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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石青松的慌亂

“你們特種兵是不是地位太超然了?”

電話裡,侯老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一下下刮在龍小云的心上。

“想幹甚麼就幹甚麼,把‘裝死’當戰術,把規則當擺設,這就是你們戰狼的行事準則?”

龍小云躺在救護車的移動病床上,身上的紗布還浸著淡淡的血漬,假死藥劑的藥效還沒完全褪去,四肢有些發僵,可心裡的驚濤駭浪卻讓她渾身發燙。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換在以前,誰敢這麼質問她?

作為戰狼隊長,作為龍老的孫女,她習慣了雷厲風行,習慣了為達目標採取一些特殊手段。

特種兵的世界裡,勝利就是唯一的正義,過程如何,本就不該被世俗規則束縛。

她會理直氣壯地反駁,會擲地有聲地宣告:“特種兵的使命是守護國家,只要能達成目標,任何戰術都無可厚非!當年邊境反伏擊,我們用偽裝撤退誘敵深入;解救人質時,我們冒險突襲,哪一次不是打破常規?”

可現在,她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

假死的把戲被當場撞破,侯老的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這種冷漠比斥責更讓她無地自容。

她能想象到電話那頭,侯老坐在巡察組的指揮車裡,目光銳利如鷹,將她的那點小心思看得通透。

“你想說,特種兵本就該為了目標不擇手段,對嗎?”

侯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戰場之上,這或許是準則,但現在,你們面對的是巡查,是公道,是人心。”

“龍小云,你最好甚麼都不要做,安安靜靜等著接受檢察。”

“我們會先去西南核實情況,回來再找你清算所有事情。”

龍小云的手指死死攥著床單,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指節泛白。

她想解釋,想喊冤,想說是為了戰狼,為了爺爺,為了所謂的“大局”。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無力的沉默。

她清楚,這些在“公道”二字面前,都只是蒼白的藉口。

“記住,在此期間,不準聯絡任何人。”

侯老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一絲赤裸裸的警告。

“不要試圖再給你爺爺龍老通風報信,不要給戰狼的人傳訊息,更不要想著找關係周旋。”

“你的任何一個小動作,都可能讓你身邊的人陷入更大的麻煩,包括龍老,包括戰狼的每一個隊員。”

“該來的,遲早會來,躲不掉,也瞞不住。”

龍小云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想到了冷鋒,想到了板磚、邵斌,他們跟著自己出生入死,要是因為自己的牽連前途盡毀,她怎麼對得起他們?

更想到了爺爺,龍老一輩子在軍中打拼,威望赫赫,要是因為她的事情晚節不保,她就是龍家的罪人。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忙音在耳邊尖銳地響起,像一根針,刺破了龍小云最後的僥倖。

她緩緩放下手機,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眼神空洞地望著救護車頂。

侯老說的是對的,這一次,她真的躲不掉了。

而西南那邊,會不會因為巡察組的到來,徹底翻出當年的舊賬?

那個該死的陳榕,那個被她視為“魔童”的八歲小鬼,會不會因為這一次的巡查,徹底沉冤得雪?

一想到陳榕,龍小云的眼神裡就閃過一絲狠戾。

她恨陳榕,恨他明明只是個毛孩子,卻比成年人還要難纏,心思縝密,手段狠辣,一次次破壞她的計劃。

恨他毀了戰狼的聲譽,讓戰狼從“軍中精英”變成了“搶功之輩”。

恨他讓爺爺陷入困境,不得不動用各種關係周旋。

恨他不接受補償,非要鬧得人盡皆知,讓整個戰狼和西南都跟著蒙羞。

可恨歸恨,她心裡更多的是怕。

她怕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從進入軍營的第一天起,她就以最高標準要求自己,為了戰狼,為了爺爺的期望,她流過血,斷過骨,從沒喊過苦,可現在,這一切都可能因為一個陳榕化為泡影。

她怕戰狼就此解散,那些和她並肩作戰的兄弟,會因為這場風波失去軍裝,失去信仰。

她更怕爺爺為了護她,最終身敗名裂,一輩子的榮耀毀於一旦。

“陳榕……你到底想怎麼樣?”

龍小云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

“你已經鬧得夠大了,軍功我們可以還你,清白我們可以給你,你為甚麼非要趕盡殺絕?”

她不知道,陳榕要的從來不是簡單的軍功和清白,而是被踐踏的尊嚴,是被破壞的公道,是那些人必須付出的代價。

在西南,石青松揹著手站在部隊的門口,鞋子在地面上無意識地碾來碾去,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痕跡。

他的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溼了軍裝上的衣領,黏膩地貼在面板上,難受得緊。

可他絲毫沒有察覺,只是眉頭緊鎖,眼神焦慮地望著門口外,像是在等待甚麼洪水猛獸。

“旅長,你說這事兒邪門不邪門?”

身旁的政委劉華同樣神色凝重,手裡的資料夾被他攥得皺巴巴的,邊角都有些變形。

“巡察組?他們來咱們西南幹甚麼?”

劉華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咱們西南可是王牌部隊,軍紀嚴明,作風硬朗,這些年除了訓練就是執行任務,別說經濟犯罪了,就連作風問題都沒出過幾起,他們來查甚麼?”

石青松喉結滾動了一下,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他側頭看了一眼劉華,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他怎麼能告訴劉華,自己心裡早就有了隱隱的猜測?

怎麼能說,他現在慌得一批,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狂跳,像要掙脫束縛,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沉重的無力感。

“你說……會不會是因為那個孩子的事?”

劉華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眼睛猛地睜大,聲音裡的慌亂更濃了。

“就是那個叫陳榕的八歲小鬼!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又是搶軍功又是炸審判庭的,還有那些騎兵連的後裔……”

“閉嘴!”

石青松猛地打斷他,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呵斥。

“別亂說話!一個毛孩子能掀起甚麼風浪?巡察組怎麼可能為了這點小事專門跑一趟?”

話雖這麼說,可他的心跳卻越來越快,臉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幾分。

劉華說的沒錯,他心裡最慌的,就是這件事。

他確實查到了,之前衝擊西南審判庭的那些人裡,領頭的那個叫孫德勝的,根本不是甚麼普通老兵,而是霧隱叢林的騎兵後裔!

連“孫德勝”這個名字,都是繼承了當年一位犧牲的騎兵連長的名號。

那些騎兵連的人,一共十八個,還有一個老黑軍士長,個個都是硬骨頭。

被抓進來這麼久,不僅不肯認錯,還天天在關押點喊冤,孫德勝更是每天對著關押室的牆壁吼。

“少主不能受這委屈!西南審判庭要是不給個公道,我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得討回來!”

老黑軍士長更是絕,好幾次絕食抗議,說“不還小蘿蔔頭清白,就不碰一粒米”,最後還是醫護人員強行補液才保住性命。

更諷刺的是,審判長方唐,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就憑空消失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石青松還記得,方唐失蹤前,還找過他,神色凝重地說。

“石旅長,陳榕的案子有問題,軍功記錄不對勁,審訊影片也有剪輯痕跡,我得再查查。”

當時他還罵方唐:“趙首長都拍板了,龍老那邊也打過招呼,這案子就這麼定了,別瞎折騰。”

可誰知道,沒多久方唐就不見了,辦公桌上只留下一本沒合上的卷宗,裡面夾著一張紙條,寫著“真相不該被掩蓋”。

而犯事的人,陳榕不見了,這個案件只能暫時擱置,可那些騎兵後裔又不能放。

他們衝擊審判庭,擾亂軍紀,放出去肯定還會鬧事,只能先關著。

這一關,就關到了現在。

“可除了這事,我實在想不出別的了啊!”

劉華一臉憋屈,語氣裡滿是無奈。

“巡察組一般都是查經濟犯罪的吧?監控部隊紀律不是總務的活兒嗎?那是安部長他們的職責範圍,怎麼也輪不到巡察組來咱們這兒指手畫腳啊!這也太離譜了!”

劉華越說越覺得不對勁,眉頭皺得更緊了。

“再說了,趙司令只是說和巡察組一起回來西南,沒說查甚麼,這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旅長,趙司令他就沒跟你透一點口風?”

石青松搖了搖頭,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這次趙虎連個電話都沒提前打,只在來的路上發了條簡訊,說“巡察組一同前來,做好配合”,除此之外,甚麼都沒說。

這種未知,讓他心裡更慌了。

他有個習慣,平時不怎麼看新聞頭條,手機都很少開啟,主頁永遠是軍事訓練相關的內容。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情人島那邊早就炸窩了,不知道陳榕的事蹟已經被一個叫羅浩的記者曝光,不知道“戰狼搶功”“八歲英雄沉冤”的話題已經衝上熱搜第一,霸佔了各大平臺的頭條。

不知道百名老兵已經集結在情人島,拿著當年的軍功章請願。

更不知道第五部隊都已經出面,實名舉報西南審判庭程式不公、軍功造假。

他要是知道這些,恐怕現在就不是慌了,而是直接嚇癱了。

“會不會是……總務那邊查出了問題?”

石青松試圖轉移注意力,自我安慰道。

“沒錯,說不定是總務那邊查出來甚麼問題,牽扯到咱們西南了?巡察組是來順藤摸瓜的?”

“不太可能!”

劉華想都沒想就否定了

“總務這方面,咱們從來沒出過紕漏,而且安部長和我們關係不錯,怎麼可能抓我們小辮子呢?”

劉華頓了頓,又把話題繞了回去,語氣更肯定了。

“我覺得還是和那個陳榕脫不了干係!你想啊,那孩子的身份不一般,騎兵連的後裔又這麼護著他,那些老兵雖然退了,但人脈廣啊,說不定是他們在上面施壓了,逼著巡察組來查那個審判庭的案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石青松猛地提高了聲音,像是在反駁劉華,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那些老兵早就退居二線了,哪還有那麼大的能量?再說了,陳榕那孩子本來就有錯在先,私自行動,隨便傷人,擾亂軍紀,搶功的說法更是無稽之談!戰狼的軍功都是實打實的,怎麼可能是搶來的?”

石青松嘴上說得硬氣,心裡卻虛得發慌。

他其實知道,邊境那次任務,疑點實在太多。

戰狼突擊隊回來報的戰功,說是俞飛帶隊幹掉了毒梟和僱傭兵。

可俞飛的實力擺在那裡。

說實話,俞飛格鬥還行,但實戰經驗遠不如老兵。

那次邊境任務,毒梟和僱傭兵都是身經百戰的亡命徒,手裡還有重型武器。

俞飛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怎麼可能殺掉對方。

當時他就覺得不對勁,私下裡問過俞飛:“你小子說實話,那九個是不是你乾的?”

俞飛當時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是……是我們團隊配合得好,運氣也不錯。”

那副心虛的樣子,石青松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可後來龍小云出面了,說是龍老親自拍板,確認戰功屬實,他也就沒敢多問。

最關鍵的是,龍老是統帥。

自己一個旅長,哪裡敢質疑?哪裡敢得罪?

他只能選擇相信,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後來陳榕鬧到西南,說軍功是自己的,聽說還帶了死人頭過來作證。

當時,他只覺得可笑,一個八歲的孩子,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本事?

沒想到,陳榕因為軍功的事情大鬧演習,害死了俞飛,還在機場打人,包括他在內。

他氣極了,直接把陳榕送上了審判庭。

可誰知道,陳榕不僅不認罪,還大鬧審判庭,最後竟然炸了審判庭跑了。

這一下,更是坐實了陳榕“魔童”的名聲,也讓石青松更加堅定了“陳榕是故意鬧事”的想法。

可現在想來,這整件事都透著詭異。

方唐的突然失蹤,騎兵後裔的死纏爛打,俞飛當時的支支吾吾,還有現在突然殺到的巡察組……

這些事情,像一張無形的網,慢慢朝著他收攏,讓他喘不過氣。

“旅長,那你覺得巡察組過來我們西南,到底是調查甚麼事?”

劉華看著石青松陰晴不定的臉色,心裡更慌了,忍不住又追問了一句,眼神裡滿是疑惑。

“我哪知道?見鬼了!這些巡查組的人為甚麼盯上我們?!”

石青松沉著臉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煩躁和焦慮。

說實話,石青松也想說,巡察組就是為了陳榕的案件而來。

這個念頭像幽靈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揮之不去。

可他不敢承認,甚至不敢深想,只能用憤怒和煩躁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他怕,怕自己的猜測是真的,怕那些被他刻意掩蓋的真相,會在巡察組的調查下,暴露在陽光之下。

石青松的腦子裡亂糟糟的,無數個問題盤旋著,卻找不到答案。

他甚至開始後悔,後悔當初沒有堅持自己的疑慮,後悔沒有阻止龍小云,後悔沒有好好查查陳榕的軍功案子。

如果當初他能多問一句,多查一點,哪怕只是把俞飛的證詞再核實一遍,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所有的選擇,都已經註定了今天的結果。

就在此刻,車子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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