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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這劇本好啊,我查誰,誰就被動自殺的節奏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兩淮都轉運鹽使司的衙門口,石獅威嚴,門庭森然。

吳銘以欽差巡查的身份遞帖拜會,都轉運鹽使林宏誠率屬官依禮出迎,態度恭敬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寒暄過後,吳銘提出要查閱近年鹽引發放、核銷及鹽課徵收的檔案,理由是“瞭解鹽政實務,以備陛下垂詢”。

林宏誠面色如常,連聲道:“吳大人奉旨巡查,理應配合。只是鹽司檔案浩繁,堆積如山,恐需時日整理。不若先由下官為您簡述概況?”

吳銘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林大人不必麻煩,本官隨行帶有書吏,自會慢慢翻閱。陛下關心鹽政,我等臣子豈敢怠慢?就從……洪武八年的檔案開始看起吧。”

林宏誠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隨即恢復笑容:“既然吳大人堅持,下官遵命便是。只是庫房陳舊,光線昏暗,恐委屈了大人。”

“無妨。”吳銘擺手,心中冷笑,這推脫之詞,更顯其心虛。

鹽司的檔案庫果如林宏誠所言,陰暗潮溼,卷宗堆積如山,分類也略顯混亂。

吳銘帶來的書吏們立刻投入工作,在鹽司派來的幾名小吏“協助”下,開始按年份、類別調閱檔案。

吳銘則與林宏誠在旁邊的值房內喝茶閒聊,看似隨意,實則句句機鋒。

吳銘問及鹽引發放標準、鹽商資格審查、期貨憑證交易管理等敏感問題,林宏誠的回答滴水不漏,引經據典,將一切規則都歸結於“祖制”和“慣例”,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一連兩日,書吏們的查閱似乎並無太大收穫。

鹽司的賬目表面看起來井井有條,鹽引發放記錄、鹽課徵收數目,與戶部存檔大致能對上。

第三日,吳銘突然改變策略。

他不再坐在值房,而是親自進入檔案庫,徑直走向幾個舊書架。

林宏誠聞訊趕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吳大人,那邊都是些前朝廢檔和無關緊要的雜卷,雜亂無章,怕是汙了您的眼。”

“既是廢檔,看看何妨?或許能從中窺見前朝鹽政得失,以為今鑑。”吳銘不顧阻攔,親手拂去架上的灰塵,抽出一本賬冊。

封面模糊,隱約是“雜項出入”字樣,記錄的是鹽司一些非鹽業相關的零星收支,如衙署修繕、官吏福利、乃至一些名目模糊的“應酬”、“捐輸”。

吳銘不動聲色地翻閱著,目光掃過那些看似尋常的數字。突然,他手指停在了一筆記錄上:“洪武八年臘月,支付‘漕河疏浚捐’白銀五千兩,經手人:王主簿。”

這筆捐款數額巨大,且名目含糊。更關鍵的是,吳銘敏銳地發現,記錄這筆支出的墨跡,與前後記錄的墨色有細微差別,彷彿是新近添上去的。

他繼續往前翻,又發現了幾筆類似的鉅額“捐輸”或“應酬”,時間點都集中在近兩三年,且墨跡均有可疑之處。

“林大人,”吳銘合上賬冊,語氣平淡地問,“這‘漕河疏浚捐’,五千兩可不是小數目,可有朝廷明文或鹽運使衙門的正式公文?”

林宏誠臉色微變,強自鎮定道:“這個……乃是地方慣例,為助漕運暢通,各商號皆有捐輸,鹽司亦不能免俗。皆是出於公心,並未留存詳細案牘。”

“哦?慣例?”吳銘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這些款項,最終流向了何處?由何人監管使用?”

“自是交由漕運衙門統籌使用。”林宏誠回答得有些底氣不足。

吳銘不再追問,轉而拿起另一本記錄鹽引期貨憑證交易的副冊。

他仔細比對憑證編號、交易雙方和日期,很快發現了問題:有幾筆大宗交易,憑證編號在正式檔案中有記錄,但在這本副冊上,交易物件卻被塗改過,原本的名字被墨水掩蓋,旁邊另添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商號名稱。

這種塗改手法巧妙,若非刻意比對,極易忽略。

貓膩就在這裡!這些被修改的交易記錄,很可能就是“夜梟”資金洗白、囤積鹽引的關鍵證據!那本“雜項出入”賬,則是他們可能用來向鹽司內部人員行賄或支付“活動經費”的黑賬!

吳銘心中豁然開朗,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攤牌的時候。這些賬目只是間接證據,缺乏直接指向具體人物和“夜梟”組織的鐵證。林宏誠既然敢讓他看,必然做好了應對查問的準備,甚至可能留有後手。

“看來鹽司賬目果然浩繁,非一日之功可窺全貌。”吳銘將賬冊放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今日就先到這裡吧。有勞林大人陪同。”

林宏誠似乎鬆了口氣,連忙道:“吳大人辛苦。”

離開鹽司衙門,吳銘立刻密令錦衣衛:

第一,嚴密監控林宏誠及鹽司幾位核心屬官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其與外界聯絡;

第二,設法拿到那幾本可疑賬冊的原件或完整抄本,進行技術鑑定,確認墨跡新舊和塗改痕跡;

第三,根據副冊上被塗改前的模糊字跡和編號,反向追查那些鹽引期貨憑證的真實流向!

回到驛館,吳銘心情既興奮又凝重。興奮的是,終於在看似銅牆鐵壁的鹽司內部找到了突破口;凝重的是,對手的滲透程度可能遠超想象,連鹽政核心部門都被其侵蝕。這揚州的水,比預想的還要深。

“既然找到了賬本上的漏洞,接下來就是順藤摸瓜,找到做假賬的人,以及背後受益的人。”吳銘鋪開紙筆,開始勾勒鹽司內部可能存在的利益鏈條。

“林宏誠就是個馬仔,至於最終的BOSS。得看看,這些被洗白的鹽引,最終肥了誰的腰包。”

林宏誠自盡了。

吳銘聞訊,第一時間帶人趕到林府。

書房內一片狼藉,顯然經過翻動,許多文書賬簿已被焚燬,火盆裡只剩下些灰燼餘溫。

林宏誠的屍體已被解下,面色青紫,死狀悽慘。

“好一個死無對證!”吳銘面沉似水,心中怒火翻騰。林宏誠的死,太過巧合,就在他查出賬目問題、施加壓力之後。這絕非簡單的畏罪自殺,更像是被人逼死滅口,企圖掐斷線索!

“昨夜都有何人見過林大人?”吳銘厲聲詢問林府管家和僕役。

管家戰戰兢兢地回答:“回……回欽差大人,昨夜老爺從衙門回來後,便獨自在書房,說是要靜思,不讓任何人打擾。只有……只有二更時分,鹽司的王經歷(經歷:官名)前來送過一份緊急公文,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便走了。”

王經歷! 吳銘立刻想起,就是那個在檔案庫中眼神閃爍、屢次試圖引導書吏遠離關鍵書架的小官!他是林宏誠的心腹,也是接觸機密賬目最多的人之一!

“立刻控制王經歷!封鎖鹽司衙門,所有屬官不得離衙,所有文書檔案封存待查!”吳銘當機立斷。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當錦衣衛趕到鹽司衙門和王經歷家中時,已是人去樓空。王經歷及其家眷,連同一些細軟,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在其值房內,同樣發現了焚燒檔案的痕跡。

線索似乎再次中斷,而且是以如此慘烈和決絕的方式。對手的狠辣與果決,令人心驚。

這無疑表明,吳銘查賬的方向觸及了他們真正的核心利益,不惜犧牲掉林宏誠這顆重要的棋子,也要保全更深層的人物和網路。

揚州官場上下震動,流言四起。有同情林宏誠的,有猜測欽差辦案酷烈逼死大員的,更有一種暗流,試圖將輿論引向“吳銘借題發揮,擾亂鹽政”的方向。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向吳銘壓來。但他並未慌亂。

他一方面穩住局面,以欽差身份暫時接管鹽司日常運轉,確保鹽政不亂;另一方面,將調查重點轉向了兩個方向:

第一,全力追捕在逃的王經歷。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是目前最關鍵的知情人。

第二,重新審視那些被焚燬的文書灰燼和林府、王經歷值房留下的殘片。

“凡是燒過的,必是想隱藏的。”吳銘下令,聘請揚州最好的裝裱匠和刑名高手,嘗試從灰燼中剝離、修復任何可能殘留的字跡碎片。

同時,對林宏誠的遺書進行筆跡和墨跡的精細鑑定,看是否為偽造或被迫寫下。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幾名老匠人小心翼翼的努力下,竟然真的從林宏誠書房火盆的灰燼底層,剝離出幾片未被完全燒燬的紙角!

上面殘留的字跡模糊不清,但經過反覆辨認和比對,勉強能看出幾個關鍵詞:“……叄萬引……平江伯……漕糧抵換……”

平江伯!漕糧抵換!

平江伯乃是世襲勳爵,在漕運系統內頗有勢力!

而“漕糧抵換”則涉及明朝一項重要的政策“開中法”——商人運糧至邊境換取鹽引。

如果鹽引的發放與漕糧的運輸、兌換環節被人勾結操縱,其中的利益空間和舞弊手段將層出不窮!

這條殘存的資訊,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一個可能的方向!“夜梟”組織利用鹽引牟利,其手段可能不僅僅是囤積炒作,更涉及與勳貴、漕運衙門勾結,在“開中法”的執行過程中進行巨大的利益輸送和貪腐!

與此同時,對林府和王經歷家僕的隔離審訊也有了細微收穫。

一名王經歷家的老僕在恐懼之下,回憶起王經歷在失蹤前夜,曾秘密會見過一個“京城口音、氣度不凡的客商”,並收下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

“京城口音”、“氣度不凡”!這暗示著,指使林宏誠自殺、安排王經歷逃跑的幕後黑手,可能來自京師,且身份顯赫!

吳銘站在揚州驛館的院子裡,看著剛剛收到的、從灰燼中修復出來的殘片拓本,心中波瀾起伏。

林宏誠的死,非但沒有讓調查終止,反而因為其決絕的滅口行為,暴露了更深、更驚人的黑幕!案件的性質,已經從地方鹽政貪腐,升級為可能牽扯京師勳貴、動搖國家漕運鹽法根本的大案!

“斷尾求生,卻把更大的身子露了出來。”吳銘冷笑一聲,快速分析,“平江伯……漕糧……開中法……這已經超出了‘夜梟’組織單純的經濟掠奪,更像是利用國家政策漏洞進行系統性、集團性的犯罪!這個利益集團,恐怕比‘夜梟’本身更加盤根錯節!”

他立刻修書一封,以密奏形式,將揚州最新發現(平江伯嫌疑、漕糧抵換疑點、京城神秘客商)急報朱元璋。隨後他喚來親信,低聲吩咐:“準備一下,我們下一步,該去會會那位……平江伯了。不過在此之前,得先找到那位‘京城客商’的蛛絲馬跡。”

因為林宏誠的死,彈劾吳銘“辦案酷烈、逼死大員”的奏章,不出所料地雪片般飛向京師。

就連一直穩坐京師的徐達,也特意來信,提醒吳銘“行事需謹慎,鹽政牽涉甚廣,勿要樹敵過多”。

林宏誠的死和王經歷的失蹤,恰恰證明了對手的恐慌,證明他查賬的方向戳中了他們的痛處!那幾片從灰燼中搶救出來的殘賬碎語,就是他破局的關鍵。

他並未在揚州過多停留,與可能存在的更大保護傘硬碰硬並非上策。

在將鹽司日常事務暫交副手、並留下部分人手繼續追查王經歷下落及“京城客商”線索後,吳銘果斷決定,即刻返京!

返京的路上,他並未閒著,而是在馬車中反覆推敲那幾條有限的線索:“平江伯”、“漕糧抵換”、“叄萬引”。他將自己關在車廂內,鋪開紙張,用現代思維導圖的方式,試圖勾勒出可能存在的利益輸送鏈條:

平江伯陳桓:世襲勳貴,其家族與漕運系統關係深厚,本人可能利用影響力,在“開中法”的執行中為特定鹽商(如“夜梟”控制的白手套)謀取便利,比如虛報漕糧運輸量、優先兌換優質鹽引等。

漕糧抵換:這是關鍵環節。如果平江伯能影響漕糧驗收環節,將劣糧報為優糧,或者虛增數量,那麼其關聯鹽商就能用更低的成本換取遠超實際應得的鹽引(“叄萬引”或是其中一筆交易)。

鹽引去向:這些透過非法手段獲取的鉅額鹽引,一部分可能由“夜梟”組織直接囤積炒作,操縱市場;另一部分,則可能作為其龐大的活動經費,用於賄賂官員、蓄養死士、採購違禁物資。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吳銘用筆重重地在“平江伯”和“夜梟”之間畫上一條粗線,“那麼‘夜梟’就不僅僅是外部滲透的間諜組織,更是與國內腐朽勢力(勳貴、貪官)深度勾結的毒瘤聯盟!他們竊取軍機是為了增強海外主子的實力,而操縱鹽政、掠奪財富,則是為了滋養國內的這個利益集團,維持其運作和擴張!”

這個結論讓吳銘感到一陣心悸。案件的複雜性和嚴重性,已經超出了最初的想象。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貓鼠遊戲,而是一場涉及國家經濟命脈、軍事安全和內部腐敗的全面鬥爭。

回到京師,吳銘顧不上回府看望妻兒,第一時間入宮覲見朱元璋。

武英殿內,朱元璋看完了吳銘的密奏和那份簡陋卻邏輯清晰的“關係圖”,沉默了許久。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平江伯……陳桓……”朱元璋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咱記得他爹,跟著咱打過幾場仗,後來死在了鄱陽湖。沒想到,到了他這一輩,竟敢挖大明的牆根!”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吳銘:“吳銘,你確定,線索指向了他?”

吳銘沉穩答道:“陛下,目前仍是間接證據和合理推測。但林宏蹊蹺自殺、王經歷失蹤、殘賬提及平江伯與鉅額鹽引、漕糧抵換關聯,這幾條線索環環相扣,指向性極強。臣以為,有必要對平江伯府及其關聯的漕運環節,進行秘密調查。”

朱元璋站起身,在殿內踱步,身影在燭光下顯得異常高大而壓迫。

“查!當然要查!但不能再像揚州那樣打草驚蛇!”他停下腳步,盯著吳銘,“陳桓是世襲勳貴,沒有鐵證,動他會引起勳貴集團的震盪。咱要的是確鑿無疑的鐵證,能讓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鐵證!”

“臣明白!”吳銘肅然道,“此事需暗中進行,宜緩不宜急。可從其家族經營的漕運船隊、與之往來密切的鹽商、以及近年經手漕糧驗收的官員入手,層層剝繭。”

“嗯。”朱元璋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你能想到返京從長計議,而非在揚州硬頂,還算穩重。此事,依舊由你主導,錦衣衛配合。需要甚麼許可權,直接報給咱。記住,要麼不動,要動,就必須連根拔起!”

“臣,定不辱命!”吳銘感受到了巨大的信任,也深知肩頭的責任。

離開皇宮,回到熟悉的吳府,已是深夜。

徐妙錦依舊亮燈等候,見到風塵僕僕、眉眼間帶著深深疲憊卻目光炯炯的丈夫,她沒有多問,只是默默端上熱湯飯食。

“賢妻,孩子睡了嗎?”隨便扒拉了兩口飯的吳銘蛄蛹到在燈下捧著本書正看著起勁的徐妙錦身旁,隨後賤兮兮的一笑,將臉湊近,幾乎諂媚的說道。

“睡了……”

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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