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子哭的很傷心。
他忘了很多事情,他牴觸這裡。
可真的回來了,卻讓他崩潰不已。
他像個沒有歸宿的靈魂,在這個世界上游蕩了很多年。
楊大慶給了他名字,他跟著楊大慶。
陳凡給了他年齡,又幫他找回身世,他把陳凡的命當自己的命。
可在川子心裡,他一直都是個遊魂。
如果不是陳凡把他當親人看待,他現在都是個情緒容易激動地神經病。
母親和陳凡的接連救助,讓川子現在穩定了下來,最起碼在不遭遇危險的時候,他和正常人沒甚麼分別。
就是不喜歡說話了。
安靜了很多。
這次回到草原,他想起來了。
他不是遊魂。
他也有家,陳凡一直都在幫助他。
他有個媽媽,拖著行將就木的身軀,一直在等他回去。
他有個爸,不管不顧的找了他那麼多年,死在了路上。
他有個額吉,雖然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卻在自己小時候庇護著自己好多年!
他有個夥伴,叫巴勒。
比人強,把最暖和的地方留給他,把最冷的風口擋在外面。
“啊!!!!”
川子端著碗,放聲大哭。
陳凡看著這邊,默默地端起碗。
趙奕萱她們也都停了下來,看著這哭聲傳來的方向默默無語。
安妮撇嘴,她知道此行的目的,她也知道,川子是個好人。
好人就該有好報,不該讓他像個遊魂一樣,無根無源。
卓瑪驚訝不已,老婦人急忙伸手扶著川子,聲淚俱下的訴說著甚麼。
老牧民也起身,詫異的看著這一幕。
其他牧民也疑惑不已,用當地語快速的交流著。
他們多次提到多吉這個名字,卓瑪轉身回來說了幾句,有幾個年長的,明天在聽完卓瑪的話之後,臉色驚訝不已。
卓瑪的父親也是滿臉震驚,不可思議的看著川子。
“佛陀庇護著他!”
聽到這句話,陳凡放下酒碗。
“老先生,甚麼意思?”
老牧民嘆了口氣,伸手端起酒碗喝了起來。
川子依舊在哭,幾個老牧民上前檢視情況,趙奕萱坐了過來,伸手拉著陳凡的胳膊撇了撇嘴表情難受。
她們都知道川子不是壞人,平常欺負他也都是鬧著玩,真到了關鍵時刻,所有人都護著川子。
有任何好事也不捨得忘記給川子一份。
吃好的,住好的。
從來沒有把川子當另類和外人看。
這一刻,川子的崩潰和救贖一同綻放。
眾人心裡不知道是該難受還是該高興。
老牧民放下酒碗,娓娓道來。
這事,還得從三十年前說起!
當地這些牧民,在那年頭,雖然都住得比較遠,但都認識!
像現在這樣,大家天冷的時候還是要抱團取暖的。
川子的養父,跟他們一樣。
是個地地道道的牧民,一輩子沒離開過這裡。
這人吧,本來也不壞。
他們也算一起長大的。
可就是...
娶了婆娘之後,性格就變了。
一連幾年,沒生出個一男半女。
這讓他很憤怒,也變得孤僻起來。
也就是在三十年前吧,他們突然發現,阿卓婭有了個孩子。
還是個小男孩。
他們試探著接觸了一下,很快就知道了真相。
這孩子,是有人賣給他們家的。
阿卓婭對這個孩子很喜歡,雖然孩子剛到這邊的時候很抗拒,每天都哭鬧不止。
可阿卓婭卻不厭其煩,耐心的哄著他,愛著他。
對於他們一家而言,這件事雖然來的不正道,但總算是讓他們有了根。
可川子的養父並沒有因此轉變,或許是覺得,買來的終究不是自己的,又或許是痛恨有了養子之後,阿卓婭依舊沒能給他生個親生的。
他變得更加暴躁,導致其他牧民但凡跟他有點交集,他就動手打人。
隔了兩三年,其他人也都不跟他怎麼來往了。
越是這樣,川子的養父就越是覺得憤怒。
他開始酗酒,開始對阿卓婭下手。
殺牛殺羊,甚至殺狗殺狼的手,沒個分寸。
阿卓婭是個傳統的女人,任由丈夫打罵,不敢還手,也沒力氣還手。
直到有一天,他們在山上發現了阿卓婭的屍體。
她死了。
被川子的養父打死了。
這裡很偏僻,在那個年代。
根據當地人的一些習俗,天葬。
任由禿鷲和野狼把阿卓婭吃了個乾乾淨淨。
儘管現在已經沒有這些習俗了,但在那個年代,這些都正常。
川子的崩潰和改變,應該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他無親無故。
如果在這邊早點融入當地牧民的生活,他或許不會這樣。
但因為他的養父,導致川子也很少和外人來往。
十幾歲的小孩子,唯一有感情的就是阿卓婭。
可阿卓婭沒了。
有人在放牧的時候,看到川子一個人朝著天葬的地方去了。
他或許是想額吉了,又或許是想去看看。
但那裡哪兒還有阿卓婭啊?
只剩下被撕碎的衣服,還有破碎的骨頭。
很多人都聽到山上傳來孩子的哭聲,和被狼群遺棄的幼崽一樣,孤獨而悲鳴。
但能怎麼辦?
他們總不可能去養活川子吧?
再說川子養父那人,也的確沒人願意搭理他。
直到有一天,狼群下山了。
他們組成了聯防隊,開始防狼打狼。
川子的養父沒有參與,也不見蹤跡。
但...
聯防隊在巡邏的時候,聽到了遠處的嘶吼聲和犬吠聲。
等他們追上去趕走了狼群清點的時候才發現,一頭狼身子下面壓著年幼的川子。
肩膀都差點被撕下來。
眾人都以為這孩子活不了了,但總得救一救吧?
卓瑪的母親是當地的土醫生,而且當地人對狼很熟悉,處理這些傷口也有經驗。
所以就把孩子帶到了卓瑪家搶救。
誰都不抱希望。
可沒想到,天不該他絕。
這孩子硬生生燒了半個多月,居然活下來了。
他在卓瑪家住了很久,兩個多月吧!
一直也不怎麼說話,眼神直勾勾的。
就在卓瑪家打算把孩子託人送到城裡孤兒院的時候,川子的養父得到訊息來了。
騎著馬,把川子丟在馬背上帶走了。
在那之後,他們就沒再見到過川子。
直到過了兩年,牧場規劃到了這邊。
這一片所有的牧民都合併了起來,組成村落。
官方出面給他們蓋了新房,一家一戶。
所有人都搬了過去,還拿了不少補貼,穩定了下來。
牧場劃分,所有人都不用再因為爭奪牧場的事情臉紅。
生活看似就這麼安定了下來,他們也再次見到了川子。
穿的破破爛爛,見人就躲,身上總是帶著傷。
緊接著沒多久,厄運就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