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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革命者

戰俠歌沒有接趙建平的話。

他知道,趙建平心裡的疤,碰一次就會滲一次血。

兩年前那個孩子的事,像根生鏽的釘子,牢牢釘在對方的心裡,平時誰都不敢提。

陳榕的處境確實和趙劍平女兒當時的處境有點相似。

不過,趙劍平的女兒沒了,陳榕卻還有機會補救……

“他會去哪裡?”

戰俠歌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望遠鏡的鏡筒,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以他剛才的彈跳角度和力度,至少能跳出五米遠,剛好落在鐵門右側那塊斷裂的混凝土板後面——那裡是爆炸衝擊波的死角,也是所有士兵視線的盲區。”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

“門口那麼多士兵,居然沒一個人發現?是被爆炸的火光晃了神,還是打從心底就覺得,一個‘孩子’不可能有這麼快的反應和逃生能力?”

“找到了……”

突然,戰俠歌的眼神猛地一凝,抬手指向望遠鏡裡一處被雜草半掩的土坡。

“他在那兒!看到沒?動作很慢,應該是受傷了!”

趙建平趕緊湊過來,眼睛貼在備用望遠鏡上,順著戰俠歌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蜷縮著往山洞裡挪,左腿明顯不敢用力,褲腿上深色的汙漬,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不用想也知道是血。

“師傅,他傷得不輕,肯定是跳的時候被碎石劃到了!”

趙建平的聲音瞬間急了。

“那地方全是炸碎的鋼筋和碎石,隨便一塊都能劃開一道口子,要是傷到大動脈,在這荒山野嶺的,連個急救包都沒有,撐不了半小時就得休克!”

他說著,又忍不住罵了一句。

“瑪德!西南那群混蛋,連個八歲孩子都逼到這份上,要是陳榕出事,我跟他們沒完!”

“別罵了,先救人。”

戰俠歌按住他的手,語氣冷靜卻不容置疑。

“飛機還在西南機坪,你去開過來,我在這裡盯著他,別讓他跑丟了。”

趙建平咂了咂嘴,一臉嫌棄。

“還得回去見那些窩裡橫的?一個個本事沒有,搶功勞、扣帽子倒是比誰都熟練,連個軍功歸屬都搞不明白,還好意思叫‘特戰旅’?上次演習,他們連個模擬靶都打不準,全靠作弊混成績,這次倒是有能耐跟個孩子較勁!”

“他現在需要醫生,需要止血,晚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戰俠歌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你說,回不回去開飛機?”

趙建平愣了一下,看著望遠鏡裡那個艱難爬行的小身影,突然咬了咬牙。

“等我十分鐘!要是有人敢攔我,我直接把機坪的欄杆拆了!第五部隊的飛機,還輪不到他們指手畫腳!”

話音未落,“嗖”的一聲,趙建平已經衝了出去,腳步快得像陣風,只留下一道殘影。

戰俠歌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又把目光落回山洞。

陳榕已經爬進了洞裡,只露出半個腦袋,警惕地望著廢墟的方向,像只受傷後不敢放鬆警惕的小獸,連耳朵都繃得緊緊的。

西南,坍塌的鐵門廢墟前。

幾十個士兵圍著廢墟忙碌,工兵鏟敲在碎石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揚起的塵土落在他們的軍裝上,形成一道道灰痕,連帽簷上都沾著細碎的沙粒。

“不對勁啊,挖了這麼久,怎麼連點骨頭渣子都沒見著?”

一個士兵直起腰,揉了揉發酸的腰,語氣裡滿是疑惑。

“就算爆炸威力再大,也不可能把人炸得連點痕跡都沒有吧?至少得有塊布料、一片指甲吧?”

旁邊一個負責搬鐵板計程車兵停下手裡的活,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說……他該不會是跑了吧?”

“跑了?”

戴手套計程車兵眼睛一瞪,趕緊四下看了看,見石青松還沒過來,才敢繼續開門。

“怎麼跑?爆炸的時候所有人都盯著鐵門,就算他會隱身,也不可能逃過這麼多人的眼睛吧?”

“你忘了他剛才怎麼炸審判庭的?”

一個老兵放下手裡的撬棍,靠在旁邊的斷牆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

“那孩子連煙花都能改成有爆炸威力的東西,連鐵門的承重結構都能算準,跳個五米遠算甚麼?說不定他早就摸透了這附近的地形,知道哪裡有死角,哪裡能藏人。”

戴手套計程車兵嘆了口氣,又蹲下身繼續挖。

“說真的,要是他真跑了,我倒覺得挺好——這孩子太冤了,立了一等功還要被當成‘魔童’,換做是我……”

“他說的那句話你們還記得不?‘十年後,百年後,萬年後,要是有不公平,就有革命,這是真正的革命者。”

“是啊,他才八歲啊,他居然懂這些?!”

老兵感慨地搖了搖頭。

年輕士兵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戰狼那群人,除了喊口號還會幹甚麼?真要是沒有陳榕,他們早就成了僱傭兵的槍下鬼,還有臉拿一等功?”

“噓!小聲點!”

旁邊一個士兵趕緊拉了他一把,眼神緊張地往遠處瞟。

“石旅長和趙首長過來了,別讓他們聽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這些不是我們討論的,這是大格局的問題。”

所有人瞬間閉了嘴,手裡的動作也加快了幾分,原本嘈雜的廢墟前,只剩下工具碰撞的聲響,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石青松和趙虎並肩走過來,兩人的軍裝上都沾著不少塵土,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只有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一個參謀趕緊迎上去,立正敬禮,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報告!廢墟已經清理了三分之二,暫時沒有找到孩子的屍體,也沒有發現任何人體組織殘留。另外,第五部隊之前留下的一架直升機還在機坪,飛行員和地勤人員都在原地待命,沒有接到起飛指令。”

趙虎聽到“直升機”三個字,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剛好,這架飛機就直接沒收了!我等會兒要去參加一個婚禮,龍老也會出席,正好開這架飛機過去,我與龍老彙報一下第五部隊介入的事情,這是證據。”

“是!”

旁邊一個少校立刻應聲,轉身就去機坪安排起飛事宜。

趙虎又轉頭看向石青松,開口叮囑。

“記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龍老在婚禮上肯定會問起這‘魔童’的事,我總不能跟他說‘人炸沒了,連渣都沒找著。”

“是!”

石青松趕緊應聲道,腰桿挺得筆直,不敢有絲毫怠慢。

趙虎像是突然想起甚麼,又追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對了,戰狼那幫人傷勢如何了?尤其是龍小云,她要是出事,龍老那邊咱們可沒法交代。

石青松立馬弓著身子回答。

“戰狼的人都還在醫療帳篷裡躺著,醫生剛才來報,除了冷鋒傷得重點,肋骨斷了兩根,其他人都是皮外傷,龍小云頭部受了震盪,需要留院觀察二十四小時,但沒有生命危險,您放心。”

趙虎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他最擔心的就是龍小云出事。

“那個叫老黑的軍士長,我已經讓人關起來了,就讓他在裡面反省反省——他剛才鬧得太兇,不給他點教訓,以後沒人把咱們的命令當回事。等康團的處置結果出來,再一起上報統帥部,東南那邊肯定要給個說法,畢竟康團是他們派過來的人,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脫不了干係。”

趙虎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拍了拍石青松的肩膀。

“做得好,就該這麼辦!不管陳榕是死是活,對外都要統一口徑——就說他‘畏罪自爆,屍骨無存’。”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機坪的方向走去,腳步匆匆。

顯然是不想耽誤婚禮的時間。

可剛走到機坪入口,趙虎就愣住了。

只見之前領命的少校和兩個飛行員被粗麻繩捆在地上,嘴巴被布條塞住,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臉頰上還有幾道抓痕,顯然是反抗過。

而第五部隊的那架直升機,螺旋槳已經開始轉動,捲起的風沙吹得周圍的雜草東倒西歪。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身影從駕駛艙探出頭,正是本該離開的趙劍平。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眼神卻冷得像冰,看著趙虎,語氣裡滿是嘲諷。

“還想沒收第五部隊的飛機?你們西南的人,是不是隻會搶別人的東西?搶陳榕的軍功不夠,還要搶第五部隊的裝備?”

趙虎氣得臉色鐵青,快步衝上前,指著趙建平怒吼。

“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

趙劍平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讓周圍的地勤人員和士兵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把一個八歲的功臣逼到用‘炸藥包’證明自己,小小的年紀就變成了革命者,這才是過分吧,首長……”

他探出身,目光銳利地掃過趙虎,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這件事,我們不會就這麼算了。我會把敏登的錄音、執法廳的軍功證明、還有今天所有士兵的證詞,全部上報,讓全軍都看看西南是怎麼對待功臣的,看看你們是怎麼用‘紀律’當擋箭牌!”

“這件事本來就是說不清楚,真相已經不重要了,屬於SSS級檔案,第五部隊非要插手?”

趙建平的聲音從駕駛艙裡傳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真相不重要,那麼,你們就公佈真相。否則,西南欠陳榕的,欠騎兵連的,遲早要還!”

“嗖”的一聲,直升機空而起,很快就變成了天際線上的一個小黑點,只留下趙虎站在原地,良久說不出話來。

……

黃昏。

橘紅色的餘暉像一層薄紗,籠罩著連綿的山脈,把崎嶇的山路染成了暖黃色,連路邊的石頭都泛著柔和的光。

一個小小的身影踉蹌地走在山路上,正是陳榕。

他的左腿明顯受了傷,褲腿被血浸透,緊緊貼在腿上,形成一道道深色的痕跡,每走一步都要先把重心移到右腿,再拖著左腿往前挪,動作遲緩又艱難。

陳榕不敢停下,哪怕每一步都疼得鑽心。

他知道,西南的人肯定會追上來,他們不會允許一個“逃犯”活著離開,更不會允許他把真相說出去。

所以,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身後的路面上,血痕斷斷續續,從廢墟一直延伸到山路深處,像一條紅色的細線,在橘紅的餘暉裡格外刺眼。

陳榕扶著路邊的樹幹,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布條,用力勒在左腿的傷口上方。

布條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雖然不能止血,至少能減緩血流速度。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嗚嗚”的引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螺旋槳捲起的風沙吹得他頭髮亂飛,連站都有些站不穩。

陳榕猛地回頭。

只見一架直升機正從山坳的方向飛來,機身在餘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探照燈的光束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打在他身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機身前,顯得格外單薄,卻沒有絲毫退縮,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越來越近的直升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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