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葉老的黑色轎車一路疾馳,直奔監察事務廳而去。
車子穩穩停在監察廳大門前,車身尚未完全熄火。
葉老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腳步沉得像是帶著怒火,剛落地就朝著門口望去。
檢察事務廳的王華少將早已身著筆挺的軍裝,立在門口等候。
他身姿挺拔如松,雙手背在身後,眼神沉穩,眉宇間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謹。
看到葉老下車,王華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渾厚而規整。
“葉老,您來了。”
葉老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王華,沒有多餘的寒暄,直奔主題。
“那個老周最近表現如何?沒在裡面鬧甚麼么蛾子吧?”
王華眉頭微微一蹙,語氣很客觀。
“周先生平日裡還算安分,大部分時間都在牢房裡看書,寫檢討,沒出現過鬧事、頂撞守衛的情況,遵守監規很自覺。”
葉老眉頭皺得更緊,眼神裡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甚至帶著幾分懷疑。
“檢討?他還有心思寫檢討?”
“寫的甚麼,我看看。”
王華立刻從隨身攜帶著的黑色皮質資料夾裡抽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雙手遞了過去,動作恭敬而規範。
“就是這個,他寫好後主動交給我存檔的,說是自己的反思。”
葉老伸手接過紙張。
他緩緩展開紙張,目光先落在頂端,只見上面只有三個字,字跡遒勁有力,筆鋒銳利,帶著一股藏不住的不屈鋒芒——窯洞對。
再往下看,便是一段熟悉的文字:黃炎培先生問,怎麼避免一個人,一個家,一個團體,乃至一個組織的興衰。
對於這些個體乃至團體的週期律,成事之前,竭盡全力,環境好後,精神鬆懈,不良風氣形成,不可避免,有出功利之心趨勢,強求發展,急功近利,好大喜功……
人類歷史,就是人亡政息的週期律,哪裡找到出路?
葉老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下意識地把紙張翻了過來,背面卻是乾乾淨淨,連一個墨點、一道摺痕都沒有,壓根沒寫清楚該如何應對這所謂的“週期律”。
這“窯洞對”他自然知曉,其中的答案更是爛熟於心。
可週衛國偏偏只寫了問題,絕口不提對策,明擺著是話裡有話,藉著歷史典故發洩自己被關押的不滿。
“哼!”
葉老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語氣裡充滿不滿。
這個老周,怨氣倒是挺重啊,都把怨氣牽扯到歷史事件裡來了。
他越想越覺得可笑,周衛國這是在暗指甚麼?暗指組織已經陷入了他口中的“週期律”?簡直是危言聳聽,小題大做!
不就是被關了一段時間嗎?為了大局,受點委屈怎麼了?當年多少人拋頭顱灑熱血,也沒像他這樣借題發揮。
葉老甚至覺得,周衛國就是故意的,明知現在需要他,才敢用這種方式拿捏他們,順便影射他們精神鬆懈、急功近利。
可週衛國哪裡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炎國的未來。
林肅的科研一旦成功,就能徹底打破敵人的封鎖,到時候誰還會記得這點小波折?
周衛國就是格局太小,被陳榕那個“魔童”帶偏了,眼裡只看到眼前的所謂“危機”,看不到長遠的利益。
葉老隨手將紙張遞還給王華,又追問了幾句,語氣裡的警惕絲毫未減。
“他除了寫這個,還做了甚麼?有沒有跟守衛閒聊,說過甚麼抱怨的話?或者試圖透過任何方式聯絡外面的人?”
王華搖搖頭,如實回答。
“真沒有,周先生平時話很少,看書的時候格外專注,守衛送水送飯時,他也只是點頭示意,從沒主動搭話,更沒提過外面的事,也沒試圖傳遞任何資訊,完全是遵守監規的狀態。”
他說的都是實話。
這段時間他特意留意過周衛國的情況,對方確實異常安分,除了寫過這篇“檢討”,再無其他出格舉動,甚至連多餘的情緒都很少表露。
葉老聽了,臉色稍緩,卻依舊沒甚麼好神色,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帶我去見他。”
說完,便抬腳朝著監察廳內部走去,腳步急促,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壓抑著內心的煩躁。
王華連忙跟上,在前面帶路,穿過一道道厚重的鐵門,每一道門開啟時都發出“哐當”的沉重聲響。
監察廳的牢房區域靜謐得可怕,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和偶爾響起的鐵門開關聲。
燈光是冰冷的白熾燈,光線刺眼卻不柔和,照在牆壁上,映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斑駁痕跡,沒有任何裝飾,簡潔得讓人心裡發沉。
走廊兩側的牢房大多空著,鐵欄杆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只有零星幾間關著人,也都是安安靜靜地待著,沒有絲毫聲響,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老跟著王華走到一間牢房外,隔著冰冷的鐵欄杆往裡望去。
果然,周衛國正坐在靠窗的桌前,手裡握著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筆,低頭在紙上寫著甚麼,神情專注得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連有人走到門口都未曾察覺。
他的衣服領口平整,沒有褶皺,頭髮雖然略顯凌亂,卻也梳理得還算整齊,沒有那種落魄感,燈光灑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卻依舊難掩他眉宇間那份未曾被磨滅的銳利。
葉老站在牢門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幾分音量,語氣裡滿是譏諷。
“老周,別寫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裡舞文弄墨?”
見周衛國沒有抬頭,他又接著開口。
“你的好弟子戰俠歌,在審判庭上可是威風得很,竟敢威脅龍小云同志的安全,以此來換你出去,果然是你教育有方啊,不愧是第五部隊教出來的人!”
周衛國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他緩緩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神瞬間從專注變得銳利如刀,一掃之前的沉靜,像是被甚麼東西蟄了一下,帶著幾分急切與凝重,還有一絲驚訝。
他沒有理會葉老語氣裡的譏諷,而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鐵門邊,雙手自然地搭在冰冷的欄杆上,沒有用力,卻透著一股緊繃的急切,語氣急促又堅定。
“你說甚麼?戰俠歌威脅了龍小云?”
葉老見周衛國這副模樣,冷冷一笑。
“怎麼?你不信?難不成我還會編造這種事情來騙你?審判庭上那麼多人都看著,戰俠歌挾持了龍小云,揚言不放你出來就沒完,這可是鐵打的事實。”
周衛國的眼神愈發凝重,眉頭緊緊鎖起,形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微微垂眸,快速思索著。
戰俠歌是甚麼性子,他比誰都清楚,衝動是真的,但絕對不魯莽,尤其是在涉及他人安全的事情上,向來有分寸,別說威脅龍小云這樣的人,就算是面對敵人,也不會輕易用這種極端方式。
能讓他做出這種出格的舉動,定然是事態已經緊急到了極點,甚至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恐怕……恐怕自己之前擔心的那些事情,真的都發生了。
周衛國猛地抬起頭,眼神裡的急切更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要是戰俠歌真的威脅了龍小云,那就只能說明,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老葉,馬上開門!”
周衛國猛地加重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急促。
他雙手依舊搭在欄杆上,沒有搖晃,卻能讓人感受到他內心的焦灼。
“我去問問到底怎麼回事,這絕對是大事,耽誤不得!”
周衛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急切,是對未知危機的焦慮。
他能預感到,情況恐怕已經糟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
葉老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濃,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拿捏意味,慢悠悠地開口。
“開門可以,這沒甚麼難的。”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緊緊盯著周衛國的眼睛,觀察著對方的反應,見對方果然面露急切,才接著說著。
“但我得先提三個要求,你答應了,我現在就讓人開門放你出去;你要是不答應,那就繼續在這裡寫你的‘窯洞對’,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問題。”
周衛國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
他死死盯著葉老,眼神裡滿是焦灼,語氣急切地催促。
“你趕緊說!別磨磨蹭蹭的!肯定是出大事了,我太瞭解戰俠歌,沒有天大的危機,他絕不會這麼做!”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若是葉老的要求太過過分,自己該如何周旋,畢竟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出去應對危機才是重中之重。
葉老清了清嗓子,收起臉上的笑意,眼神變得嚴肅起來,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一條條說得斬釘截鐵。
“第一,不準吸收陳榕那樣的人進入第五部隊!”
“第二,你和你的第五部隊,不準再從事任何試圖幫助陳榕的活動!”
葉老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嚴厲,語氣也加重了幾分。
“他加入老貓的僱傭兵團,這是鐵一般的事實,鐵板釘釘,容不得狡辯!僱傭兵是甚麼性質的?那就是一群唯利是圖的亡命之徒,為了錢甚麼事都做得出來,陳榕跟他們混在一起,就是自甘墮落,就是叛徒!你們再幫他,就是跟他同流合汙,就是在給我們添亂!”
“第三,不準再試圖攔截林肅的科研工作,你們第五部隊必須全力配合林肅,讓他帶著工作團隊,儘快完成科研突破!”
葉老的眼神裡帶著對林肅科研的極度執念,語氣裡滿是期待與堅定。
“林肅的科研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能幫我們打破西方技術封鎖的關鍵!只要技術突破了,我們就能徹底擺脫被動局面,到時候,甚麼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你們之前幾次三番地阻攔他,就是在拖研究的後腿,就是在耽誤大局!”
他始終堅信,林肅的科研能解決一切問題,至於戰俠歌和喬老說的那些事,在他看來,不過是鴿派為了打壓鷹派編造的謊言,是無稽之談,根本不值得相信。
周衛國聽完這三個要求,只覺得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雙手緊緊攥著鐵欄杆。
他甚至因為太過憤怒,連帶著胸腔都在微微起伏,卻強壓著不讓動作過於激烈。
因為,他知道,現在發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可葉老的要求,實在是太讓他失望,太讓他無法接受了。
“葉老!你簡直不可理喻!”
周衛國的聲音裡滿是憤怒與失望,眼神凌厲地盯著葉老。
“開門!老葉!你是不是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太久了,早就忘記了監督,忘記了初心,忘記了甚麼是真正的大局!”
“我這不是在幫小蘿蔔頭!”
周衛國往前湊了湊,額頭離鐵欄杆只有幾厘米的距離,聲音愈發沉重,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我是在幫你們,幫你們認清林肅的真面目,幫你們跳出眼前的誤區。”
“林肅根本不是甚麼救世主!而是魔鬼!”
周衛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的嘶吼,語氣裡滿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小蘿蔔頭,他只是個孩子!”
周衛國的語氣軟了幾分,帶著一絲心疼。
“他是功臣,不是罪人!他假意加入老貓的僱傭兵團,不過是為了救人,你們怎麼就看不到他的良苦用心?”
可葉老像是完全聽不進去,只是冷笑著看著他,眼神裡滿是譏諷。
“老周,你就別再為那個魔童狡辯了,他是甚麼樣的人,大家心裡都清楚,你也別為他狡辯了!”
周衛國見狀,心裡的怒火更盛,積壓的失望與焦慮瞬間爆發。
他猛地抬手,用力搖晃了一下冰冷的鐵門。
鐵門發出“哐哐”的聲響,不算劇烈,卻在寂靜的牢房區域裡格外刺耳。
他知道,跟葉老爭辯是沒用的,這個人已經被自己的固執矇蔽了雙眼,多說無益。
只有出去,只有儘快應對危機,才是唯一的出路。
周衛國的語氣急切又強硬,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開門!再不開門,就真的來不及了!危機已經刻不容緩,再耽誤下去,就是萬劫不復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