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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誰讓你做虛假宣傳的

邵斌顧不上這個奇奇怪怪的少年人了。

龍隊的催促還在耳邊迴響,安部長那邊的壓力更是如影隨形。

他只想趕緊把影片送到審判庭,了卻這樁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差事。

剛踏出大廳門口,一股鋪天蓋地的嘈雜聲就撞了過來,吵得他耳膜發疼。

邵斌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瞳孔微微收縮,猛地回過神來。

眼前哪裡是預想中清淨的通道?

烏泱泱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穿著黑色制服的國安人員表情嚴肅地維持著秩序。

還有不少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的記者,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往前湊,手裡的裝置“咔嚓咔嚓”響個不停,閃光燈刺得人眼睛發酸。

原來……這大廳就是臨時搭建的審判庭!

邵斌心裡咯噔一下,暗罵自己後知後覺。

難怪龍隊催得那麼急,說安部長特意強調“程序正義”。

原來審判庭早就設好了,就等他手裡的影片來“壓軸”。

“戰狼突擊隊的人在哪裡?!”

一道嘶啞到近乎破裂的喊聲穿透人群的嘈雜,帶著濃濃的戾氣。

邵斌循聲望去。

只見一箇中年男人踮著腳,在人群裡瘋狂地掃視,臉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眼球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灰,眼窩深陷,顯然是沒休息好。

他穿一身昂貴的定製西裝,卻皺巴巴的像揉過的廢紙,領口的紐扣崩開了一顆,露出裡面泛著油光的白色襯衫,袖口沾著塵土和不明汙漬,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瘋狂,像一頭失去幼崽的野獸。

這個中年人正是龍江。

“你們找到的影片呢?!”

龍江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歇斯底里的急切。

“誰拿到影片了?趕緊交出來!別磨磨蹭蹭的!”

他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人群裡掃來掃去,最後精準地落在了邵斌身上

那眼神瞬間亮得嚇人,充滿了嗜血的渴望。

不顧周圍國安人員的阻攔,龍江像瘋了一樣衝了過來,腳下的皮鞋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噔噔噔”的急促聲響,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蠻力。

邵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握緊了口袋裡的隨身碟,心裡警鈴大作。

讓他意外的是,龍江直接掠過了跟在他身後的少年,彷彿那少年是空氣一樣,眼裡只有他,只有他身上可能藏著的影片。

“是不是你?”

龍江一把抓住邵斌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影片在你手裡對不對?快給我!我要親眼看看!”

邵斌皺緊眉頭,用力想甩開他的手

可龍江攥得死死的,那股蠻力裡帶著喪子之痛的絕望,根本掙不脫。

“先生,你冷靜點。”

邵斌沉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還有一絲警惕。

“影片在我手裡最安全,等到審判正式開始,必要的時候,我自然會拿出來公開播放。”

“安全?你們特種部隊還配談安全?”

龍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起來,笑聲裡滿是悲涼與憤怒。

“和平時期你們就是溫室裡的嬌花,養尊處優慣了,連個八歲的孩子都看不住!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畜生,勾結一個臭名昭著的傭兵,就害死了我的兒子!你們這群廢物!飯桶!”

邵斌的嘴角抽了一下,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不認同龍江的話。

戰狼的隊員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精英,訓練場上流的汗、執行任務時冒的險,不是“溫室裡的嬌花”能概括的。

可一想到陳榕確實憑著一己之力攪得雞犬不寧,甚至一人幾乎團滅老貓傭兵團,他又無從反駁,只能憋著火氣。

“龍勳也是個煞筆!”

龍江突然罵了一句,聲音裡滿是壓抑已久的怨懟,像是要把所有的不滿都發洩出來。

“我兒子死了,他這個親叔叔怎麼跟我交代?躲著不見我,縮在烏龜殼裡不敢出來,算甚麼東西!虧我還每年給他捐那麼多錢,支援他的專案,他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邵斌心裡猛地一驚。

龍勳?

他瞬間反應過來,龍老的本名就叫龍勳。

好硬的關係!

對方竟然是龍老的親兄弟!

所以,龍戰是龍老的親侄孫?

邵斌瞬間想通了很多事。

為甚麼對方能這麼肆無忌憚地在戒嚴的情人島撒野?!

為甚麼安部長一再忍讓?!為甚麼這場審判會開得這麼急?!

無他,龍炎的隊長龍戰是龍老的親侄孫。

現在,龍戰死了,龍老就算是為了家族顏面,也必須給自己兄弟一個交代。

而陳家,就是那個用來平息怒火的犧牲品。

一股強烈的預感湧上邵斌的心頭。

邵斌越來越覺得,這場審判根本不是甚麼“程序正義”,而是一場早已編排好的戲,目的就是毀掉陳家。

“拿來!我必須先看看!”

龍江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抓著邵斌胳膊的手更緊了,幾乎要把邵斌的胳膊擰斷。

“誰知道你們會不會搞鬼?會不會拿個剪輯影片糊弄我?我告訴你,沒門!我必須親自確認!”

邵斌的臉色沉了下來,心裡的火氣也被點燃了。

他能理解龍江的喪子之痛,卻不能接受這種無理取鬧。

影片是審判的關鍵證據,怎麼可能隨便給他看?

萬一對方情緒失控,毀了影片,或者拿著影片亂傳,打亂了安部長和龍老的計劃,這個責任誰來擔?

“龍先生,這不可能。”

邵斌的語氣也硬了起來。

“影片是重要證據,必須在審判庭上公開播放,接受所有人的監督,不能私下給你看。這是規矩,也是為了保證審判的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

龍江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譏諷,像看一個天大的傻子。

“你們這群人,還有臉提公平公正?我兒子死了,你們拖了這麼久才開審判會,怎麼不想著公平公正?”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擴音器一樣傳遍了整個廣場,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周圍的記者像是嗅到了大新聞,紛紛舉著攝像機、話筒圍了過來,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邵斌和龍江,閃光燈“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把影片交出來!”

龍江嘶吼著,試圖去搶邵斌口袋裡的隨身碟

“今天你不給我,我就跟你沒完!”

邵斌下意識護住口袋,往後退了一步,兩人拉扯起來。

要是在平時,邵斌一招就能把龍江制服。

可現在這麼多鏡頭對著,他哪裡敢輕舉妄動?

一個不慎,怕是又要給戰狼招黑。

周圍的國安人員見狀,趕緊上前拉開他們,一邊安撫龍江的情緒,一邊對邵斌使眼色,讓他先忍一忍。

邵斌心裡暗罵一聲晦氣,被龍江這麼一鬧,事情越來越難收場了。

他正想趁著被拉開的空隙,趕緊脫身去審判庭。

龍江卻突然鬆開了他,轉身看向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那個男人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蒼蠅都站不住腳,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擦得一塵不染,看起來文質彬彬,像個典型的社會精英。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話筒,身邊還跟著一個扛攝像機的工作人員,攝像機上貼著“真相媒體”的標誌,顯然是記者。

“卓春秋!”

龍江對著那個男人喊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你趕緊報告一下,把這裡的審判透過媒體全程轉播出去!讓全國人民都看看,那個所謂的‘少年英雄’,到底是個甚麼樣的殺人犯!讓大家評評理,我兒子死得冤不冤!”

“好的,龍總。”

卓春秋恭敬地應了一聲,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臉上立刻露出職業化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熱情,也不顯得冷漠,讓人挑不出毛病。

他立刻舉起話筒,對準鏡頭,清了清嗓子,聲音溫潤,帶著一種刻意訓練過的磁性,聽起來很有說服力。

“大家好,我是真相媒體的記者卓春秋。”

“相信最近大家的手機都被一條頭條刷屏了——八歲少年替父從軍,徒手斬防毒梟,在情人島捨身抱著生物炸彈救人,被無數網友捧為‘少年英雄’,甚至有人說他是‘國家柱石’的合格後裔,是未來的棟樑。”

卓春秋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絲引導性的質疑,眼神裡滿是“探尋真相”的凝重。

“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這個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少年英雄,究竟是天真無邪、為國為民的少年,還是一個心狠手辣、危害社會的禍害?”

“今天,在情人島,我們將透過一場特殊的審判會,為大家還原最真實的真相。”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的人群,最後落在審判庭的方向,語氣沉重,帶著強烈的煽動性。

“一個涉嫌勾結國際傭兵、故意殺害現役軍人的嫌疑人,僅僅因為他是‘國家柱石’的後裔,就被某些媒體無限吹捧,硬生生捧上神壇,稱之為英雄。”

“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法律的淪陷?”

“究竟是傳承的榮耀,還是特權的濫用?”

“一個八歲的孩子,本該在校園裡讀書寫字,在父母身邊撒嬌打鬧,卻手持兇器,草菅人命,這背後到底是誰在縱容?是誰在給他撐腰?”

卓春秋滔滔不絕地說著,言辭犀利,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大眾的情緒點上,不斷引導著輿論方向,把陳榕往“殺人犯”“特權分子”的方向上推,字裡行間都在暗示陳家仗著祖上的榮光,為所欲為。

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了四周,旁邊的記者也跟著起鬨,紛紛舉起話筒提問。

“卓記者,請問你所說的故意殺人,有確鑿證據嗎?”

“那個少年真的勾結了傭兵嗎?”“審判會會公開所有證據嗎?”

卓春秋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臉上依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

“大家放心,我既然敢這麼說,就一定有依據。接下來,我們將全程轉播這場審判會,帶大家走進真相的核心,看看所謂的‘英雄’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黑暗。”

“我們會採訪受害者家屬,會記錄審判的每一個細節,會讓大家看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算是‘國家柱石’的後裔,犯了法也一樣要受到制裁!”

他說得義正詞嚴,彷彿自己真的是在為正義發聲,為受害者討回公道,引得周圍一些不明真相的民眾紛紛點頭附和,對著鏡頭指責陳榕“目無法紀”“仗勢欺人”。

攝像機的鏡頭牢牢鎖定著卓春秋,閃光燈不斷亮起,把他的臉照得格外清晰,他享受著這種被萬眾矚目的感覺,嘴角的笑容越發得意。

而在卓春秋身後不遠處,那個跟著邵斌的少年,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沒有擠上前去,只是站在人群的邊緣,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

正在慷慨激昂錄製節目的卓春秋,突然打了個寒顫。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了上來,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甚麼都沒有,只有擁擠的人群和閃爍的閃光燈。

可那種被人死死盯上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像有一雙冰冷的眼睛,穿透了所有的嘈雜,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裝和心虛。

卓春秋的心裡有些發慌,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有些不自然,原本流暢的播報,出現了短暫的卡頓,甚至說錯了一個詞,趕緊改口。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告訴自己是最近太累了,精神緊張,才會產生這種錯覺。

卓春秋轉過頭,正想繼續往下說,把話題引向對陳家更不利的方向,一道冷漠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那聲音清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準地刺穿了現場的嘈雜,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給你多少錢,讓你做虛假的報道?”

卓春秋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聲音很近,就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彷彿說話的人就在他耳邊低語,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穿透力,直直地戳進他的心裡。

他臉上的職業化笑容瞬間凝固,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臉色由白變紅,又由紅變紫,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尷尬又難堪。

周圍的嘈雜聲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包括那些記者的鏡頭,也紛紛調轉方向,對準了他和他身後的少年,等著他的回應。

卓春秋的嘴唇哆嗦著,心裡又慌又怒。

沒想到,居然有人敢當眾拆他的臺,而且還是在這麼多媒體面前,當著這麼多民眾的面。

他猛地轉過身,想要找出說話的人,卻看到那個跟著邵斌的少年,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像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你……你放屁!”

卓春秋惱羞成怒,指著少年,聲音都有些發顫,完全沒了剛才的精英範兒,只剩下被戳穿後的氣急敗壞。

“甚麼虛假報道?我是記者,報道的都是事實!你一個毛頭小子,懂甚麼?少在這裡胡說八道,造謠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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