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他們走了，草原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活。
不同的是，這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本來不屬於這裡，可對這裡的一切都無比熟悉，無比默契的人。
川子完美的融入到了牧民們的生活當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只是不太喜歡說話，但你要主動跟他說話，他還是回應，可很少主動開口。
幾天後，卓瑪從營地帶回來一個訊息。
“有個公司聯絡我們營地，給我們投資了一筆錢，要在這裡開一個生活超市。”
川子坐在旁邊吃著東西，桑吉也來了，興高采烈的說著他聽到的訊息。
“我們老師都說了，要在這裡開一個大大的超市！”
“裡面有很多東西，零食，吃的喝的都有，還有生活用品。”
卓瑪的父親抽著煙。
“公家開的。”
卓瑪搖頭。
“那倒不是，聽說是私人贊助的，和地方聯絡了。”
“以後應該會有專人定期補貨。”
卓瑪的父親笑了。
“這裡才多少人嘛，就算春暖花開，來的也是遊客，營地的日常經營已經夠了，開個超市不賺錢的嘛，誰願意開？”
卓瑪搖頭。
“那就不清楚了，聽說是叫甚麼，甚麼世界？”
川子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凡世潔。”
卓瑪急忙點頭。
“對對對，凡世潔，多吉知道？”
川子點頭。
“陳總的公司。”
卓瑪恍然大悟。
“哦，這樣的嘛！”
川子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起身走了出去。
老牧民低頭抽菸，彷彿甚麼都沒看到。
直到川子出去了，他才揮手驅散眼前的濃煙。
“雄鷹不該被困在籠子裡的嘛！”
卓瑪好奇的挑眉。
老牧民低頭看著旁邊的桑吉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桑吉以後要走出草原，去大城市看看。好男兒志在四方，雄鷹就該展翅翱翔嘛！”
桑吉笑著，聽不懂。
卓瑪若有所思。
“他不屬於這裡，對嗎？”
老牧民抽了口煙。
“這個嘛，就要問他自己了嘛！”
卓瑪點頭，起身走了出去。
巴勒被送了回來，川子親自照料著。
卓瑪找了過來，站在身後看著川子在給巴勒喂吃的。
“巴勒胖了一圈嘛！”
川子沒有回頭，繼續投餵。
卓瑪上前，看了看巴勒臉上的傷。
“天冷，氈房裡溫度又太高，要經常換藥，要不然容易爛掉嘛！”
川子哦了一聲。
看他起身要走，卓瑪叫住了他。
“多吉！”
川子轉身，好奇的看著卓瑪。
“你不喜歡這裡，對吧？”
聽到這句話，川子沉默著。
卓瑪看著他笑了。
“我聽其他人說過，你不喜歡說話。但我知道，你心腸是很好的嘛！”
川子依舊沉默著，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卓瑪看著他哈哈大笑，川子不明所以。
“帶我走吧？”
聽到這句話，川子突然抬起頭，眼神詫異的看著卓瑪。
卓瑪伸手撩了一下頭髮。
“額吉他們知道，你不屬於這裡！”
“雖然你擅長這裡的一切，但大家都看的出來，你只是在偽裝的嘛！”
“你心裡在想甚麼，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你這個人並不壞的嘛！”
“草原很大，可以讓人一輩子走不出去，但你走出去了。”
“你現在回來了，只是知道這裡的生活規律，但你肯定不喜歡這裡的，對吧？”
“那個陳老闆，我爸爸說，他不是一般人，是佛陀在世。你得到佛陀的拯救，肯定也希望能跟著佛陀的吧？”
川子看著卓瑪，內心掙扎。
他不傻。
他其實甚麼都知道。
他為甚麼答應留下？
真不是因為他喜歡這裡，也不是他想在這裡生活。
是因為陳凡。
陳凡讓他留下。
陳凡覺得，這裡是他以後可以生活的地方，既然陳凡這麼認為，那川子就這麼嘗試。
就當陳凡給他安排的工作，他會一直在這裡生活，直到老去，直到死去。
可現在，卓瑪的話讓他迷茫了。
“阿爸還說，路過的活佛曾經點化過你，你是雄鷹，雄鷹就該展翅翱翔。而不是被誰關在籠子裡養大，那不是雄鷹該有的生活。”
“你想去哪裡？”
“草原，東海？”
“除了這兩個地方，你還想去哪兒？”
“都可以！”
“帶著我，我也想出去看看！”
“桑吉要上學，等他長大，我也會讓他去外面的世界，草原關不住雄鷹，只有被剪了翅膀的雄鷹才會原地徘徊嘛！”
“等我看過了外面的世界，我會把桑吉也帶出去。”
聽到這番話，川子突然明白了甚麼。
對，是陳凡讓他留下的。
但陳凡的本意不是這些。
是想讓他尋找到屬於自己的生活。
草原只是一個場景，它不是生活。
自己應該去找找，看自己到底想過怎樣的生活。
而不是停留在這裡，以放牧為生。
這是牧民的生活，卻不是他的。
但問題是...
“你...”
一時之間，川子居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撓了撓頭，川子還是鼓足勇氣問了一句。
“你去哪兒？”
卓瑪笑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跟著你走了，你應該會照顧我。”
“草原的兒女都是自由的。”
“或許跟著你出去之後，我也會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走上前，卓瑪伸手放在川子的肩膀上。
看著川子，她笑著，眼神明亮。
“敢不敢帶著我遠走高飛，讓我也體驗體驗外面的生活？”
“走出去，但不代表我們不會再回來。”
聽到這番話，川子眼神動容。
走出去！
但不代表，我們就不回來了。
是啊。
有些地方，是要走出去才行。
他也回來了，他知道自己失去了甚麼。
但該失去的已經失去了，接下來，他要尋找自己要得到的東西才對。
只有這樣，他才不會辜負這一路走來，所有幫助他照顧他的人。
“嗯！！！”
川子笑了，這是不跟著陳凡之後，川子第一次發自內心的開心。
一天後，那輛皮卡車離開了草原。
桑吉坐在馬背上，朝著遠處揮手！
回頭看著自己的外公，桑吉好奇。
“額吉和多吉叔叔到底要去哪兒？”
老牧民笑了，抬頭看了眼天空，遙遠的頭頂，兩頭蒼鷹在遠處結伴飛過。
“去哪裡都不重要嘛，雄鷹的起飛，都是有目的的！”
“他們只需要知道，出發是為了甚麼，這就夠了嘛！”
桑吉撓頭。
“那我要是知道出發是為了甚麼，是不是也可以遠走高飛？”
老牧民敲了敲菸袋哈哈大笑。
“是的嘛！！”
......
東海。
陳凡放下電話，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趙奕萱好奇。
“笑甚麼呢？”
陳凡抱起女兒。
“沒甚麼，川子走了！”
趙奕萱怪叫一聲。
“又走，去哪兒啊？”
陳凡抱著女兒哈哈大笑。
“不知道。去哪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出發了，對吧，朵朵！”
趙奕萱滿臉可惜。
“那以後呢，那傻小子還會見面嗎？”
陳凡把女兒高高舉起。
“會見的！”
“等他回來，我們會見到一個完完整整的李川。”
“說不定...”
陳凡回頭看著趙奕萱笑了。
“還會帶個小李川，對吧朵朵？”
趙奕萱眉頭一挑，笑盈盈的看著眼前的父女倆。
“那挺好！”
......
（李川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