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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疏老朱

2025-10-29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彈劾趙德柱的風波,如同在都察院這潭深水裡投下了一塊石頭,漣漪盪漾了幾日,終究慢慢平息。吳銘領了份不大不小的嘉獎,算是正式在洪武朝的職場上開了張,站穩了腳跟。

但他很快發現,這“監察御史”的日常工作,遠比他想象得更瑣碎,也更……抽象。除了繼續學習如何優雅地“罵人”和翻閱海量卷宗,他需要真正去“監察”的事物,似乎無處不在,又難以捉摸。

這日下值略早,吳銘換了常服,打算去南城逛逛,順便看看趙德柱倒臺後,那邊的市面有沒有清爽些。剛走過兩條街,就被一陣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注意力。

一個賣炊餅的老漢,正和一個穿著體面的書生爭執不下。

“三文錢一個餅,童叟無欺!您這拿出一錢銀子,我這小本生意,如何找得開?”老漢攤著手,一臉為難。

那書生似乎也覺得理虧,但面子上掛不住,強自爭辯:“我…我身上只有這塊碎銀,難不成為了吃你一個餅,還得先去銀鋪兌開?你這老漢,好不曉事!便先賒著又如何?”

“哎喲,可不敢賒!您這樣的讀書人,今日賒了,明日不知去哪尋您……”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開始議論:

“是啊,如今市面上好銀子少見,盡是些劣錢、私錢,重量不足,成色又差!”

“銅錢也亂得很,宋錢、元錢、本朝新錢混著用,好些商鋪都不愛收舊錢。”

“要我說,還是絹布實在,可那玩意帶著也不方便啊……”

吳銘停下腳步,專案經理的職業病又犯了。「支付系統混亂,交易成本高昂,這嚴重阻礙了商品流通和市場效率啊。」他下意識地開始分析痛點。

他走到旁邊一個賣針頭線腦的攤子前,隨意拿起一包線,遞過一枚洪武通寶:“老哥,這錢好使嗎?”

攤主接過錢,熟練地用手指彈了一下,放在耳邊聽聽聲,又掂量了一下,才笑道:“小哥這錢新,好使!要是前朝的爛錢,俺可就得加點價了。”

吳銘心裡一動:“如今做生意,收銀子多還是收銅錢多?”

“哎呦,誰不想收那亮閃閃的銀子?”攤主壓低聲音,“可好銀子難得啊!偶爾得一點,都恨不得藏起來,或是拿去交稅、辦大事用。平日裡,還不是這些銅錢、甚至拿米糧布匹來回倒騰?麻煩得很!”

他又走訪了幾家米鋪、布莊,情況大同小異。白銀是硬通貨,但極度稀缺,且交易時成色、重量鑑定麻煩。銅錢雖是主流,但制錢、舊錢、私錢混雜,信用不一。民間甚至倒退回了部分實物交易。

「通貨緊縮跡象明顯,支付體系落後,這嚴重製約了經濟發展和朝廷稅收啊。」吳銘摸著下巴,陷入了思考。「老闆(朱元璋)現在最頭疼的,除了北元,估計就是國庫空虛和物資調配不靈。這貨幣問題,可是個核心痛點。」

一連幾日,吳銘下值後就泡在南京城的大小市場、茶樓酒肆,甚至跑去碼頭看商賈交易。他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缺銀”帶來的種種不便和經濟活力的窒息。

內心OS:「這簡直是個史詩級的大專案——重構大明貨幣體系。不過現階段提這個,估計會被當成瘋子直接最佳化掉…得找個切入點,先提出‘發現問題’,再丟擲一個遠期‘解決方案’的引子。」

他想起了曾經看過的資料,明朝中後期大量白銀流入,很大一部分來自日本銀礦。石見銀山…好像就是這個時候開始大規模開採的?

「嗯,有了!可以先提‘開源’,暗示海外有銀,但不具體說怎麼拿,先把概念種下去。再提‘節流’和‘流通’,給點眼下能稍微操作的建議。」

打定主意,吳銘回到都察院值房,鋪開紙張,開始構思他的第二份重要“專案方案”——關於貨幣問題的奏疏。

他寫得極其謹慎,反覆推敲。

先是詳細描述了市面“錢貴米賤”、白銀稀缺、交易不便的現狀,點明其危害在於“商賈不通,物資不暢,民受其困,國失其利”。

然後,他提出了核心觀點:“臣愚見,金銀之貴,不在其本身,而在其能通有無。若藏於地窖,則與瓦礫無異。故朝廷之要,在於使銀錢流通如血脈,周行天下。”

接著,他丟擲了那個遠期的“餅”:“臣嘗聞海外之東,有島國倭,其山中多蘊金銀,然其民不善採煉。若異日海波平靜,我朝或可遣使通好,以我之瓷器、絲綢、書籍,易彼之金銀,補我之不足。此為遠略。”

他知道這說法有點驚世駭俗,立刻補充:“然此非旦夕之功,需待國富兵強,水師精良之時。”

最後,他給出了幾點看似更“務實”的建議:

其一,請朝廷嚴查私鑄劣錢,保證官錢信譽。

其二,可否考慮在部分地區試點,將部分稅糧折銀徵收?既可方便百姓(省去運糧之苦),又可迫使地方官府將銀兩重新投入市場流通。

其三,規範大明寶鈔的發行和兌換,使其能真正輔助銀錢,便利民間。

寫完後,他看了又看,修改了幾處過於現代的用詞,儘量讓它看起來更像一份“引經據典”但又“言之有物”的傳統奏疏。

內心OS:「方案提了,遠期規劃(畫餅)有了,近期可落地的小建議也有了。風險可控,應該不會太出格吧?」

他將奏疏謄寫工整,深吸一口氣,走向林御史的值房。

“林御史,下官近日觀市井交易,於錢法略有愚見,草擬一疏,請您斧正。”他恭敬地遞上。

林御史接過,仔細看了起來。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看到“以瓷器絲綢易倭國金銀”時,他明顯頓了一下,抬眼看了吳銘一眼,眼神複雜。

良久,他放下奏疏,緩緩道:“想法…仍是如此不同尋常。尤其是這通倭易銀之說,太過駭人聽聞。你可知,如今朝廷厲行海禁,此言若出,必遭群起攻訐。”

吳銘硬著頭皮:“下官明白。然下官以為,海禁乃戰時之策,終非長久之計。且下官所言,重在指出現今錢法之弊與白銀之缺。通倭易銀,僅為將來可能之想,並非當下之策。重中之重,仍是後幾點關於整頓錢法、試行折色、規範寶鈔之建議。”

林御史沉吟片刻,手指敲著桌面:“整頓錢法、規範寶鈔,老生常談,然牽涉甚廣,施行極難。至於稅糧折銀……倒算是個有點新意的點子,或許可先在個別地區小範圍一試。”

他拿起筆,在奏疏上修改了幾處過於尖銳的言辭,尤其是關於海禁和倭國的部分,改得更為委婉和模糊。

“罷了。”林御史將修改好的奏疏遞還給吳銘,“此事關乎國計民生,非尋常彈劾可比。老夫便替你遞這一次。是福是禍,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明日朔日大朝,若陛下問起,你需自行應對。”

吳銘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又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方案遞上去了!但要在全體高管(滿朝文武)面前做答辯?!這專案評審陣仗也太大了!」

“是!多謝林御史!下官定當謹慎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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