本人。”
“直接執行斬首行動，除掉這個徹底失控的瘋狂科學家。”
江陵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
這是當下最直接的解決方案。
事到如今，除掉林肅，才有可能終止這場無休無止的生化災難。
說到這裡，江陵明顯停頓了一瞬，似乎在整理措辭，又像是在承受難以言說的壓力。
“不過……情況比我們預判的還要糟糕。”
“按照現在東海市內毒氣的濃度與擴散等級。”
“整座城已經徹底變成了訊號盲區。”
“不管是衛星成像、高空偵察、地面雷達，還是任何高精度探測儀器。”
“全都無法穿透那層黑色毒霧。”
“技術組之前已經嘗試過所有可用頻段，無一例外全部被嚴重干擾遮蔽。”
“這意味著，他們對東海市內的情況，完全失去了掌控。”
“更嚴重的是——城內磁場已經完全紊亂。”
“所有電子裝置、定位系統、通訊頻道，一靠近邊界區域就直接失效。”
“我們現在，等於睜眼瞎。”
周衛國指尖微微一緊，指節泛出淡淡的白色，掌心已經滲出一層薄汗。
磁場紊亂、訊號全失，這是比毒霧本身更可怕的絕境。
他沒有打斷江陵，只是靜靜聽著，大腦在飛速推演所有可能的破局方案。
江陵的聲音繼續傳來，每一個字，都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還有一個訊息，非常棘手。”
“林肅已經花大價錢，僱傭了老貓、黑貓兩支傭兵團。”
“這兩批人，已經全部秘密進入東海市，目前具體位置下落不明。”
“這兩個，不是普通小組織，不是街頭混混式的鬆散武裝。”
“是常年排在世界前十的恐怖武裝力量，手上沾滿鮮血，做事毫無底線。”
“單兵作戰能力、暗殺經驗、重火力配置，全部是頂尖水平。”
“他們最擅長的就是巷戰、貼身護衛、定點清除，是最難對付的硬茬。”
“有他們守在林肅身邊。”
“別說斬首行動，就算是精銳小隊靠近，都有去無回。”
“這等於給林肅豎起了一道銅牆鐵壁。”
隨著江陵一句句說完，所有最壞的可能性全部成真。
周衛國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原本沉穩的神情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霾。
他站在那裡，沉默不語，眼神深邃得嚇人，腦海裡飛速閃過東海市的現狀、毒霧的威脅、傭兵團的存在、林肅的瘋狂。
每一個環節，都是死結。
局勢，已經惡劣到了近乎絕望的地步。
外有毒霧封鎖，寸步難進，任何人員靠近都會瞬間失去行動力。
內有瘋狂科學家，手握生化底牌，隨時能讓整座城陷入萬劫不復。
還有兩大頂尖傭兵團，充當死士保鏢，防守嚴密到無懈可擊。
救援進不去，定位做不到，突襲沒可能，溝通連不上。
整座東海市，成了一座完美的囚籠與死局，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出不來。
周衛國的心底一片沉重。
他比誰都清楚，這場災難的棘手程度，早已超出了所有預案。
各種儀器蜂鳴不斷，紅色警報燈依舊在閃爍，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周衛國身上的凝重，卻沒人敢上前詢問半句。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這位第五部隊校長的決斷。
就在這壓抑到幾乎凝固的時刻。
葉老一聲冰冷刺骨的冷哼，猛地打破了沉默，聲音穿透力極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周衛國，帶著濃濃的不滿。
“林肅是甚麼人？他是頂尖科研人員，智商遠超常人。”
“他有一萬種方式，看到外界的輿論風向，清楚所有人對他的定性。”
“你們倒好，危機還沒徹底解除，就急著跳出來給他強行定罪。”
“甚至還急著洗白那個全網唾罵的魔童——陳榕，簡直是火上澆油。”
葉老越說越氣。
他實在無法理解，周衛國為何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事情做絕。
“現在好了，徹底把他逼到絕路，一點退路都不給他留。”
“他本來就性格極端、心思陰狠，做事不計後果。”
“現在狗急跳牆，直接掀桌子同歸於盡，拉著整座城陪葬。”
“這一切，難道不是你們一手造成的？”
葉老聲音越來越高，氣勢越來越強，每一句話都帶著質問與指責。
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場面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誰都不敢插話，只能默默看著兩位核心高層正面交鋒。
“老周，喬老。”
“不管你們背後是第五部隊也好，還是749局也好。”
“你們都不該直接衝到檯面上來，打亂原本的部署。”
“更不該，強行奪權，把龍老架空，讓指揮體系陷入混亂。”
“全部拆除龍老的權力？我不同意！”
這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震得周圍的操作檯都彷彿微微一顫。
在場所有人都渾身一震，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屏息凝神。
誰都沒想到，葉老會在這個時候，當眾把矛盾擺到檯面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意見不合，而是直接的權力之爭。
“你們做事情，從來只顧眼前，不考慮後路，完全是意氣用事。”
“如果當初按照我的思路，穩住林肅，安撫情緒，慢慢佈局、一步步來。”
“不激怒他，不逼迫他，怎麼會走到今天這種生靈塗炭的地步？”
葉老越說越氣憤，胸口微微起伏，眼神裡的不滿幾乎要溢位來。
周衛國猛地抬眼，眼神冷厲，毫不退讓地冷哼一聲，氣場絲毫不弱於葉老。
“對一個拿全城人當人質的瘋子，沒必要妥協，也不值得妥協。”
“妥協換不來安寧，只會讓他更加肆無忌憚。”
周衛國心裡一清二楚，對林肅這種人讓步，只會換來得寸進尺。
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就敢直接引爆更多毒彈，讓更多無辜的人喪命。
所謂的穩住、妥協，在周衛國看來，不過是姑息養奸，自掘墳墓。
葉老瞬間被激怒，厲聲回擊。
“不妥協？你的強硬，拿甚麼撐著？”
“是拿整個東海市上百萬人的生命作為代價！”
“你賭得起，他們賭不起！他們是無辜的！”
他死死盯著周衛國，臉上露出極度不屑與嘲諷，語氣裡滿是譏諷。
“你居然相信陳榕？相信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哈哈哈——”
一聲嗤笑，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蔑視。
“就靠一個孩子，強行洗白，包裝成英雄，讓他安安心心給你幹活？”
“他一個乳臭未乾、滿身罵名的小屁孩，之前可是全網黑的魔童。”
“他能解決這種世界級生化災難？別逗了！能對抗毒霧？能對付傭兵團？能搞定林肅？”
“他要是真能把事情擺平，老子當場吃屎都心甘情願！”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靠一個孩子救城，你們是真敢想，簡直逆天！”
葉老的話毫不留情，句句扎心，把對陳榕的鄙夷展現得淋漓盡致。
在他看來，放著成熟體系不用、精銳力量不用，去賭一個八九歲的孩子，純屬腦子不清醒。
葉老越說越激動，語氣強硬到極致，帶著命令的口吻。
“我現在正式提出反饋。”
“立刻恢復龍老的全部指揮許可權！”
“把權力還給他！”
“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只有龍老坐鎮，才能穩住局面，才能想辦法挽回損失！”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周衛國的回應，也在觀望局勢的走向。
一邊是手握實權的鷹派葉老，一邊是臨危受命的周衛國，兩邊誰都不好得罪。
不少人心裡都在打鼓，一旦兩邊徹底撕破臉，指揮層先亂了，東海市就真的沒救了。
被控制在一旁的龍小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掙動了一下身體，厲聲開口。
她的聲音清晰、剛烈，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瞬間傳遍四周。
“爺爺，你不用顧忌我！”
“不要因為我被人控制，就束手束腳，被人拿捏！”
“你是統帥，該怎麼做，就按照你的判斷去做！”
“有本事，他們直接槍斃我就行！我龍小云不怕死！”
“我龍小云問心無愧，沒有半分私心！”
“反倒是這些人，背後一個個心懷鬼胎。”
“打著大局的旗號，全都是為了自己上位奪權！”
“他們根本不在乎東海市，不在乎人們，只在乎自己的權力！”
龍小云的話擲地有聲。
她知道，自己現在就是別人手裡的人質，是拿捏爺爺的軟肋。
自己越是強硬，越是不怕死，爺爺反而越不會被牽制，越能做出最正確的決斷。
她絕不能成為爺爺的拖累，更不能看著這群人藉著危機謀奪權力。
聽到龍小云這番剛烈的表態，龍老臉色一沉，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變得無比凝重，心裡五味雜陳。
一邊是親孫女被人控制的性命之憂，一邊是指揮權的爭奪，一邊是整座城的安危。
龍老沉默了一瞬，心裡已經做出決斷。
不管是為了孫女，為了指揮權，還是為了穩住眼前這個爛攤子。
周衛國都不能再繼續指揮下去。
再讓對方這麼強硬到底，只會把林肅徹底逼瘋，把所有人都拖進深淵。
他征戰多年，見過無數危局，他不信，自己掌控局面，會比周衛國更差。
下一刻，龍老抬眼看向周衛國，目光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聲音沉穩、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在現場不停地迴盪。
“你不行！換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