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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妙錦!你真是我的女諸葛!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吳銘提出的條陳雖未立刻全面推行,但“量化考評”的理念藉著皇帝的默許和都察院的成功先例,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開始在其他衙門激起不大不小的漣漪。

最先響應的是一些本就求治心切或希望打破沉悶格局的部門官員,如工部、刑部的部分司官,他們嘗試著在本部門內引入類似的考評方法,雖形式粗淺,卻也帶來了一些新氣象。

然而,更多的則是暗地裡的牴觸和陽奉陰違。不少官員習慣了按部就班、論資排輩,對這種將工作量化、直接與升遷獎懲掛鉤的方式極為不適,私下裡抱怨這是“操切”、“苛待士人”、“有辱斯文”。執行過程中也遇到了各種軟釘子:資料填報拖延、標準理解不一、甚至故意製造混亂。

都察院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績效考核雖提升了效率,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除了之前的內卷苗頭,一些資深御史開始倚老賣老,表面上遵從,實則消極應對,認為吳銘這套是“譁眾取寵”,長久不了。還有人心生怨懟,覺得考核標準過於嚴苛,讓自己顏面掃地。

這日,都察院內部召開月度考評會議。當吳銘宣佈本月考評結果,並對幾名連續考評墊底、且確有怠惰情形的御史提出訓誡,要求其限期改進時,終於有人忍不住爆發了。

一位姓錢的老御史,鬚髮皆白,資歷頗深,但近年確無甚建樹,此次又被評了“下等”。他猛地站起身,老臉漲得通紅,指著吳銘怒道:

“吳副憲!你才入都察院幾日?安敢如此折辱老夫!老夫為御史時,你還在穿開襠褲!如今竟拿這等商賈盤算之術來考評我等風憲之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都察院不是你的工坊,御史不是你的僱工!”

值房內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吳銘身上,想看他如何應對這公開的挑戰。

吳銘面色平靜,並未動怒。他等錢御史吼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錢御史,資歷深淺,與是否盡職盡責,並無必然關聯。陛下設都察院,是為糾劾百司,澄清吏治,不是讓我等在此安享尊榮,論資排輩的。”

他拿起一份卷宗:“您本月經辦三案,一案證據不足被駁回,一案拖延半月未有進展,唯一辦結的一案,彈劾一縣令‘接待禮儀不周’,此等細枝末節,於國於民,有何益處?若這也算盡忠職守,那朝廷俸祿,是否太好拿了?”

錢御史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由紅轉白。

吳銘目光掃過全場:“績效考核,非是商賈之術,而是務實之法!目的無他,唯在激勵實幹,懲戒庸惰!讓能者得其位,勞者得其酬!若有人認為恪盡職守、拿出實績是‘折辱’,那本官倒要請問,在其位不謀其政,尸位素餐,難道才是御史的風骨嗎?!”

他語氣轉厲:“今日,不是本官折辱錢御史,是錢御史自己的作為,折辱了身上這身獬豸補服,折辱了陛下賦予的監察之權!”

一席話,擲地有聲,說得錢御史啞口無言,頹然坐下。其他原本心有不服或打算看熱鬧的官員,也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吳銘對視。他們意識到,這位年輕的副憲,不僅有聖眷,有手段,更有清晰的理念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會議結束後,都察院內的氣氛雖然有些壓抑,但工作效率卻無形中又提升了一截。吳銘知道,改革必然伴隨陣痛,但他別無選擇。

就在他忙於梳理都察院內部事務,思考如何將改革更穩妥地推向更深層次時,一封六百里加急的軍報,如同一聲驚雷,驟然打破了朝堂短暫的平靜!

軍報來自廣東!

並非之前監察御史的密奏,而是廣東都指揮使司發出的正式急報:永嘉侯朱亮祖,縱容部下與當地豪強發生大規模械鬥,死傷數十人!其後更是帶兵包圍了番禺知縣衙門,威脅知縣!地方局勢已然失控!

訊息傳開,朝野震驚!

一位鎮守侯爵,竟敢私自調兵,圍攻朝廷命官所在的縣衙?!這簡直是形同造反!

朱元璋在奉天殿上勃然大怒,當場摔碎了茶盞!厲聲下令:“即刻鎖拿朱亮祖回京問罪!著錦衣衛、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廣東都指揮使司相關將領,一體查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吳銘。

糧倉案中那被壓下的線索,廣東監察御史之前的密奏,以及如今朱亮祖捅出的這天大的窟窿…一切似乎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線。

而皇帝點名都察院參與三司會審,其意不言自明——這把剛剛在糧倉案中淬鍊過的快刀,將要揮向一位真正的勳貴巨頭!

吳銘出列,躬身領旨,面色沉靜如水。他這把刀,能否斬得動這根盤根錯節的硬骨頭?

數日後……

永嘉侯朱亮祖縱兵圍衙的訊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一瓢冷水,瞬間在朝堂炸開。

勳貴集團反應尤為激烈。與朱亮祖交好或同屬淮西一脈的勳臣們,雖知朱亮祖此事做得太過荒唐,但兔死狐悲,更不能容忍文官(尤其是吳銘這樣以狠辣著稱的文官)來審判一位戰功赫赫的侯爺。

一時間,為朱亮祖求情、辯解的聲音甚囂塵上。

有言:“永嘉侯性情剛烈,定是地方官辦事不力,激變軍心,侯爺乃不得已而為之!”

有言:“侯爺於國有大功,縱有小過,亦當念其舊勞,從寬處置,以安勳臣之心!”

更有甚者,暗中串聯,試圖向陛下施壓,希望能將此事“大事化小”,最好交由五軍都督府內部處理,而非三司會審。

然而,朱元璋的態度異常堅決。他深知此事性質之惡劣已觸及皇權底線——武將私自動兵威脅文官,此風絕不可長!他需要藉此機會,狠狠敲打日漸驕縱的勳貴集團。而三司會審,尤其是讓剛剛辦完鐵案的都察院參與,正是要向所有人表明他絕不姑息的決心。

旨意下達的第二天,刑部、都察院、錦衣衛三方便召開了第一次會審籌備會議。地點設在刑部大堂,氣氛凝重而微妙。

刑部由一位左侍郎牽頭,態度謹慎,言語間頗多顧慮,反覆強調要“證據確鑿”、“程式周全”,顯然不願過度得罪勳貴集團。

錦衣衛這邊,毛驤並未親自到場,只派了一位鎮撫使。那鎮撫使面無表情,如同泥塑木雕,只聽不說,只表示錦衣衛將全力提供案卷、緝拿相關人犯,一副唯皇命是從的姿態。

壓力,無形中更多地壓在了都察院,壓在了吳銘肩上。

“吳副憲,”刑部侍郎捋著鬍鬚,語氣委婉,“朱侯爺畢竟是國之勳舊,此事又牽扯軍伍地方,錯綜複雜。依老夫看,是否先由刑部行文廣東,調取詳細案卷,待證據齊全再…”

“李侍郎此言差矣。”吳銘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陛下旨意是‘三司會審’,而非刑部主審。廣東都指揮使司的急報已是明證,朱亮祖縱兵圍衙,眾目睽睽,豈是兒戲?此風若長,國將不國!當務之急,是立刻提審已押解進京的朱亮祖及其麾下涉事軍官、以及廣東番禺知縣等相關人證,釐清事實!而非拖延等待!”

他目光掃過刑部侍郎和那位錦衣衛鎮撫使:“若刑部覺得為難,或可奏明陛下,都察院願領銜主審!”

刑部侍郎臉色一僵,連忙擺手:“吳副憲言重了,言重了…老夫並非此意,只是覺得穩妥些好…既然如此,那便依吳副憲之意,即刻安排提審人犯。”

第一次交鋒,吳銘以強硬態度壓住了刑部試圖拖延緩和的意圖,確立了會審的基調。

然而,真正的困難還在後面。

提審朱亮祖,過程極其不順利。

這位沙場老將雖身著囚服,卻依舊桀驁不馴。在刑部大堂上,他對自己縱兵圍衙之事供認不諱,卻毫無悔意,反而咆哮公堂,將責任全部推給番禺知縣。

“那狗官欺人太甚!縱容豪強欺壓我軍中部下家眷,打死打傷數人!老夫前去理論,他竟敢閉門不見!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還沒受過這等窩囊氣!圍他衙門都是輕的!若依老子當年的脾氣,早他孃的帶兵踏平那破縣衙了!”朱亮祖鬚髮戟張,聲如洪鐘,彷彿不是來受審,而是來興師問罪的。

其麾下軍官也眾口一詞,咬定是知縣和地方豪強先行動手,他們只是“自衛”和“討還公道”。

而被圍的番禺知縣則嚇得魂不附體,雖堅持說是朱亮祖部下先挑釁生事,但言語間對朱亮祖極為恐懼,證詞也多有含糊矛盾之處。地方豪強那邊更是證詞混亂,顯然雙方都有不法之舉。

案情變得膠著起來。表面看,似乎是地方軍民衝突,各有責任。朱亮祖跋扈不假,但其部下也確實受了委屈。若按此審理,最多判朱亮祖個“御下不嚴”、“衝動行事”,削爵罰俸了事。這顯然是勳貴集團樂於見到的結果。

但吳銘敏銳地察覺到,事情絕非那麼簡單。朱亮祖的囂張背後,似乎有一種有恃無恐。而且,廣東監察御史密奏中提到的“縱容部下侵擾百姓”、“有人命官司”等事,在此次審訊中完全未被觸及。

會後,吳銘私下找到那位錦衣衛鎮撫使。

“鎮撫使大人,廣東方面,除了都指揮使司的軍報,錦衣衛可還掌握了其他情況?尤其是關於永嘉侯及其部下的其他不法情事?”吳銘直接問道。

那鎮撫使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吳副憲,毛指揮使有令,錦衣衛只提供與圍衙案直接相關的卷宗人證。其他…不在本次會審範圍之內。”

吳銘心中冷笑。果然,皇帝雖然要辦朱亮祖,但目前只想就事論事,敲山震虎,並不想立刻徹底撕破臉,掀起一場清算所有勳貴的大案。錦衣衛得到了明確的指示。

線索似乎又被限制了。

吳銘回到都察院,眉頭緊鎖。他知道,如果僅僅圍繞“圍衙案”本身審理,很難真正撼動朱亮祖的根基,最終很可能雷聲大雨點小。

他需要找到一個新的突破口,一個能將朱亮祖更深層次的罪行暴露出來的突破口。

深夜,吳銘仍在值房翻閱著從刑部調來的、關於此次衝突的所有證詞卷宗,試圖從中找到蛛絲馬跡。徐妙錦不放心,親自提著食盒來給他送宵夜。

見他愁眉不展,徐妙錦輕聲問道:“可是案情不順?”

吳銘嘆了口氣,將審訊的僵局和限制大致說了說:“…如今只能在‘圍衙’這事上打轉,但此事可大可小,若無人深究,極易被他們糊弄過去。”

徐妙錦沉思片刻,忽然道:“夫君可還記得,糧倉案中,那筆最終流向永嘉侯妻弟的款項?”

吳銘一怔:“自然記得。但陛下有旨,此事不得…”

“妾身並非讓夫君違逆聖意。”徐妙錦眼中閃過一絲聰慧的光芒,“妾身是想,那筆款項的最終用途是甚麼?永嘉侯妻弟在京城經營,為何需要如此鉅額的銀錢?其中是否有一部分,用於了結他在廣東惹下的那些人命官司?或者…用於賄賂京中官員,為永嘉侯鋪路?”

吳銘眼睛猛地一亮!

對啊!陛下不讓查朱亮祖及其親族與糧倉案的關聯,是怕牽扯太廣。但現在查的是朱亮祖在廣東的不法事!如果自己能找到證據,證明朱亮祖在廣東的不法行為(如出人命),並且其親屬透過非法獲得的資金(來源可以是任何貪腐,不一定非指明糧倉案)來掩蓋這些罪行、賄賂官員…那就不再是舊案重提,而是為當前案件提供了新的、更嚴重的罪證!

這完全是在規則允許範圍內,撬動僵局的方法!

“妙錦!你真是我的女諸葛!”吳銘興奮地拉住妻子的手,“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立刻鋪紙研墨,寫下一份公文,以三司會審都察院代表的身份,行文廣東按察使司及那位之前上密奏的監察御史,要求他們“就永嘉侯朱亮祖鎮粵期間,所有涉及軍民糾紛、人命訴訟之案卷,無論大小,悉數密封急送京師,以供會審參考!”

這份公文,合情合理,完全基於當前審理案件的需要,誰也挑不出毛病。但吳銘相信,只要廣東那邊的案卷送到,裡面必定有能置朱亮祖於死地的東西!

新的突破口,已然找到。吳銘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這場與勳貴集團的較量,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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