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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決定

“穆主任,你沒開玩笑吧?你確定是生化毒氣嗎?”

溫局滿臉難以置信,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穆主任的臉,彷彿要從那片凝重裡摳出一絲玩笑的痕跡。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槍械上,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金屬外殼。

這是他多年執法養成的習慣。

只有摸到熟悉的東西,才能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慌。

這種恐慌不是為了自己,而是一想到滿城上百萬的人,此刻可能還在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毒霧裡,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發緊。

溫局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從額頭到下巴,一點點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他見過兇徒持刀,見過群體性事件的混亂,卻從未面對過這種看不見摸不著、卻能瞬間收割生命的生化危機。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任何直面的危險都更讓人窒息。

穆主任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從白大褂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探測器。

探測器的外殼是磨砂材質,正面嵌著一塊小小的液晶螢幕,此刻漆黑一片,透著幾分冰冷的科技感。

穆主任的拇指按在側面的開機鍵上。

“咔噠”一聲輕響,螢幕瞬間亮起,一道刺目的紅光閃過,隨即跳動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符號。

“你自己看。”

穆主任將探測器遞到溫局面前,指尖指著螢幕上不斷攀升的紅色數值。

“外面的霧氣裡,生化毒氣的濃度每五分鐘就翻一倍,現在已經突破了安全閾值的三十倍。”

溫局的目光死死黏在螢幕上,紅色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燙著他的眼睛。

那串數字還在瘋狂跳動,每一次增長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不懂這些數值背後具體的毒性原理,卻能從穆主任的語氣、從探測器急促的警報聲裡,讀懂“致命”兩個字。

探測器頂端的紅色警報燈開始快速閃爍,發出“滴滴滴”的尖銳聲響,頻率越來越快,像在倒計時,催命一般,讓辦公室裡的氛圍瞬間變得窒息。

“我還是那句話,再過三個小時……”

穆主任頓了頓,語氣帶著沉重。

“要是霧氣還以這樣的速度擴散,整個東海市,將沒有任何活物能生存。”

“活物都活不了?”

溫局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想起毒氣剛剛洩露的時候,看到街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人。

穿著校服的學生揹著書包,口罩拉到下巴上,還在和同學說笑;

買菜的老人提著菜籃子,只用袖子隨意捂著臉,抱怨著這“反常的霧霾”;

年輕的父母推著嬰兒車,孩子的小臉上沒有任何防護,好奇地扒著車簾往外看。

那些鮮活的畫面,此刻想起來,卻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慢慢割。

他們不知道,自己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可能是催命符。

“局長,你該告訴大家真相!”

院長再也按捺不住。

他從醫多年,見慣了生死,卻從未像現在這樣心慌——那是一種眼睜睜看著災難降臨,卻可能因為人為的阻礙而無力迴天的焦灼。

院長見溫局無動於衷,急得臉色漲得通紅,語氣裡滿是急切和憤怒。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在忌憚甚麼?東海市有上百萬人口啊!你要不把真相說出來,誰會相信這霧氣致命?誰會心甘情願撤離?”

“他們只會覺得是普通霧霾,該上班上班,該逛街逛街,頂多戴個普通口罩應付一下,等出現嘔吐、呼吸困難的症狀,再想跑就晚了!”

院長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迫切。

“到時候,一條街一條街的人倒下,醫院擠爆,藥品短缺,我們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救不過來!你我都是罪人!”

溫局的腦袋“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院長的話像針一樣,狠狠扎進他的心裡。

句句都戳在要害上,句句都讓他無法反駁。

他下意識地抓了抓自己的腦殼,手指插進頭髮裡,用力摳著頭皮,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卻絲毫緩解不了心裡的糾結。

那種糾結像一團亂麻,死死纏繞著他。

一邊是上百萬條人命,一邊是高層的死命令。

無論選哪一邊,都意味著要放棄另一些東西。

他是市局負責人,是吃公家飯的,頭頂上有層層上級,違抗命令的後果他比誰都清楚。

輕則丟官罷職,半輩子的打拼付諸東流;重則可能面臨紀律處分,甚至影響家人。

要是聽命令,封鎖訊息,那就是眼睜睜看著上百萬人在不知情中送死——這不是瀆職,這是犯罪!

“可是……”

溫局張了張嘴,聲音痛苦得像被砂紙磨過。

“上面說了,這是SSS絕密,半點訊息都不能漏。”

他抬起頭,看著穆主任和院長,那眼神裡有愧疚,有無奈。

“我來找你們,就是想趁著你們研究解決毒氣的功夫,先把輿論壓下去,不讓訊息亂傳引起恐慌,再偷偷組織人手,聯絡藥店、倉庫,給民眾發放防護用品,儘量幫襯著,能多護一人是一人,可現在……”

“壓輿論?壓個屁!”

院長當場炸了,猛地一拍辦公桌。

桌上的茶杯“哐當”一聲撞在桌沿,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順著桌腿往下流,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記。

他平時是個溫和的人,連大聲說話都很少,可此刻,所有的涵養都被這荒唐的命令磨沒了。

院長指著溫局,氣得渾身發抖,嘴裡的話像連珠炮一樣砸出來。

“都甚麼時候了,還想著壓輿論?上面的人腦子是進水了還是被門夾了?這甚麼狗屁命令!離譜到家了!”

“甚麼年代了,還搞這套捂蓋子的把戲?人們需要的是真相,是活路,不是你們嘴裡的狗屁SSS絕密!”

院長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破音的沙啞。

“他們說絕密就是絕密?憑甚麼?憑他們坐在空調房裡喝著茶,看著檔案,不用面對這要命的毒霧,不用看著人們一個個倒下嗎?憑他們能一句話決定別人的生死,就可以草菅人命嗎?”

“簡直是胡鬧!純純的天坑操作!”

院長氣得來回踱步,白大褂的下襬輕輕晃動。

“不抓緊公佈真相,反而捂蓋子,這操作我真是看不懂,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院長越罵越起勁,眼神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現在毒氣擴散了,你們不想著怎麼救人,反而想著怎麼封鎖訊息,怕丟了烏紗帽,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溫局的嘴巴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兩下,心裡暗罵一句:可不是嘛,那些人比他這個被人罵過“天坑”的局長,坑多了。

他知道院長說的是實話。

溫局強迫自己壓下心裡的煩躁,擺了擺手,打斷院長的怒罵。

不是不認同,而是再罵下去也解決不了問題,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生路。

他轉頭看向穆主任,眼神裡帶著急切的懇求。

“穆醫生,先別管這些了,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問題,你直說,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擋住這毒氣?大家能弄到的防護用品,有沒有用?”

穆主任接過探測器,按滅了刺耳的警報,指尖輕輕敲了敲螢幕,語氣帶著凝重。

“普通的醫用口罩根本沒用,就算是N95,也只能擋得住部分固體顆粒,擋不住生化毒氣的分子滲透。我做過實驗,戴著N95在霧裡待十分鐘,就會出現咳嗽、頭暈的症狀;十五分鐘,開始噁心嘔吐;超過半小時,就會出現呼吸困難,器官開始受到損傷。”

“只有專業的軍用防毒面具,配備了活性炭和生物過濾層,能勉強過濾掉大部分毒氣,但也撐不了太久,最多兩個小時。而且這種防毒面具,普通人根本買不到,只有特殊單位才有儲備。”

“這還不夠?”

溫局的心猛地一沉,追問起來。

“那還需要甚麼?有沒有解毒的辦法?比如特效藥,或者臨時能緩解的藥物?”

“有。”

穆主任點了點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我做了三次中和實驗,對比了幾十種解毒藥物,能有效化解這種生化毒氣的,只有聖輝製藥生產的一款專用解毒劑。”

“聖輝製藥?”

溫局皺起眉頭。

“對,就是他們。”

穆主任點點頭。

“這款解毒劑是聖輝聯合科研機構研發的,配方是獨家的,只有聖輝能生產,之前在各大藥店、醫院都有供應,價格也親民,普通家庭都能買得起。按理說,現在這種情況,應該大批次投放市場才對。”

穆主任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還有一絲警惕。

“那現在呢?”

溫局連忙追問,眼裡燃起一絲希望——只要有解毒劑,就能救很多人。

“斷貨了。”

穆主任的語氣沉了下去。

“今天一早,我就讓護士去附近的幾家藥店採購,結果所有藥店都說斷貨了,有的甚至說半個月前就沒貨了。我聯絡了聖輝製藥的廠家銷售,電話打不通;官網和電商平臺上,這款解毒劑也已經下架,連購買連結都找不到了。”

“這明顯是人為控制的。”

穆主任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

“有人提前知道了毒氣會擴散,故意把解毒劑藏了起來。”

溫局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死死攥起,指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難道是聖輝製藥在搞鬼?”

“不好說,但肯定和這次的生化毒氣有關。”

穆主任搖了搖頭。

“解毒劑被控制,意味著有人想讓毒氣擴散,讓大家陷入恐慌——到時候,他們手裡的解毒劑就成了救命稻草,要麼用來要挾,要麼用來牟利,甚至可能用來篩選‘有用的人’。”

“這群畜生!”

溫局低聲罵了一句,心裡又急又怒。

他能想象到那種場景:毒氣蔓延,人們絕望,而少數人手裡握著解毒劑,坐地起價,或者只給那些有權有勢的人使用,普通人只能等死。

“真相恐怕就在聖輝製藥。”

溫局低聲自語,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只要查到是誰控制瞭解毒劑,就能順藤摸瓜找到放毒的幕後黑手,甚至可能找到解毒劑的儲備地點。”

他站在原地沉吟了幾秒,腦海裡再次閃過周秘書的警告,閃過螢幕上跳動的紅色數值,閃過醫院走廊裡咳嗽不止的民眾,閃過街面上濃得化不開的毒霧。

一邊是高層的死命令,是自己的烏紗帽,甚至是前途;一邊是上百萬條鮮活的生命,是人們的信任,是自己穿這身警服的初心。

溫局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能想象到違抗命令的後果,可能明天就會有人來撤他的職,可能會被問責,可能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可他也能想象到,如果自己選擇沉默,選擇遵守那個荒唐的命令,三個月後,半年後,當他走在東海市的街頭,看到的是一片死寂,想到的是那些本可以活下來卻因為他的懦弱而死去的人,那種愧疚和自責,會伴隨他一輩子,讓他生不如死。

他想起自己剛入行的時候,穿著嶄新的警服,對著警徽宣誓。

“為人民服務,保護人們的生命財產安全。”

那時候的誓言,不是一句空話,是刻在心裡的信念。

這些年,他見過黑暗,經歷過挫折,甚至被人罵“天坑”,可那份初心,從來沒有變過。

“媽的!”

溫局猛地爆了句粗口,反手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桌上的檔案被震得散落一地——這一巴掌,不是憤怒,而是下定決心的決絕。

“也不知道上面那群人想甚麼,比老子還坑!”

“不管了!”

他猛地站直身體,身上的警服雖然沾著灰塵和水漬,卻此刻透著一股凜然的正氣,腰桿挺得筆直,像一杆即將上戰場的標槍。

所有的糾結、猶豫、恐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堅定。

“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當縮頭烏龜,更不想被東海市的人罵一輩子天坑!”

溫局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官可以不當,命可以不要,但良心不能丟!”

他轉過身,對著穆主任和院長,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手臂繃得筆直,指尖併攏,目光堅定地看著兩人。

那目光裡,沒有了之前的掙扎,只有坦蕩和堅定。

“兩位,我會在我的職責範圍內,做所有該做的事。”

“我會立刻讓人在全市範圍內釋出預警,不管甚麼SSS絕密,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我會帶隊去查聖輝製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解毒劑找出來;我會聯絡周邊城市的力量,請求支援,組織大家有序撤離,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

“希望兩位也能在自己的職責範圍內,守著東海市的民眾,穆主任,麻煩你繼續研究解毒方案,看看有沒有替代辦法,或者能不能逆向研發出簡易的解毒劑。”

“院長,麻煩你協調醫院的資源,騰出更多床位,接收中毒的人,儘量救治,我會讓人給醫院優先調配防護用品。”

“拜託了……”

說完,溫局深深彎下腰,對著兩人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後背繃得筆直,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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