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在遠離毒霧擴散範圍的空曠地帶穩穩降落。
旋翼捲起的塵土還未完全落定，李虎率先縱身跳下機艙，龍魂突擊隊的隊員們緊隨其後。
所有人都來不及拍打身上的灰塵。
一行人拔腿狂奔，朝著前方望不到頭的民間救援車隊衝去。
李虎的腳步又快又急。
他的心裡還記掛著任務，記掛著東海市的局勢。
從直升機上看到的毒霧已經讓他心頭沉重。
等真正靠近救援人群，他才更直觀地感受到，這場災難有多嚇人。
等他們衝到車隊近前，整支長長的救援車隊，早已徹底停穩。
沒有一輛車還能往前挪動半步。
原本滿懷熱忱趕來支援的民眾們，紛紛從各自的車輛上走了下來。
有人靠在車門上，臉色慘白如紙。
有人攥著手機，指尖不停發抖，連螢幕都劃不動。
有人紅著眼眶，語氣裡滿是焦灼與無力，肩膀不停顫抖。
人群裡的議論聲，亂糟糟地交織在一起。
嘈雜的聲響裡，全是藏不住的慌亂。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無助與焦急。
他們都是抱著一腔熱血趕來的。
可此刻，所有人都被堵在了外面，半步都無法前進。
“過不去了！真的徹底過不去了！”
“前面全是濃稠的毒霧，遮天蔽日的，連前方的路都看不清！”
“駐守在最前線的部隊，已經把所有進出路口都攔死了！”
“部隊的人親口說，裡面全是致命毒氣，任何人都不能硬闖！”
“咱們這些普通人，連靠近毒霧邊緣的資格都沒有！”
幾句絕望的議論，在人群裡傳開，瞬間讓更多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個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一把抓住身邊同伴的胳膊，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追問。
他的家人都在東海市，此刻早已心急如焚。
“這意思是，東海市現在徹底封死了？”
“除非裡面的人自己拼盡全力走出來，外面的人，不管是誰，都進不去了？”
旁邊的同伴重重點頭，眼底滿是化不開的絕望。
他也是特意趕來救親人的，此刻所有希望都被澆滅。
“沒錯，半分辦法都沒有！部隊的人都攔著，說是進去就是送死，誰都不能破例。”
一個年輕小夥當場破防，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私家車車身上。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臥槽！事情居然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我好多兄弟、朋友、家人都在東海市裡面啊！”
“他們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卻連進去看一眼都做不到！我這心裡跟刀割一樣，太難受了！”
他攥著拳頭，渾身都在發抖。
明明離親人只有幾公里的距離，卻像是隔著天塹。
聽到這話，旁邊的年長路人連忙拉著他，語氣沉重地不停勸解。
“小夥子，別衝動，硬闖就是白白送死！連全副武裝的軍人都進不去！”
“他們戴著最專業的防毒面具，穿著厚重的防化服。可進去沒幾分鐘，就撐不住退出來了，一個個都快站不穩了！”
“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裡面的人能自己尋路逃出來。”
“而且你們看，毒霧還在慢慢往外飄散！”
“前線指揮官已經扯著嗓子喊了，讓所有人立刻退後！”
“這場生化毒氣的威力，比之前疫情的病毒還要恐怖十倍！”
這話一出，人群裡瞬間安靜了一瞬，更大的恐慌蔓延開來，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該死！到底是哪個喪心病狂的傢伙，釋放的這種病毒！”
“簡直是狼心狗肺，毫無人性！”
“就沒有半點底線嗎？做出這種禍事！”
“我知道誰是罪魁禍首，我全程蹲了記者羅浩的直播！”
“他還死守在東海市中心，冒著生命危險堅持直播！”
“剛才的直播畫面裡，他都劇烈咳血了，嘴角全是鮮血，人快撐不住了！”
“他拼著最後一口氣，對著鏡頭說出了真相！”
有人指著手機，聲音嘶啞地大喊。
這話一出。
全場瞬間譁然，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大家都想知道，這場災難的真相到底是甚麼。
“羅浩說了，是科學家林肅叛變了！”
頓時間，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人群裡轟然炸開。
“林肅？一個科學家，居然能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簡直離譜！”
“踏馬的！這種人簡直是畜生，枉費了這麼多人的信任！害了這麼多人！”
“混蛋！該死的林肅，他腦子有病啊，自己找死，為甚麼要拉上別人……”
眾人的怒罵聲此起彼伏。
而更讓人憤怒的訊息，還在後面。
“不止如此！羅浩還曝光了更噁心、更缺德的事！”
“東海市裡能解毒氣的藥店在坐地起價！一份小小的解毒劑，居然賣到五十萬一份！”
“臥槽！五十萬？”
人群裡爆發出不敢置信的驚呼。
這個價格，直接擊穿了所有人的底線。
“這價格簡直是殺瘋了！”
“普通人累死累活一輩子，都攢不下這麼多錢！”
“能買得起這種解毒劑的，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家！”
“這分明是藉著這場災厄，發不義之財！”
“太黑心了！吃相簡直難看到極點！”
有人咬牙切齒，怒罵不止，臉都氣紅了。
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五十萬的天價，無異於斷了普通人的生路。
“裡面的執法者、當地管事的人，都不管管嗎？”
“這種哄抬價格，草菅人命的行為，就沒人治得了？”
“聽說哄抬價格的藥店，背後有人撐腰！”
“王八蛋！趁著災難斂財，簡直沒有人性！”
旁邊的人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與心寒。
他一直盯著直播，對裡面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管不了了，徹底管不了了。”
“東海市現在就是一座死城。”
“那些執法者，跟普通人沒甚麼兩樣。”
“毒氣無眼，誰都不敢隨便走到大街上。”
“我跟著羅浩的直播鏡頭看，剛才已經是第八枚生化炸彈爆炸了！”
“整座城都快被徹底毀了，到處都是狼藉！”
“現在裡面的人，能活下來全靠運氣，根本沒人顧得上管這些黑心藥店。”
……
密密麻麻的民眾，被一線軍人牢牢攔在黃色安全線外。
軍人們身姿挺拔，神情肅穆，不停抬手示意，扯著嗓子讓所有人往後撤退。
防毒面具覆蓋了他們的半張臉，可依舊能看出他們眼底的疲憊與凝重。
他們已經堅守了許久，卻依舊寸步不讓。
他們在拼盡全力，守住這條生死線。
沒多久，李虎帶著龍魂突擊隊的隊員們趕到封鎖線前。
他剛想上前開口，說明身份與任務，就被執勤的軍人伸手死死攔住。
執勤軍人的聲音堅定，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抱歉，任何人不得越過封鎖線！”
“前方毒霧持續擴散，強行進入，必死無疑！”
“這是死命令，不管是誰，都不能破例！”
李虎等人僵在原地。
他們臉上的神情，從凝重徹底變成了震驚。
李虎張了張嘴，還想解釋自己是龍魂突擊隊，是來執行任務的。
可看著對方堅定的眼神，看著遠處翻湧的黑色毒霧，他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李虎怎麼也想不到。
東海市的局勢，竟然已經惡化到了這種無法挽回的地步。
出發之前，他以為只是執行抓捕林肅的任務，順便配合現場救援，就能快速穩住局面。
可眼前的一切，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毒霧封城，軍民難入，人心惶惶。
整座城，徹底成了與世隔絕的人間煉獄。
別說抓捕林肅，他們連靠近東海市城區，都做不到。
龍魂隊員們面面相覷，臉色一個個鐵青，心底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是精銳，是執行過無數艱難任務的突擊隊，可此刻，卻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突然，人群之中，突然傳來一道小小的動靜。
這道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瞬間穿透了喧鬧的人群。
一個瘦弱的小小身影，猛地從一輛卡車的車廂上跳了下來。
小小的身子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卻立刻站穩，邁開小短腿，朝著封鎖線猛衝。
緊接著，一道奶兇卻無比堅定的聲音，瞬間劃破了喧鬧嘈雜的人群，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讓開！我要進去！”
“我要找到小蘿蔔頭！這是我的使命！”
這道稚嫩又執拗的聲音，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嘈雜的人群，都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議論，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李虎和龍魂隊員們也下意識循聲望去。
看清那個身影的瞬間，所有人都露出了無比詫異的神情。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敢衝封鎖線的，竟然是這麼小的一個孩子。
竟然是一個只有四五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雙破爛不堪的鞋子，鞋底都快磨穿了，露出了小小的腳趾，鞋面上沾著泥土與乾涸的血跡，身上的衣服也是破舊不堪。
小女孩臉上、胳膊上、小腿上，也沾著點點血汙，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可她那雙漆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沒有絲毫懼色，滿是不服輸的執拗。
那眼神，堅定得不像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小女孩的速度極快。
她趁著執勤軍人分神安撫民眾的瞬間，竟硬生生衝開了攔路防線。
離她最近的兩名軍人反應過來，連忙伸出手，輕輕攔住了這個小小的孩子，生怕用力過猛，傷到了她。
他們的語氣又急又心疼，刻意放軟了聲音。
“小朋友，別亂跑！快回來！”
“裡面進不去了，那是死城，進去就沒命了！”
“你年紀這麼小，毒氣會傷到你的！”
“你說的小蘿蔔頭是誰？我們幫你找，好不好？”
“聽話，先回到大人身邊，別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兩名軍人半蹲下身，耐心地勸解著。
他們眼神裡滿是心疼，生怕嚇到這個小小的孩子。
小女孩仰起滿是血跡的小臉，看著眼前攔著自己的人，沒有絲毫退縮，小身子站得筆直。
她的小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裡滿是堅定，奶兇的聲音，再次清晰地響起。
“我不怕毒氣！”
“我從小在瘴氣山谷長大，甚麼毒都傷不到我！”
“我可以進去，我絕對能進去！”
小女孩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格外有力。
執勤的軍人依舊不肯放行，耐著性子，繼續耐心勸解。
“瘴氣山谷的毒，跟城裡的生化毒氣不一樣！”
“這毒氣太烈了，成分複雜，連大人都扛不住！”
“你這麼小，身體扛不住的，快聽話退回來！”
“我們不能讓你進去，這是為了你的安全！”
小女孩攥緊小小的拳頭。
她想起了爺爺的囑託，想起了自己的使命，眼神變得更加堅定，沒有半分動搖。
小女孩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叫紅薯！”
“我必須進去找到小蘿蔔頭哥哥！”
我要將我肚子裡面的東西交給他！”
“這是我的使命！我答應我爺爺了！”
紅薯的聲音稚嫩卻鏗鏘。
這是她和爺爺的約定，是她必須完成的事。
無論前面是毒霧還是死城，她都必須進去。
說著，紅薯一臉堅定地指著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