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萍城的第二天，楊帆和林冰娜拎著禮物，把林家在萍城的親戚，挨個走了一遍。
他們到了親戚家後，沒有留下來吃飯，就喝喝茶、聊聊天，然後去下一家。
就這樣，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下午，林彥君和鄧清英特意請了假，陪著女兒、女婿出去逛一逛。
本來他們是打算去武功山看一看日出的。
可是楊帆和林冰娜明天就要回洪城，時間上實在來不及。
於是，商量過後，他們決定去動物園。
出發的路上，林冰娜開口道：“咱們四個大人去逛動物園，感覺有點怪怪的。”
鄧清英回道：“你還沒結婚，不算大人。”
林冰娜往楊帆那看了一眼，說道：“他也沒有結婚，也不算大人……”
鄧清英笑著回道：“你哪能跟小楊比？他高中一畢業就自立自強了，你那個時候還躺在我懷裡撒嬌呢。”
“哪有？我不是去打暑假工了嗎？”
“還好意思說呢，上了一個禮拜班，就說太累了，跑了回來。”
“本來就累嘛，那家工廠除去吃飯和午休之外，一天要工作十二個小時。我八點去上班，晚上十點才能下班……比坐牢都累！”
“別人跟你一樣也是打暑假工，怎麼他們就沒喊累？”
“誰說他們沒喊累了？我上班的時候，天天聽他們抱怨，說不想上那個破班了。”
“那人家好歹還是繼續上了下去……”
楊帆插話道：“媽，你跟爸幹嘛讓冰娜去那麼辛苦的地方上班？”
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林家的家庭條件相當優渥。
林彥君是銀行的中層領導，鄧清英是重點中學的老師。
他們又只有林冰娜一個女兒，這樣的情況，完全沒有讓林冰娜去吃那個苦頭的必要。
鄧清英回道：“不是我們讓她去的，是她自己要求去的。說想體驗一下，錢有多難掙？結果體驗了幾天，說甚麼都不肯再去了。”
林冰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這件事是她一帆風順的成長經歷中，難得的一次小波折。
從小她就是別人眼裡的好孩子、老師眼裡的好學生。
可是在進入工廠之後，她才發現，無論是好孩子還是好學生，都沒有作用。
在這裡，沒人關心她的成績好不好。
別人在乎的是她能不能創造價值？
能，那就高看她一眼。
不能，那就把她當做流水線上的機器。
那些和她一起打暑假工的人，就是被當做了機器。
甚至還不如機器。
因為機器還有專門的工程師看著，壞了的話也有人過來維修。
而他們，穿上防塵服、戴上面罩之後，就是一個個不用維修的機器人。
幹得下去就幹，幹不下去就滾。中國甚麼都缺，就是不缺人！
這是林冰娜在工廠上班時，聽到管理說得最多的一句話。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過進工廠上班的念頭。
楊帆接著說道：“冰娜腦子聰明，天生是讀書的料子。讓她去流水線上工作，簡直是浪費人才！”
林冰娜立馬回道：“我也是這樣覺得的！”
鄧清英用手指點了點她的腦袋，說道：“也就是小楊處處寵著你，把你當個寶……”
林冰娜吐了吐舌頭，一臉的得意。
旁邊的林彥君見狀，臉上露出了笑容。
看到女兒被照顧得很好，他心裡十分欣慰。
……
還別說，別看萍城是南江省裡最小的地級市，經濟發展也比較落後。
可這裡的動物園，搞得還算不錯。
非洲獅、東北虎、黑熊、蟒蛇……各種國家一二級保護野生動物都有。
而且這裡還有額外的精彩專案，比如鸚鵡雜耍、海獅表演、狗熊拳擊、山羊走鋼絲……
林冰娜是孩子心性，進來以後，拉著楊帆，一會兒在這兒拍個照，一會兒在那兒拍個照。
拍完以後，最後補一張和楊帆的合影，一起發到QQ空間裡。
鄧清英和林彥君夫妻倆，則是一直跟在他們的後面，慢慢地走著。
“也不知道冰娜和小楊，甚麼時候會有孩子？”
鄧清英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林彥君打趣道：“怎麼，你就急著當外婆了？”
鄧清英回道：“是有點急……冰娜去了學校，咱們家就剩我們兩個人，太冷清了。有時候我真挺羨慕小楊的爸媽，他們有三個孩子。”
林彥君笑了笑，說道：“你羨慕他們，他們還羨慕你呢。咱們這個年紀的人，能吃上公家飯，是多少人做夢都想要的！”
鄧清英有些感慨地回道：“那倒也是……”
他和林彥君一畢業就進了體制，這麼多年來，過得安穩而又富足。
而楊金財和李秀英，卻是將自己的青春年華揮灑在了田地裡。
比起生活條件來，兩者之間的差距幾乎是一個天、一個地。
可是世上的事就像吃甘蔗，沒有兩頭甜。
他們為了過上這種安穩而又富足的生活，同樣也付出了代價。
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只能要一個孩子。
那年月，萍城的計劃生育抓得特別緊。
公職人員沒有特殊原因，是不允許生二胎的。
否則一旦被抓住，立馬就得丟工作。
哪怕第一個是女兒，也一樣不行。
林冰娜的大姨就是因為想再生個兒子，結果丟掉了工作。
而楊金財和李秀英則不用考慮這麼多……對他們來說，超生無非就是罰點款罷了。
反正他們是農民，總不能說把他們的鋤頭給沒收了，不讓繼續種田吧？
因此，夫妻倆總共生育了三個孩子。
人都是這樣，隨著年齡增長，對車子、房子、鈔票……這些物質上的東西，會看得越來越淡。
對孩子的關注，則是會越來越深。
鄧清英此時特別希望，能早點看到小外孫。
……
這天下午，四個人在動物園裡待了足足三個多小時，直到五點半才動身返回。
保時捷的副駕駛上，林冰娜轉頭說道：“媽，你做一點麻餈，讓我明天帶到學校去吃。”
鄧清英回道：“好，我晚上就做。多做一點，讓小楊的爸媽也嘗一嘗。”
林冰娜繼續說道：“還有辣椒餅也帶上一點。”
鄧清英答應道：“行，我都給你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