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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你生來就是天煞孤星,這是命中註定(三)

“炸彈是假的?真的假的?”

石青松忍不住追問。

他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目光死死盯著龍小云和趙虎身上的“炸彈”。

周圍的軍官們也瞬間炸了鍋。

後排的軍官們紛紛從座位上欠起身,有的伸長脖子往龍小云那邊看,有的互相遞著眼色,在交頭接耳。

“假的?不能吧!”

“對啊,剛才那孩子攥著引線的樣子,眼都紅了,跟要拼命似的!”

“誰知道呢?這小子連綁架首長的事都敢幹,裝個假炸彈糊弄人也不是沒可能!現在的年輕人力氣沒多少,鬼主意倒不少,說不定是從哪個演習場偷來的空殼子!”

“可萬一要是真的呢?”

“別瞎猜了,看板磚來了!他剛去查過現場,還拿了證據,肯定清楚!”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咚咚咚……

沉重的軍靴踏在地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

板磚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挺直脊揹走了進來。

手裡攥著幾根還沾著灰塵的彩色電線,紅的、藍的、黃的纏在一起,線頭上的絕緣皮被扯得歪歪扭扭,露出裡面細細的銅絲,還沾著點泥土,一看就是從甚麼角落撿來的。

板磚掃過滿場驚疑不定的目光,聲音鏗鏘有力地道:“各位首長,各位同志,炸彈是假的!全都是演習用的空包手雷,沒彈片,沒炸藥,裡面就裝了點響藥,最多拉響了能聽個響,嚇不住人!”

說著,他把手裡的電線往旁邊的桌子上一扔。

“啪”的一聲脆響,在喧鬧的法庭裡像道驚雷,讓議論聲瞬間小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堆亂線上。

“大家剛才都被這小子蒙了!”

板磚的聲音陡然提高,眼神銳利地掃過陳榕,冷笑起來。

“他就是拿這些破電線纏在空手雷上,故意繞得亂七八糟,裝出一副手搓炸彈的樣子,還擺出要同歸於盡的架勢,其實就是想逼咱們認下他那所謂的‘軍功’!現在假面具被戳穿了,別再跟他浪費時間,該審判他的罪行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裡滿是咬牙切齒的憤怒。

“俞飛被他害死,屍體還沒涼透,這小子就敢來搶功,連假炸彈都用上了,這種人要是不判刑,怎麼對得起犧牲的兄弟!”

這話像顆炸雷,瞬間讓法庭再次沸騰起來。

比剛才的議論聲更響,更雜,帶著一種被愚弄後的憤怒,還有對陳榕的鄙夷。

“原來是假的,好傢伙,作假威脅審判庭啊,我還以為真的是眾生平等器。”

“我就說嘛!一個半大孩子,連槍都未必能端穩,哪來的本事搞到真炸彈,鬧了半天是裝的!剛才我還真以為要出大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可不是嘛!拿著假東西威脅審判庭,真當咱們這些穿軍裝的是嚇大的?這要是在戰場上,早被當成奸細斃了!”

“你看他現在那表情,好像小丑,臉都白了,估計是慌了!”

“裝不下去了吧!我早看他不對勁,剛才板磚說炸彈是假的,他肩膀都抖了一下,就知道心裡沒底!”

“簡直該死,太能演了,把咱們這麼多人耍得團團轉!年紀不大,心思倒壞得很,以後長大了還得了!”

“趕緊把他抓起來,審判他太離譜了,在法庭上如此胡鬧……”

聽到這些議論聲,陳榕站在原地,沒說話,只是低著頭。

板磚沒再理會周圍的議論,徑直朝著審判席走去。

他停在了審判長方唐面前,嚴肅地盯著對方,大聲吼起來。

“審判長,我戰友俞飛屍骨未寒,骨灰還放在臨時停靈的小屋裡,就因為這小子鬧事,連個安穩的葬禮都辦不了!他生前最看重榮譽,把軍功看得比命還重,現在卻要被這小子搶功,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這小子倒好,拿著假炸彈鬧法庭,還想搶俞飛用命換來的軍功!要是法庭今天不能還俞飛一個公道,不能治陳榕的罪,我板磚今天就不走了!我不介意用我自己的方式,找回我戰友的尊嚴!”

板磚以陳榕的方式說這些話。

說完,他回頭看著陳榕,並慢慢朝著對方走過去。

在他的口袋裡,壓著一把手槍。

他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槍,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要是方唐再包庇陳榕,他就用自己的方式,為兄弟討回公道,哪怕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一時之間,方唐被板磚的氣勢震懾住了。

就在這時,龍小云突然怒喝起來

“審判官!你要是做不了主,就自己下來!別在這兒磨磨蹭蹭耽誤時間!讓安濤部長上,他比你清楚該怎麼處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方唐,語氣裡滿是不滿與催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

在她看來,陳榕拿著假炸彈威脅眾人,已經犯下了大錯,根本沒必要再浪費時間討論,直接定罪就行,多等一秒都是對部隊規則的褻瀆,也是對在場軍官的不尊重。

臺下的安濤聽到龍小云的話,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機會。

立刻往前邁了一步,湊到趙虎身邊,壓低聲音急道:“趙司令,您快下命令吧!這孩子就是典型的天煞孤星性子,不合群,還極端暴躁!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把人打得鼻青臉腫,現在連假炸彈都敢用,要是再不治他,以後指不定還會鬧出甚麼更大的事,說不定會危害到部隊的安全!”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卻剛好能讓趙虎聽見。

“您想想,他一心只想著軍功,為了軍功連假炸彈都敢用,這樣的人留在部隊裡就是個隱患!而且,現在證據確鑿,炸彈是假的,他綁架軍官、威脅法庭的罪證都擺在這兒,沒甚麼好猶豫的!早處理早省心,免得以後再出亂子!”

趙虎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摩挲著下巴,眼神裡滿是糾結。

他還是覺得軍功的事情沒查清楚,不能妄下結論。

畢竟那是用命換來的榮譽,容不得半點馬虎。

趙虎下意識地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陳榕。

那孩子低著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讓人心裡隱隱發疼。

趙虎又看了看滿臉急切的安濤,還有審判席前寸步不讓的板磚,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該偏向哪一邊。

就在趙虎猶豫不決的時候,陳榕手裡的手機的影片畫面裡面響了一個鈴聲。

是龍老在撥打電話。

下一秒,一道冷漠的男聲透過手機揚聲器傳了出來。

“龍老,你說甚麼?那個小混蛋在審判庭鬧,還拿著炸彈威脅你們,要我出面解決?”

龍老剛好聽到板磚的話,鬆了一口氣,對著手機道:“沒甚麼事了,炸彈是假的,就是個空殼子,按照流程審判就可以了,不用麻煩你跑一趟。”

可電話那頭的人卻沒理會龍老的話,冷漠的聲音依舊,沒有絲毫波瀾,字字句句冰冷。

“沒事也得按我的要求來。我女兒林欣,當年就是被你們邊防的一個軍人騙了,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她未婚先孕,最後還生下了這麼個雜種!”

“雜種”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陳榕的心上。

陳榕身體猛地一僵,攥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都有些顫抖。

電話裡的聲音還在繼續,沒有絲毫停頓,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語氣裡滿是厭惡。

“他既然犯了罪,綁架首長,威脅審判庭,就直接判!不用手下留情!他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天生就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誰跟他沾邊誰倒黴,這是命中註定的事,改不了!”

“我女兒現在已經有了未婚夫,就是王騰,你們應該也聽過他的名字。”

電話裡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像是在炫耀。

“王騰現在就在我身邊,他說了,只要能把這小子判死刑,讓我女兒徹底擺脫這個汙點,他願意給部隊捐一百億,算是彌補我女兒這些年受的委屈。還有,他之前所謂的軍功,也是王騰建議取消的,那本就是不該給他的東西,一個雜種,不配擁有軍功,更不配穿軍裝!”

這些話像一把刀,在陳榕的心上反覆切割,把他僅存的一點希望割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轟!”

陳榕的腦子瞬間炸開。

無數畫面在他腦海裡閃過。

六歲那年,冰冷的枯井裡,黑暗中傳來的就是這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同樣的冷漠與厭惡。

對方一字一句地說:“天煞孤星,你不該來這世界,這是命中註定!”

他還記得,自己在枯井裡待了整整一個月。

每天只能靠井底的昆蟲和偶爾滲進來的雨水活命,肚子餓得咕咕叫,嗓子幹得像要冒煙,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因為營養不良,頭髮變得又黃又幹,變成腦袋大大,身體瘦小的樣子,現在就算吃再多營養都養不回去。

好不容易逃出來,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擺脫過去,靠自己的努力贏得尊重,贏得軍功,讓爸爸帶媽媽回家。

是他,是他……

這道聲音又回來了,還帶來了更殘忍的真相。

所以,在這個煞筆外公眼裡,他連出生,都是一個錯誤。

為了這個軍功,他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

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大大的黑眼圈格外明顯,像掛了兩個黑袋子,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鬧這麼大,鬧這麼久,只是想要一個公道,想拿回屬於自己的軍功,想要媽媽回家,一家人團聚。

可現在,他等來的卻是“雜種”“該判死刑”“軍功取消”。

那人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把他從頭凍到腳,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凍得他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

周圍的議論聲還在繼續,那些嘲諷的眼神像針一樣紮在陳榕身上,比剛才更密集,更尖銳,每一道都像要把他戳穿。

陳榕臉色赤紅,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無邊的冰冷與絕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東西。

他的蒼黃頭髮因為憤怒而微微豎了起來,像一頭即將失控的野獸,每一根都透著瘋狂。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絕望。

“啊——!”

陳榕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聲音裡滿是壓抑許久的絕望與瘋狂,像受傷的野獸在嘶吼,震得人耳膜發疼。

陳榕猛地伸出手,手指死死抓住了龍小云身上“炸彈”的引線,指甲幾乎嵌進膠帶裡,用力一扯……

“黑化吧……”

陳榕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眼神徹底褪去了最後一絲溫度,只剩下無邊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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