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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詭異的光球

2025-11-23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新明丟擲的談判提議,如同投入暗流洶湧湖面的一顆石子,在南方的尼德蘭-島津聯盟內部激起了層層漣漪。科恩總督確實面臨著來自巴達維亞董事會和琉球現實困境的雙重壓力。島津家提供的浪人傭兵難以約束,在琉球燒殺搶掠,不僅未能有效鞏固統治,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反抗,使得尼德蘭人試圖將琉球作為穩定貿易據點的打算幾乎落空。而新明突擊隊持續不斷的騷擾,更是讓科恩疲於應付,維持琉球佔領的成本遠高於預期。

然而,要這位驕傲的總督立刻接受新明的條件,尤其是退出琉球,無疑是對其權威的巨大挑戰。他一方面命令琉球駐軍加強戒備,清剿反抗勢力,另一方面則派出了級別更高的商務代表,與新明進行接觸,試圖在談判桌上挽回些顏面,至少保住部分在琉球的特權。

就在南方談判陷入拉鋸戰,雙方為每一個條款爭執不休時,北方那艘金屬船的異動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多個觀測點同時記錄到一次前所未有的強烈能量爆發,持續時間長達數息,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晝,甚至遠在北海鎮都能看到北方天際那詭異的光芒。爆發之後,金屬船周圍海域出現了大範圍的、持續不退的發光浮游生物群,將那片海域變成了一個幽藍的、夢幻而恐怖的光之沼澤。更令人不安的是,佈設的原始感測器傳回了雜亂無章但極其強烈的聲響和震動訊號,彷彿船體內部正在進行某種劇烈的活動。

“它要幹甚麼?是要離開?還是……要發動攻擊?”徐妙錦看著格物院記錄下的混亂資料,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那種面對完全未知力量的無力和恐懼,籠罩在每一個知情者心頭。

吳銘緊鎖眉頭,盯著北方地圖,彷彿要穿透那重重迷霧,看清那艘船的意圖。他知道,不能再被動等待了。這艘船的存在和活動,已經對新明構成了實質性的、超越理解的威脅。必須做出決斷。

“命令北方分艦隊,後撤至五十里外安全海域待命。所有觀測點人員,立刻撤離!”吳銘沉聲下令,“另外,以本王的名義,起草一份……公告。”

“公告?”老陳一愣。

“對,公告。”吳銘目光銳利,“用我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烽火、燈語、旗語,甚至可以在海邊用巨大的木牌書寫——向那艘船發出明確的資訊:我們,新明,在此!我們無意與你們為敵,但也絕不畏懼!若你們懷有善意,請表明身份和來意!若你們心懷惡意……新明上下,雖知力不能敵,亦將血戰到底,衛我疆土!”

這是破釜沉舟之舉!在無法理解、無法溝通的情況下,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向那未知的存在亮明態度!要麼逼對方現身溝通,要麼……迎接毀滅性的打擊。

所有人都被吳銘這個大膽而瘋狂的決定驚呆了。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能主動做的事情。

公告很快被用各種方式向著北方發出。新明上下,從吳銘到普通士兵,都屏息凝神,緊張地等待著對方的回應,或者說,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一天,兩天……北方除了那依舊閃爍的幽藍光芒和偶爾的能量波動,沒有任何回應。那艘金屬船依舊沉默地矗立在那裡,彷彿對螻蟻的吶喊不屑一顧。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南方談判終於出現了轉機。科恩總督似乎頂不住來自巴達維亞的壓力和琉球日益糜爛的局勢,指示他的代表做出了重大讓步:尼德蘭東印度公司同意放棄在琉球的獨佔權和政治控制,撤出大部分軍事力量,只保留那霸港的商館和有限的貿易特權;作為交換,新明需停止一切針對尼德蘭船隻的襲擊行動,並開放北海鎮作為雙邊貿易口岸,允許尼德蘭商船在一定限額內收購皮毛、藥材等北方特產。同時,尼德蘭方面隱晦地表示,希望與新明“共享”關於北方“異常天象”(指金屬船)的觀察資訊。

科恩最終還是選擇了現實的利益。退出琉球這個泥潭,換取穩定的貿易渠道和窺探那神秘金屬船的機會。

“可以接受。”吳銘在仔細審閱了條約草案後,點了點頭,“但關於北方‘異常天象’的資訊共享,僅限於公開的、非核心的觀察記錄。具體條款,由老陳你去談。”

南方的威脅,暫時得以緩解。新明成功地將尼德蘭人的勢力逼出了琉球核心區域,保住了海上生命線的部分暢通,雖然付出了開放一個貿易口岸的代價,但也在可控範圍之內。

然而,就在南方條約即將簽署,所有人都稍稍鬆了口氣的時候,北方等待已久的“回應”,終於來了!

但那回應的方式,卻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不是一個發光的人形,不是一道毀滅性的光束,也不是任何形式的語言或文字交流。而是在一個清晨,負責監視的瞭望哨驚恐地發現,那艘金屬船周圍的光之沼澤中,升起了數十個……不,數百個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球體!這些光球如同擁有生命一般,輕盈地升上天空,然後如同蒲公英種子般,向著四面八方飄散開來,速度看似不快,卻轉眼間就消失在視野盡頭,其飛行軌跡完全違背了常理!

它們去了哪裡?目的是甚麼?

沒人知道。

但這無聲的、大規模的“播種”行為,比任何攻擊都更讓人感到恐懼。它意味著那艘船背後的存在,其行動模式和目的,完全超出了新明的理解範疇。

“追蹤!盡一切可能追蹤那些光球!”吳銘幾乎是吼著下達命令。

新明能動用的所有力量都被動員起來,試圖追蹤那些四散的光球。然而,它們飛行高度極高,速度詭異,很快就失去了蹤跡。只有零星報告傳來:有漁民在庫頁島以東海域看到白光墜入海中;有北方部落聲稱看到“流星”劃過天空,落入深山;甚至有大明登州的漁民報告,看到不明光球向西南方向飛去……

這些光球,彷彿是在進行某種全球範圍的……布撒?

未知的陰影,不再侷限於北方一隅,而是以一種無聲的方式,籠罩了整個天地。新明,乃至整個世界,似乎都捲入了一場他們毫無所知的、更加宏大而詭異的棋局之中。吳銘站在新明港的燈塔上,望著恢復平靜卻更顯深邃的北方海域,心中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對未來的深深憂慮和一種身為棋子的無力感。他們剛剛勉強周旋於這個時代的強敵之間,卻發現棋盤之外,還有執棋者的存在。而新明的命運,又將走向何方?

金屬船釋放出的數百光球如同幽靈般消失在天地四方,沒有爆炸,沒有攻擊,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痕跡。這種無聲的、目的不明的“播種”,在新明高層心中投下了比直接毀滅更沉重的陰影。鎮國秦王吳銘下令全力追蹤,但回報寥寥,那些光球彷彿融入了空氣與海洋,再無蹤影。未知帶來的壓抑感,如同濃霧般籠罩在新明港上空,連剛剛與尼德蘭人達成的脆弱和平,也顯得微不足道起來。

“它們到底是甚麼?探測器?武器?還是……別的甚麼東西?”徐妙錦看著格物院空白的記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面對這種完全超越認知的現象,即便是最聰慧的頭腦也感到一片茫然。

吳銘沒有回答,他也無法回答。他只能命令繼續加強監視,同時要求各地提高警惕,留意任何不尋常的自然現象、動植物異變或是人員異常情況。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除了北方海域那依舊閃爍的幽藍光芒提醒著金屬船的存在外,世界彷彿一切如常。光球事件就像一場詭異的夢,沒有留下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但這種平靜,反而更讓人不安。

南方,與尼德蘭人的條約正式簽署。科恩總督似乎真的打算暫時收斂爪牙,尼德蘭艦隊的活動範圍明顯收縮,集中在琉球那霸港和少數幾條貿易航線上。來自南洋的硝石硫磺透過朝鮮中轉,再次相對穩定地輸入新明。新明開放的北海鎮貿易口岸也開始迎來零星的尼德蘭商船,用玻璃器、呢絨等物交換皮毛和藥材,氣氛謹慎而剋制。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新明試圖利用這難得的和平期消化技術、恢復生產時,大明朝廷內部的風向再次發生了微妙而致命的變化。

之前新明擊退巡海特遣艦隊,以及琉球政變的訊息,經過一段時間的發酵和朝堂博弈,終於引發了連鎖反應。以部分沿海督撫和意識到海疆威脅的官員為首,形成了一股新的力量,他們不再僅僅主張“羈縻”新明,而是提出了一個更具野心的策略——“以藩制藩,以海治海”。具體而言,就是正式承認新明“海外屏藩”的地位,給予其一定的合法性和名義上的冊封(如“鎮海伯”之類的低等爵位),但同時要求新明承擔起為大明巡防北方海疆、遏制西夷北上的責任,並且,要將新明的水師力量,至少是部分,納入大明的沿海防禦體系,接受登萊巡撫的“協防調遣”。

這一策略的核心,是將新明徹底工具化,既利用其抵禦西夷,又將其力量置於大明的監管和控制之下,最終達到消化、削弱乃至吞併的目的。

這一動議在朝堂上引起了激烈爭論。反對者認為這是養虎為患,且有關國體;支持者則認為這是成本最低、收益最高的解決海外威脅的方式。最終,在幾位重量級閣老的首肯下,“以藩制藩”之策獲得了透過。南京派出了以一名禮部侍郎為正使、一名兵部郎中和一名太監為副使的高規格使團,攜帶聖旨和冊封詔書,乘坐水師戰艦,再次北上,前往新明。

訊息透過秘密渠道提前傳到新明港,吳銘看著那份情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手指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大明這一手,比直接的軍事進攻更加狠辣和難以應對。接受冊封和“協防”要求,新明將逐漸喪失自主權,淪為大明帝國的海外打手和屏障;拒絕,則意味著徹底撕破臉,之前所有的“恭順”姿態前功盡棄,將面臨大明毫不留情的全力打擊,而且是在道義上徹底陷入被動。

“王爺,這……這是陽謀啊!”老陳聲音乾澀,“接受,是慢性死亡;不接受,是立刻覆滅……”

林風怒道:“大不了就跟他們拼了!想讓我們當狗,做夢!”

“拼?拿甚麼拼?”吳銘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們剛剛經歷連番大戰,水師需要休整,物資需要補充。而且,這次來的不是軍隊,是天使(天子使臣),帶著聖旨。如果我們悍然拒旨,甚至攻擊使團,那就是十惡不赦的叛國逆賊,天下共擊之!屆時,別說西夷,就是朝鮮,恐怕也不敢再與我們往來。”

眾人沉默。吳銘說到了最關鍵處——道義和大義的名分。在這個時代,公然對抗中央朝廷,尤其是在對方給出“招安”臺階的情況下,將會徹底失去立足的根基。

“難道……就只能接受了嗎?”徐妙錦不甘地問道。

吳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港口內停泊的戰艦和忙碌的軍民,良久,才緩緩說道:“接受,但不能完全接受。談!跟他們談!每一個字,每一個條款,都要爭!”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們要冊封,可以,但爵位不能太低,至少是個郡王!而且要明確是‘世鎮北海’,擁有完整的行政、軍事、外交之權,只需奉大明正朔,按期朝貢。所謂的‘協防調遣’,必須建立在雙方自願、平等協商的基礎上,我新明水師絕不受大明任何官員直接指揮!這是底線!”

這是一場極其艱難的外交談判,關乎新明未來的國運。吳銘親自掛帥,組建了由老陳、徐妙錦以及幾位精通律法和禮儀的文官組成的談判團隊,準備與大明使團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唇槍舌戰。

然而,就在大明使團即將抵達的前夕,一個從北方傳來的緊急訊息,再次打亂了一切部署。巴特爾派來的信使帶來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訊息:在黑龍江上游一個與世隔絕的鄂倫春小部落,全體族人一夜之間消失了!不是遷徙,不是遭遇襲擊,而是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只留下完整的帳篷、熄滅的篝火以及……一些散落的、已經失去光澤的白色碎片,與之前金屬船釋放的光球材質極為相似!

光球,開始產生影響了!而且是以一種悄無聲息、詭異莫測的方式!

幾乎同時,格物院負責監測各地動植物和環境的學者也報告,在庫頁島及黑龍江口區域,一些植物的生長週期出現了異常加速或延遲的現象,部分遷徙的鳥類路線發生了混亂,甚至出現了少量海洋生物異常死亡的案例。雖然目前影響範圍還不大,但趨勢令人不安。

那艘金屬船,它釋放的光球,似乎正在以一種未知的方式,悄然改變著這片土地的環境和生態!

未知的威脅不再僅僅是潛在的,而是開始顯現出實質性的、難以理解的危害。

內有大明使團攜“陽謀”將至,外有神秘金屬船引發環境異變,新明彷彿陷入了內外交困、進退維谷的絕境。吳銘感到肩上的壓力前所未有地沉重。他看了一眼南方海天相接之處,大明使團的船隊或許已經隱約可見;他又望了一眼北方那依舊幽藍閃爍的海域,那裡潛藏著更深的恐懼。

“談判照常進行。”吳銘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但通知下去,全境提高警戒級別至最高。另外……以本王的名義,向那艘金屬船所在方向,再發一道資訊。”

“還要發?”林風不解。

“發!”吳銘斬釘截鐵,“內容很簡單:停下!無論你們在做甚麼,立刻停下!否則,即便傾盡舉國之力,流盡最後一滴血,新明也將與爾等……不死不休!”

這已不是溝通,而是最後通牒,是螻蟻面對蒼穹發出的、絕望而決絕的吶喊。新明的命運,似乎正被推向一個連吳銘自己都無法預料的、更加黑暗和洶湧的漩渦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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