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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第408章 給朕陪葬

2025-12-20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洪熙九年,冬十一月。

凜冽的北風掠過長江,裹挾著刺骨的溼寒,席捲了金陵城(應天府)。這座六朝古都,大明開國定鼎之地,如今卻籠罩在一片肅殺與詭異的寂靜之中。街市蕭條,行人匆匆,商鋪大多關門歇業,唯有糧店前排著蜿蜒的長隊,氣氛壓抑。不時有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緹騎呼嘯而過,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更添幾分惶怖。

宮城之內,謹身殿的炭火燒得極旺,卻驅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冷。朱允炆裹著厚重的貂裘,蜷縮在龍椅上,面色蒼白,眼窩深陷,只有偶爾抬起的眼眸中,閃爍著病態而偏執的光芒。他幾乎不再臨朝,所有政務,無論鉅細,皆由司禮監掌印太監與齊泰、黃子澄等人“票擬”後,直接“批紅”發出。朝廷中樞,實際上已被這個極端狹隘和恐慌的小圈子完全把控。

“陛下,‘淨街’計劃所需之物,已透過‘永豐倉’密道,運抵預定七十二處。”一名面容陰鷙、聲音尖細的東廠大璫,正跪在御前,低聲稟報著那項被稱為“淨街”的絕密焦土計劃進展,“火藥、桐油、砒霜、以及染疫之物,皆已分置妥當。相關人手,皆選用家小在握、絕無二心之死士,並已服下定期發作之毒藥,以確保萬無一失。”

朱允炆木然地聽著,手指神經質地敲擊著扶手,彷彿在欣賞一段無關緊要的樂曲。良久,他才幽幽開口,聲音乾澀如破舊風箱:“很好……那些牆頭草,那些叛徒,都記下了嗎?名單……一個都不能少。”

“奴婢已會同齊大人、黃大人,擬定名單三冊,凡有動搖、通偽、怨望嫌疑之勳貴、文武官員及其親族,共計一千三百二十七戶,皆在‘淨街’之時,優先‘關照’。”大璫語氣平淡,彷彿在說清理垃圾。

“優先?”朱允炆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聲音陡然尖厲,“是必須!朕要讓他們知道,背叛朕,背叛大明,是何下場!朕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金陵……呵呵,就讓這座城,給朕,也給偽明,陪葬吧!”

瘋狂,已如同瘟疫,在這深宮最核心處徹底蔓延。為了毀滅而毀滅,為了報復想象中的背叛,朱允炆和他的核心集團,正將這座百萬人口的巨城,以及城中無數無辜生靈,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然而,瘋狂的鐵幕之下,並非密不透風。

新明透過空中飛艇(經過多次改進,已有數艘可執行遠端偵察任務)的高空持續偵察,結合江南安撫使司從各個渠道彙總的情報,尤其是那些秘密投誠者提供的零星資訊,逐漸拼湊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景:金陵城內,正在進行某種大規模、有組織的危險物資秘密調動和儲存,地點分散且隱蔽,行為反常。結合朱允炆集團近期愈發極端的表現,一個可怕的推論逐漸浮出水面。

“他們要毀掉金陵!” 啟明城皇宮內,吳峻看著情報彙總和分析報告,臉色凝重如鐵。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對手的喪心病狂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不僅僅是玉石俱焚,他們是要拉著整座城市陪葬!瘟疫……他們竟然敢動用瘟疫!”

“陛下,必須阻止他們!”周安急聲道,“若讓此等慘劇發生,無論最終勝負,我新明都將揹負千古罵名!且疫情若控制不住,蔓延開來,江南新定之地亦將遭殃!”

“飛艇能否進行精確打擊,摧毀這些儲存點?”石猛(已從江南前線短暫回京述職)提出軍事解決方案。

墨衍立刻搖頭:“難!目標太分散,且多位於人口稠密區或地下,飛艇投彈精度不足,極易造成大量平民傷亡,且無法確保完全清除,尤其是那些染疫之物。”

吳峻站起身,在殿內緩緩踱步。他繼承的不僅是皇位,更是皇祖父吳銘那份超越時代的責任感與對生命的敬畏。“軍事強攻,時間上來不及,也會逼狗跳牆。必須從內部瓦解,精準清除。”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在金陵城內,還有多少可靠的力量?那些暗中聯絡的勳貴、官員,關鍵時刻,能否動用?”

負責情報的官員立刻回道:“陛下,直接受我們控制的內線不多,且層級不高。但有幾家暗中投誠的勳貴,如誠意伯劉承佑(劉基之後,對現狀不滿)、以及部分與徐家有舊的中級武官,或許可以一用。此外,徐欽(魏國公)本人雖未明確表態,但其家族已與我們有所接觸,其堂弟目前就在蘇州。或許……可以施壓,或誘使其在最後關頭做出選擇。”

“劉承佑……”吳峻沉吟。劉基(伯溫)在大明開國過程中的特殊地位及其後代的處境,或許是個突破口。“還有,太醫院呢?朱允炆要弄瘟疫,太醫院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其中必有良知未泯者。”

一條條指令從吳峻口中發出,一項項針對金陵城內末日計劃的破壞與反制行動,在絕密狀態下緊急部署。新明的情報網、策反的力量、乃至格物院緊急配置的消毒防疫藥劑和防護裝備,開始透過各種隱秘渠道,向金陵城滲透。

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暗戰。目標不是佔領城池,而是拯救生靈,挫敗一場空前的人道災難。

金陵城內,表面上依舊死寂。但在那高牆深院、暗巷密室之中,忠誠與背叛、良知與瘋狂、求生與毀滅,正在每一個相關的個體心中激烈交鋒。

徐欽在府中密室,再次收到了來自江南的密信,這次的信箋上,除了隱晦的承諾,還附上了一小包無色無味的粉末——據稱是緩解其獨子某種隱疾的特效藥(其子之病狀,新明透過內線早已掌握)。信使帶來的口信更加直白:“國公爺,懸崖勒馬,猶未晚也。令郎之康健,新明之誠意,盡在於此。若待烽煙起於蕭牆,瘟疫發於街巷,則玉石俱焚,悔之何及?”

看著那包藥粉,想到兒子蒼白的臉,再想到宮中日益瘋狂的氣氛和東廠無孔不入的監視,徐欽握信的手,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枯葉。

與此同時,誠意伯府。劉承佑屏退左右,獨自面對著一幅祖父劉基的畫像,畫像上的劉伯溫目光深邃,彷彿能看透時空。劉承佑低聲自語:“祖父,您當年輔佐太祖,為的是天下安定,百姓康樂。如今……孫兒該如何做?是坐視這江山社稷、百萬黎庶隨狂人一同沉淪,還是……行非常之事?”

畫像無言,唯有燭火搖曳,將劉承佑的身影拉長,映在牆上,彷彿一個即將做出重大抉擇的孤獨巨人。

風,起於青萍之末,終將撼動參天大樹。

而金陵城這場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風暴,已在最黑暗處,悄然凝聚。

洪熙九年,冬十一月廿七,子時。

金陵城被濃重的夜色和刺骨的寒氣包裹,萬籟俱寂,唯有更夫敲打梆子的單調聲響,在空曠的街巷間迴盪,更添幾分悽清。宵禁早已開始,除了偶爾巡邏而過的兵丁腳步聲,整座城市彷彿陷入了沉睡。

然而,在這死寂的表象之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洶湧態勢,衝向最後的堤壩。

城南,錦衣衛北鎮撫司詔獄深處。這裡燈火通明,與城外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腐臭和焦糊的混合氣味。幾名負責執行“淨街”計劃中“特殊清理”任務的東廠檔頭,正在最後核對名單,檢查裝備——不僅僅是刀劍,還有浸了砒霜液的布條和密封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陶罐。

“丑時三刻,各隊準時出發,按甲、乙、丙三冊名單,同時動手!記住,要快,要乾淨,雞犬不留!完事後,按預定路線撤至集結點,自有船隻接應出海!”為首的檔頭面目猙獰,壓低聲音訓話。

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詔獄外牆陰影下,幾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正透過格物院特製的、帶有簡易夜視功能(利用凸透鏡和磷光材料)的潛望鏡,監視著出口。這是新明秘密潛入金陵的“夜梟”特戰小隊之一,他們的任務,就是阻止這場針對特定名單的大屠殺。

城西,魏國公府。書房內燭火通明,徐欽獨自一人坐在案前,面前攤開著那封來自江南的密信和那包“藥粉”。他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在掙扎與決絕之間反覆切換。窗外傳來幾聲壓抑的、不尋常的夜鳥啼叫——這是約定的訊號。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架旁,挪動一處機關,露出一個暗格,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造型古樸的青銅虎符。這是他祖父徐達留下的舊物,雖已無調兵實權,但在徐家舊部乃至部分京城守軍中,仍具有非凡的象徵意義。他顫抖著手拿起虎符,冰涼堅硬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噤。

“父親……”一個虛弱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徐欽猛地回頭,只見他面色蒼白的獨子,披著外袍,倚在門框上,眼神清澈地看著他。“無論您做甚麼決定,孩兒……都跟您一起。”

看著兒子眼中那份超越年齡的平靜與信任,徐欽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如同冰雪消融。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將虎符緊緊攥在手心。

幾乎在同一時間,誠意伯府。劉承佑沒有再看祖父的畫像,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腰間佩劍。數名同樣裝扮、眼神精悍的家將護院肅立在他身後,這些都是劉家世代蓄養、忠心不二的死士。

“伯爺,各城門、水關我們的人已經就位,只等訊號。”一名家將低聲道。

劉承佑深吸一口氣:“不是為了改朝換代,是為了阻止滔天大禍,拯救滿城生靈。今夜過後,無論成敗,我等皆無愧於劉氏門風,無愧於天地良心。出發!”

他推開密室另一側的暗門,一條通往府外偏僻小巷的密道顯露出來。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到極致的時刻,也是黑暗最為濃重的時刻。

“動手!”

幾乎在城內各處預定的殺戮行動即將展開的同一瞬間,數點火星在金陵城不同角落驟然亮起,隨即化作沖天而起的焰火訊號!赤紅、明黃、湛藍……並非節日慶典的絢爛,而是代表著不同行動指令的死亡宣告!

“夜梟”小隊率先發難!他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襲了詔獄出口和幾處東廠秘密據點,弩箭、燧發短銃、淬毒匕首,無聲而高效地清除著外圍警戒。與此同時,預先潛伏在目標宅邸附近的特戰隊員和內應,也同時暴起,阻止東廠番子的屠殺行動。寂靜的夜空下,驟然響起了短促而激烈的金鐵交擊聲、悶哼聲和零星的銃響!

“有詐!計劃洩露了!”

“擋住他們!”

混亂在黑暗中迅速蔓延。

西華門附近,一支由徐家舊部暗中串聯起來的巡城兵馬,在見到約定的焰火訊號後,帶隊軍官一咬牙,拔刀高呼:“奉魏國公令,清君側,誅國賊!開城門!” 部下雖然驚疑,但多數早對朝廷不滿,且徐達餘威尚在,當即有人響應,奮力砍倒了試圖阻止的守門軍官,沉重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聲響中,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

幾乎在城門開啟的同時,城外黑暗中,響起了低沉而整齊的踏步聲!一隊隊身著藍灰色新式軍裝、裝備精良的新明陸軍精銳,如同幽靈般從夜幕中顯現,迅速而有序地透過城門,湧入金陵城內!他們並非大軍主力,而是石猛親自挑選、由海路潛入長江、再於城外潛伏多日的突擊先遣營,人數不過千餘,但皆是百戰精銳,目標明確——直撲皇城和幾個關鍵的“淨街”計劃物資儲存點!

“新明……新明打進來了!”

“快跑啊!”

驟然而起的喊殺聲、銃炮聲(新明突擊隊攜帶了少量輕型火炮)徹底打破了金陵城的寧靜,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街頭巷尾炸開。無數百姓驚慌失措地躲回家中,緊閉門戶,瑟瑟發抖。

皇城,此時已亂作一團。宮門緊閉,侍衛驚慌失措。朱允炆被外面的喧譁驚醒,赤著腳跑到殿外,聽著遠處傳來的喊殺和越來越近的銃聲,臉上毫無血色,只剩下極致的恐懼。

“護駕!護駕!擋住!給朕擋住!”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齊泰、黃子澄連滾爬爬地跑來,衣衫不整,同樣面無人色。“陛下!有叛徒!城門已開,偽明……偽明軍隊入城了!‘淨街’計劃多處受阻!”

“那就點火!立刻點火!把那些東西都點起來!扔出去!朕要他們統統陪葬!”朱允炆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火焰,聲音尖利得變形。

然而,已經太晚了。新明突擊營在劉承佑等人提供的情報和內應指引下,行動極其迅速。他們分兵數路,一路直撲皇宮,控制各門,阻止任何人逃脫;另一路則撲向那些儲存火藥、瘟疫物的秘密倉庫和埋設點。

一場爭分奪秒的競賽在金陵城的街巷間展開。一方是瘋狂試圖引爆毀滅的東廠死士和太監,另一方是堅決阻止災難的新明精銳和反正的城內力量。

火光在幾處地點零星燃起,但很快就被撲滅。格物院特製的、用於吸附和初步中和毒物的粉末被緊急噴灑。激烈的搏殺在倉庫內外、宮牆上下展開。

當第一縷慘白的晨光勉強穿透冬日的陰雲,照亮這座千年古都時,城內的喊殺聲和零星的爆炸聲已基本平息。

皇城大門被新明士兵用炸藥炸開,突擊營蜂擁而入。朱允炆試圖在幾名死忠太監的護衛下逃往玄武湖方向,被及時趕到的徐欽(他最終還是帶領部分家丁參與了行動,並指引了新明部隊)指認攔截。

看著用刀劍指著自己、眼神冰冷的新明士兵,以及站在不遠處、神色複雜的徐欽,朱允炆癱倒在地,忽然發出嘶啞而癲狂的笑聲:“哈哈……哈哈哈……你們贏了?你們以為你們贏了?這座城……這座城早就該死了!朕……朕是天子!天子!”

他的瘋狂囈語無人理會,被士兵粗暴地拖走。

齊泰、黃子澄於混亂中被殺。大部分東廠執行“淨街”計劃的核心成員被擊斃或俘虜。幾處關鍵的瘟疫物儲存點被成功控制並隔離,雖然仍有少數死士造成了小範圍的破壞和個別地點的火藥爆炸,但大規模的、毀滅性的災難,被奇蹟般地遏制在了爆發前夜。

旭日,終究還是升起來了,儘管光芒微弱。

它照亮了金陵城牆上新豎起的紅底金日旗,照亮了街巷間尚未散盡的硝煙和血跡,也照亮了無數劫後餘生、惶惑不安的百姓的臉。

子夜驚雷,撕破了舊時代最黑暗的帷幕。

一個混亂、血腥、卻蘊含著嶄新希望的黎明,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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