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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諫言國策關注民生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憑藉在皇室健康管理專案上積累的信任資本,以及牛痘推廣帶來的巨大聲望,吳銘在朝堂上的話語權悄然提升。他不再滿足於僅僅提出具體的技術性建議(如牛痘、特區),而是開始嘗試觸及更深層次的結構性問題——那些真正導致民生困苦、國庫空虛的頑疾。

他知道這極其危險,如同在懸崖邊跳舞。但他更知道,若只治標不治本,大明這艘巨輪終將再次陷入歷史的迴圈。他必須謹慎地、有策略地丟擲他的想法,進行“壓力測試”。

他的切入點,選擇了賦役制度和基層治理。

這日朝會,議事完畢,朱元璋照例問了一句:“諸卿可還有本奏?”

通常此時,便是無事退朝。但吳銘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這個“惹事精”又要說甚麼?

朱元璋似乎也習慣了,抬了抬下巴:“講。”

“陛下,”吳銘聲音清晰,儘量讓語氣顯得懇切而非指責,“臣近日整理牛痘推廣各地反饋之文書,見聞雖多為疫病防控之事,然其間亦夾雜諸多地方民情。臣憂心發現,各地賦役徵收,仍存諸多積弊,小民困苦,恐傷陛下愛民之心,亦損國家長治久安之基。”

這話開頭開得穩,先表忠心,再擺問題。

朱元璋眉頭微皺:“賦役乃國之根本,自有成法。有何積弊?”

“臣愚見,其弊非在成法不善,而在施行之失察,積久而成疾。”吳銘謹慎地選擇詞語,“其一,乃田畝不清,賦稅不均。雖洪武初年曾大造黃冊、魚鱗冊,然歷時已久,豪強之家或詭寄田地,或投獻人口,隱漏稅賦,將負擔轉嫁於小民。富者田連阡陌而賦輕,貧者無立錐之地而役重,此非陛下立法之本意!”

這話點出了土地兼併和賦稅轉嫁的核心問題,不少官員臉色微變。

“其二,乃里甲之困,雜役無窮。”吳銘繼續道,“小民應役,本是常理。然地方官府往往借興修水利、遞運官物等名目,額外攤派,徵發無度。且里長、甲首往往由富戶輪流充當,其等常藉此欺壓良善,盤剝鄉里,甚至將自身之役轉嫁貧戶。致使百姓畏役如虎,甚至棄田逃亡,戶口凋零,朝廷反而失了稅源!”

他描述的正是明代中後期嚴重的“役困”問題,此時已現端倪。

“其三,乃徵繳之弊,胥吏之害。”吳銘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徵收錢糧,本是胥吏職責。然其等往往利用資訊不對等……呃,利用百姓不明章程,或誇大損耗,或隱瞞優惠,或拖延辦理,從中勒索錢糧,敲詐勒索,‘非正式’徵收遠超正稅!此等胥吏,猶如倉鼠,蛀空國基,離間君臣!”

他幾乎將基層胥吏的腐敗行為赤裸裸地揭露出來,引得不少官員,尤其是地方出身的官員,面露不豫之色。因為這觸及了無數人的灰色利益。

朝堂上一片寂靜。吳銘所說的,並非甚麼新鮮事,幾乎是公開的秘密。但如此直接地在朝堂上系統提出,並直指制度執行層面的深層弊端,還是第一次。

一位戶部侍郎忍不住出列反駁:“吳知事此言,未免以偏概全!賦役徵收,自有法度,豈能因個別胥吏不法,便否定全盤?且清丈田畝、整頓吏治,牽一髮而動全身,談何容易!”

立刻有幾人附和。

吳銘早有準備,不慌不忙道:“下官並非否定全盤,正是欲維護法度之尊嚴!然疥癬之疾,久而不治,亦成心腹之患!下官亦知此事艱難,故並非主張即刻大變,而是懇請陛下關注此弊,徐徐圖之。”

他話鋒一轉,丟擲幾個看似具體、實則意在引子的“建議”:

“譬如,可否選擇一兩縣試點,重新清丈田畝,核實戶口,做到賦役均平?或可嘗試簡化役法,將部分雜役折銀徵收,再由官府僱人應役,減少胥吏插手環節?甚至可嘗試‘官紳一體當差納糧’之念(他極其謹慎地提出這個概念),以示公平,減輕貧戶負擔?”

“官紳一體當差納糧”八個字一出,如同在油鍋裡滴進了冷水,朝堂瞬間炸開了鍋!

“荒謬!”

“此乃動搖國本之言!”

“士大夫乃國家棟梁,豈能與黔首同役?成何體統!”

“吳銘!你究竟是何居心?!”

怒吼聲、斥責聲幾乎要掀翻奉天殿的屋頂。這簡直捅了馬蜂窩,觸及了所有既得利益者最敏感的神經!

吳銘立刻意識到自己過於冒進了,趕緊收束:“下官失言!此僅為一時妄念,絕無他意!下官核心之意,乃是懇請陛下關注民生多艱,賦役之苦!即便艱難,亦當有所作為,而非視而不見!”

他再次強調初衷,將焦點拉回“關注民生”。

龍椅上的朱元璋,始終面沉如水。吳銘的話,像一把刀子,剖開了太平盛世下的膿瘡。這些問題,他何嘗不知?甚至比吳銘看得更透徹!但他更知道改革的阻力有多大,牽涉有多廣。

他看著底下激動得面紅耳赤的臣子,又看看那個雖然被圍攻卻依舊努力挺直脊樑的年輕官員,目光復雜。

“夠了!”朱元璋一聲冷喝,壓下所有聲音。

他盯著吳銘,看了良久,才緩緩道:“吳銘,你倒是敢說。”

語氣聽不出褒貶。

“民生多艱,朕豈不知?賦役之弊,朕亦深知!”朱元璋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重的壓力,“然治國非空談!需權衡利弊,循序漸進!你所言,有可取之處,然亦多書生之見,操切孟浪!”

這是定調子,既肯定了問題存在,又批評了吳銘的急躁。

“此事,朕記下了。戶部、都察院,需加強對地方賦役徵收之監察,若有貪酷害民之胥吏,嚴懲不貸!至於清丈田畝、役法改革……容後再議。”

一個典型的朱元璋式處理:先抓幾個典型(胥吏)平息輿論,核心問題暫時擱置。

“退朝!”

朱元璋起身離去,留下心思各異的滿朝文武。

吳銘暗暗鬆了口氣。雖然核心建議被擱置,但至少成功地將問題擺上了檯面,引起了皇帝的再次關注,這本身就是一種進展。

他知道,改革絕非一蹴而就。今天播下的種子,或許需要很久才能發芽。

然而,他這番“狂言”,徹底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當他走出奉天殿時,感受到的不再是簡單的敵意,而是來自整個官僚體系的、冰冷的、近乎實質的排斥和厭惡。

他甚至聽到身後傳來低低的、毫不掩飾的咒罵:“沽名釣譽!禍國殃民!”

吳銘面無表情,步伐穩健地向前走著。

內心OS:「需求提報了,雖然被甲方以‘優先順序不高’、‘資源不足’為由暫緩,但至少進入了需求池(皇帝的考慮範圍)。仇恨拉得有點狠,不過……也算值得。」

他明白,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提出新奇點子的“技術官僚”,而是真正成了一個試圖挑戰現有秩序和利益格局的“改革者”。

這條路,註定孤獨,且佈滿荊棘。

但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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