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驚呼聲中,林肅神色凝固,臉上的瘋狂被恐慌徹底取代。
他顧不上渾身的狼狽,拔腿就朝著火海衝過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保住右邊的人體試驗區,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東山再起的最後籌碼。
他沒有進入左邊的實驗室。
那裡的生化武器實驗,是屬於張海燕的,和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死多少人,毀多少東西,都礙不著他的事。
他的命根子,在右邊的人體試驗區。
林肅剛剛衝到右邊的走廊口。
一股混雜著血腥味、焦糊味和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就猛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那氣味濃烈得讓人作嘔,像是無數腐爛的東西混合在一起,鑽進肺裡,帶著灼燒般的痛感,嗆得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甚麼地獄般的景象,渾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間凝固了。
他看到裡面的人體試驗區,鋼化玻璃早就被爆炸的衝擊波震得四分五裂。
一塊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反射著通紅的火光,閃著瘮人的光,有些碎片上還沾著暗褐色的血跡。
一個個詭異的身影,正從破碎的玻璃後面,艱難地爬了出來。
他們的身上還插著半截透明的管子,渾濁的液體順著管子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灘灘噁心的水漬,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有的人渾身面板潰爛,露出裡面森白的骨頭,骨頭縫裡還沾著渾濁的液體,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潰爛的皮肉,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有的人四肢扭曲變形,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斷了又接上去的,只能靠著手肘和膝蓋,在地上緩慢地挪動。
還有的人,明明是孩子的身形,卻長著不符合年齡的猙獰面孔,眼神裡滿是麻木和怨恨,空洞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他們在火光中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響。
那不是正常的呼喊,而是摻雜著哀嚎、憤怒、絕望,還有深深的怨恨,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詛咒,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林肅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他死死地捂著嘴,才把那股噁心壓下去,胸口卻依舊堵得發慌。
林肅當然知道這些人是怎麼來的。
他們很多人是被人販子買賣過來的,花不了幾個錢,卻成了他最廉價的實驗品,生死全憑他的一句話。
也有被醫院以絕症為理由,強行留下來的無辜者。
他們的家人還以為他們在醫院接受治療,還在盼著他們康復回家,卻不知道他們早就成了實驗臺上的“素材”,連屍骨都未必能留全。
但更多的,是那些被拐走的孩子。
那些本該在陽光下奔跑嬉鬧,嘴裡喊著爸爸媽媽的孩子,卻被他當成了實驗的“素材”,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實驗室裡,承受著非人的折磨,直到變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林肅的心裡閃過一絲慌亂。
那是源自心底深處的恐懼,是對這些無辜者的愧疚,但那絲慌亂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很快被貪婪和僥倖取代。
這些實驗體還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用,就還有價值,只要能帶走他們,他就能捲土重來。
四周站著很多白大褂。
他們都在顫抖,一個個面無血色,雙腿發軟,有的甚至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臉上滿是絕望和恐懼,眼神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誰都清楚,這裡的實驗室,要毀滅了。
他們的罪行,很快就要暴露在陽光下了,等待他們的,將是最嚴厲的懲罰,甚至是死刑,他們這輩子,都毀了。
“怎……怎麼辦?”
一個年輕的白大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爬出來的實驗體,眼裡滿是恐懼。
手裡的記錄本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都渾然不覺,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地獄景象。
“還……還能搶救嗎?”
另一個白大褂哆哆嗦嗦地開口。
他的視線落在那些破碎的儀器上,像是還在幻想著能保住一點資料,保住一點研究成果。
就在此刻,他們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瘋狂,讓人不寒而慄。
“給他們一個痛快!將他們都殺了!”
“看看你們乾的事!太沒人道了!”
眾人循聲望去,就看到張海燕從左邊的走廊走了過來。
她的衣服破爛不堪,頭髮亂糟糟地黏在臉上,臉上還有幾道血痕,看起來狼狽至極,身上的白色西裝沾滿了灰塵和汙漬,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像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
她的腳步有些踉蹌,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摔倒,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母狼,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
那個孩子沒有殺她。
只是逼問了她所有的真相。
逼問了黑貓的存在,逼問了那個神秘的深淵組織的秘密,逼問了他們所有的罪行。
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那些血淋淋的勾當,全都被那個孩子扒了出來。
然後,那個孩子就放過了她,轉身來右邊,砸了這裡的實驗室,毀了林肅的一切,也毀了他們所有人的退路。
張海燕看著那些在火光中掙扎的實驗體,看著他們扭曲的身體和麻木的眼神,突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大笑。
“都燒了!毀了這裡!反正都要暴露了!”
“哈哈哈!全都別想好過!”
張海燕的笑聲尖銳刺耳,在走廊裡迴盪著。
她指著那些實驗體,眼神裡滿是瘋狂。
“快……殺了他們!給他們痛快!省得他們活著受罪,也省得他們出去指證我們!”
“殺了他們,我們就能少一點罪證!殺了他們,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張海燕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瘋狂。
“不能殺!”
林肅猛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還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像是籠罩著一層烏雲。
林肅快步走到張海燕面前,眼神死死地盯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瘋子,心裡卻在暗罵。
這個女人簡直是瘋了,殺了這些實驗體,他就徹底沒了翻身的資本,這輩子都只能做個喪家之犬。
“將他們都關起來!用車子運送!能帶走多少就多少!”
林肅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他的眼睛裡滿是貪婪,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
只要能帶走這些實驗體,他就能找個地方重新開始,只要能研究出成果,他就能成為人上人,就能把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這些實驗體,是他最後的資本。
只要能帶走他們,他就能重新開始。
只要能研究出成果,他就能東山再起。
張海燕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看著林肅,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那眼淚裡,滿是嘲諷和不屑,還有一絲憐憫。
“林肅!”
張海燕厲聲斥責,聲音裡滿是嘲諷和不屑,像是在看一個自欺欺人的蠢貨。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你的東山再起的資本?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你是不是瘋了?!”
張海燕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指著外面的火光,指著那些哀嚎的實驗體,手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深淵不會放過我們!你以為你帶著這些東西跑了,就能活下去?你以為你是誰?”
林肅的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心裡的僥倖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當然知道深淵的可怕,那是連黑貓都要俯首帖耳的存在。
可他不願意放棄,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他還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張海燕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嘲諷更甚。
她往前一步,幾乎是貼在林肅的耳邊,聲音冰冷刺骨。
“你就算研究成功,他們也不會放過你!”
“他們當你是成功的科學家嗎?”
“沒有!”
張海燕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嘲諷。
“失去了庇護,你甚至連當人的資格都沒有!你信不信?”
“他們會把你當成下一個實驗體!把你拆骨扒皮,研究你腦子裡的東西!研究你那點所謂的成果!”
“到時候,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只會變成和這些東西一樣的怪物!”
林肅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乾了。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是啊。
深淵是甚麼樣的存在?
那是連黑貓都不敢招惹的漩渦,是能吞掉一切的怪物,是視人命如草芥的惡魔。
他一個失去了靠山的科學家,在深淵面前,不過是一隻隨時可以被捏死的螻蟻,甚至連螻蟻都不如。
林肅一下子沉默了。
他垂著頭,雙手死死地攥著,青筋暴起,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憤怒,還是恐懼,心裡的僥倖和貪婪,在這一刻,被絕望徹底取代。
四周的爆炸聲還在繼續。
火光越來越旺,映紅了半邊天,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呼吸困難。
實驗體的哀嚎聲,還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首絕望的交響曲,在走廊裡迴盪著,聽得人心裡發慌。
淡淡的濃煙飄散著,籠罩著整個走廊,嗆得人忍不住咳嗽,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色的紗。
燻黑的通道之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正緩緩走了過來。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小小的身子站在那裡,渾身沾滿了灰塵,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沒有絲毫的波瀾。
那是陳榕。
他從火光中走來,身後是熊熊燃燒的實驗室,是破碎的儀器,是絕望的哀嚎……
陳榕小小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挺拔,格外冰冷,像是一尊來自地獄的修羅,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滿是玻璃碎片的地上,卻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
陳榕緩緩地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走廊的中央,小小的身影,卻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擋住了所有人的去路,也擋住了所有人的生路。
陳榕看著眼前這群人,看著他們的恐懼,看著他們的絕望,看著他們的瘋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讓人不寒而慄。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像是一道審判的鐘聲,在每個人的心裡敲響。
“我砸完了,輪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