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十一月份後，楊帆看到了一條新聞。
林飛宇的父親林振興，從洪城市委書記升任南江省省委副書記，並且還繼續兼任洪城市委書記。
楊帆看到這條新聞的時候，十分吃驚。
不是驚訝於林振興的升職……在體制裡，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升省委副書記，是一種常規的晉升方式。
升省委副書記以後，繼續兼任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也不算罕見。
關鍵是，楊帆清楚地記得，前世的時候洪城歷史上只有一位市委書記，兼任過省委副書記。
那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事。
自那以後，這種情況就再沒有出現過。
沒想到，他重生回來以後，洪城的政治格局、乃至南江省的政治格局，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他不由想起了那個著名的蝴蝶效應。
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然扇動幾下翅膀，就可以在兩週以後的美國德克薩斯州，引發一場龍捲風。
楊帆覺得，在這一世的歷史程序裡，他或許已經於不知不覺中，充當了那隻扇動翅膀的蝴蝶。
沒有人知道，這樣的變化最終會產生甚麼樣的變化。
更沒有人知道，這樣的變化到底是好還是壞。
不過對楊帆本人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好訊息。
林飛宇是他的合作伙伴，也是他的靠山。
對方的老子升了官，相當於他的靠山一下穩固了不少。
兼任省會城市一把手的省委副書記，那可是一省之中妥妥的第三號人物。
這樣的人物，有著相當大的可能，再往前邁一步。
那一步要是邁出去，那就是真正意義上，跨入了核心權力層。
同時楊帆的心裡還想起了一件事。
一個月前，林飛宇打算和女朋友出國去旅遊。
人都到機場了，結果還是被林振興叫了回來。
並且叮囑他，哪都不要去，就在洪城待著。
當時楊帆還有些奇怪，不知道是為甚麼？
現在看來，大機率是林振興正處在晉升的關鍵時期，需要加強對林飛宇的約束，防止搞出了甚麼不好的事情來。
不得不說，當官當到那個程度的人，考慮起問題來確實相當縝密。
楊帆拿出手機給林飛宇打了過去。
接通後，他笑著說道：“林總，恭喜啊……”
林飛宇先是回了句“同喜同喜”，接著問道：“哥們兒，你是不是很吃驚？”
楊帆回道：“何止是吃驚，簡直是嚇了一大跳！”
林飛宇哈哈笑道：“別說你嚇了一大跳，我都嚇了一大跳。”
“這麼大的事，你不知道？”
“何止我不知道，我媽一樣不知道。我們母子倆都是中央的任免檔案下來以後才知道的，就比新聞報道早了一天。在這之前，我爸把我們瞞得死死的……”
楊帆心裡感慨了一句：“不愧是當大領導的人，真能沉得住氣啊！”
過了一會兒，林飛宇接著說道：“哥們兒，其實你不給我打電話，我也要給你打電話。”
楊帆順著話問道：“怎麼說？”
林飛宇回道：“我爸的秘書跟我說，明天下午我爸要去公司調研。”
“又來調研？”
楊帆不由怔了一下。
林飛宇故意問道：“怎麼，不歡迎？”
楊帆連忙回道：“歡迎，肯定歡迎……可是就咱們這小公司，哪裡值得林書記三番兩次地蒞臨？”
林飛宇吁了一口氣，說道：“不僅是調研咱們的公司，上次市委、市政府那邊不是推出了扶持網際網路企業的政策嗎？凡是申請到了這個政策的公司，都會去調研……只不過，咱們的公司排在第一位。”
楊帆聽完，心裡頓時生出了一個十分荒誕的猜測，那就是：林振興這次晉升，該不會跟他在洪城開公司有關吧？
從常理上來說，這個猜測荒誕到近乎痴人說夢。
因為以他公司的體量，不可能影響到那個級別領導的升遷。
目前市場給他公司的估價，是一個億左右。
市值過億的公司在洪城這樣的省會城市，最多也就是能對街道辦主任的前途，產生一定影響。
再往上，想都不要想。
可是從林振興晉升以後、第一時間到他的公司調研來看，這個猜測似乎又有那麼一點合理性。
要知道，那個級別的領導，不可能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尤其是新上任的檔口，正是工作交接、十分忙碌的事情。
可人家依然選擇在這個時候來調研、並且還安排在第一位，那就說明這件事肯定十分重要。
楊帆帶著幾分試探地問道：“林總，林書記這次……”
林飛宇像是知道他要問甚麼，直接搶先說道：“這事我也說不準，不過從省裡近期釋出的檔案，以及省領導們開會的內容來看，很有可能有關係。”
“我爸的秘書告訴我，我爸上任之後，工作重心之一，就是將洪城打造成網際網路大城市。”
楊帆明白了，不是他的公司對這種級別的人事任免造成了影響，而是碰到了省裡要大力發展網際網路企業這個契機。
他的公司正好就踩在了這個契機上面。
楊帆不知道的是，其實這事還真和他有點關係。
因為林振興剛從粵省調任過來的時候，並沒有想過要大力發展網際網路企業。
原因也很簡單。
洪城連一家像樣的網際網路公司都沒有，完全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是後來林飛宇投資了楊帆的公司，隨即引起了林振興的關注。
在仔細調查過這家公司，並且親眼看著它僅用了半年多的時間，就從無到有、成長到月盈利過百萬的地步。
這才讓林振興決定，賭一把。
沒錯，上次洪城市委、市政府推出的網際網路企業扶持政策，就是一次賭博。
一次關係到林振興未來仕途的賭博。
省裡主要領導向中央推薦他擔任省委副書記，且繼續兼任洪城市委書記，就是對這個賭博的一次正面回應。
如果林振興能把這件事做成，能把洪城打造成網際網路大城。
那麼他就可以獲得足夠的政績，順勢再進一步。甚至把那個副字抹掉，也不是不可能。
反之，如果做不到，那麼這個位置就是他仕途的終點。
幾年之後，大機率退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