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二十分，向飛到食堂蹭飯來了。
這傢伙到鵬城以後，吃住幾乎都在會所裡。
今天還是第一次，到廠裡來吃飯。
打好飯菜後，他端著盤子走了過來，隨口問道：“三哥，怎麼沒看到三嫂？”
楊帆回道：“跟朋友吃火鍋去了。”
格蕾絲在網上聽人說，羅湖區那邊有一家特別正宗的川味火鍋，就把林冰娜喊了過去。
說是要一起嚐嚐。
楊帆本來也打算去的，可是被林冰娜攔住了。
她說她們兩個女孩子有悄悄話要說，男的在場不合適。
楊帆就沒去，只是安排了一個司機跟著。
向飛輕聲問道：“三嫂不在，吃完飯咱們洗腳去？”
楊帆回道：“洗你大爺，我是正經人，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向飛撇了撇嘴，說道：“三哥，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咱們寢室幾個人裡，可就屬你洗腳洗得最多。”
“行了，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趕緊吃飯……你不是要去學習二手車經驗嗎？吃完趕緊滾蛋！”
“我去學了，我發現我有點學不來。”
“呦呵，難得你也謙虛起來了……這世上還有你學不來的東西？”
“沒辦法，那幫同行心太他媽黑了！”
“你這話說的，幹二手車的，哪個心不黑？你不黑嗎？”
“如果我算心黑的話，那他們就是心臭。”
楊帆順著話問道：“怎麼個臭法？”
向飛回道：“你像我賣二手車，一般也就是調調錶，十萬公里當五萬公里的賣。要麼就是隱瞞一點小車況，比如鈑金噴漆之類的。”
“鵬城這邊不一樣，他們是直接把事故車當精品車賣！”
“我昨天請一個同行洗腳，他告訴我，兩萬塊錢收來的大事故車，花個兩三萬重新整備一下，能賣十幾萬！媽的，利潤輕鬆達到百分之兩百！”
楊帆眯著眼睛說道：“你說的那種事故車，一般都有出險記錄。客戶一查，立馬就能查出來。”
向飛嘿嘿道：“還真查不出來，人家直接買通保險公司的人，修改、或者直接刪除出險記錄。”
“這種砸自家招牌的事，保險公司能幹？”
“保險公司的老闆肯定不會幹，但是下面的員工會啊！搞一輛車的記錄，少說掙幾千，多的能掙幾萬。那些員工上一個月班，也就是掙個四五千塊錢，看到這麼多錢，能不心動嗎？”
向飛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股莫名的感慨。
他第一次知道，二手車行業裡還有這種玩法時，人都懵了。
他原以為，上次收的那輛帶有兩個魂環的奧迪A6，賣的時候沒有把實情告訴給客戶，就已經很過分了。
可是跟鵬城的同行比起來，連個屁都不算。
別說僅僅是帶兩個魂環了，就是那種因為側翻導致一車人全部掛掉的車，在這裡都能當精品車賣！
楊帆告誡道：“老二，我得提醒你，買通保險公司的內部人員改出險記錄，是違法的。而且還是重罪，可以判無期的那種！”
向飛回道：“我知道，我沒那麼渾。別說犯法，就算不犯法，我也不會去做這種事，太他媽喪良心了！”
楊帆點了點頭，說道：“你能這樣想就好，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牟取暴利，是要穩定。違法犯罪掙來的錢，遲早都得吐出去。”
說完，停頓了一下，補充道：“既然鵬城這邊的的二手車太亂，你就別跟著瞎學了。好好玩幾天，玩完回去本本分分地做生意。”
向飛摸了摸下巴，說道：“其實這幾天，我還是學到了一點有用的東西。”
楊帆問道：“甚麼東西？”
向飛回道：“賣抵押車。”
楊帆愣了一下，說道：“老二，你是不是認為自己沒進去吃過牢飯，覺得特別遺憾？”
“三哥，你搞錯了。賣抵押車並不違法，只是從法律意義上來說，買賣無效而已。”
“要你屁話？我能不知道賣抵押車不犯法？關鍵賣抵押車的，有幾個是沒犯過事的？跟甚麼人學甚麼樣，你幹這個，遲早也得進去。”
說到抵押車，那就不得不提一句，這個東西在法律上的特殊之處。
之所以說它特殊，是因為從法律上來說，可以合法交易。
但是交易完以後，又不受法律保護。
打個比方說，你花五萬塊錢買了一輛抵押車。
這個過程中，既簽了合同，也交了錢，而且車子也開走了。
買賣記錄可以說相當明確。
但是，如果你買來的車，被人拖走了，那麼法律是不支援你把車找回來的。
因為你沒有車子的大本，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不是車子的主人。
同時也不支援你，去找賣你車的人退款。
因為賣方已經把車給了你，交易已經完成了。
前世的時候，楊帆多次在網路上看到，別人介紹自己買抵押車的經歷。
那些經歷豐富多彩、跌宕起伏，如果拍成電視劇，收視率肯定爆炸。
楊帆看完以後，得出的結論是：這就不是普通人可以碰的。
買方就不說了，十個裡面最少有八個被坑。
賣方的話，能把這門生意做下去的，一般都是本地刀槍炮，黑道白道都有人的那種。
否則的話，遲早得栽跟頭。
向飛繼續說道：“三哥，我知道你擔心甚麼。你是怕我因為做抵押車，沾上了別的違法事情。”
楊帆回道：“你知道就行，我告訴你，幹這個的，被人弄死的都有。你最好別亂來，小心把自己小命都搞丟了。”
他這話可沒有誇張的地方。
人家花了幾萬塊錢買車，開了沒兩個月，車沒了。
找你退錢你不退，脾氣一上來，說不定拿把刀就把你給做了。
這年頭，因為這種經濟糾紛出的人命案件，可以說數不勝數。
向飛喝了口湯，說道：“三哥，你放心吧。我就是幹抵押車，也是幹良心抵押車。”
楊帆“哼”了一聲：“你說話的時候，能不能稍微過一下腦子？良心抵押車？這話跟放屁有甚麼區別？”
向飛回道：“我現在不解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