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楊帆正在辦公室裡看財務報表的時候，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緊接著，傳來了向飛的聲音：“三哥，我來看你了。”
楊帆喊了一句：“門沒鎖，自己進來。”
向飛推開門，腳步發軟地走了過來。
楊帆看清他泛白的臉色、以及發黑的眼圈之後，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老二，你才來鵬城兩天，就把自己搞成了這樣……你小子，遲早死在會所裡。”
“三哥，你放心吧，我就是剛過來水土不服，晚上失眠沒睡好。”
“你摸著良心問一問，你說的話，有人信嗎？”
“嘿嘿，別人信不信我不管，我自己信就行了。”
兩人閒扯了幾句，楊帆問道：“買房的事，辦好了沒有？”
他在接到向飛的借錢電話以後，第二天早上就讓財務把錢轉了過去。
本來是差三十一萬的，他特意轉了三十五萬過去。
“昨天下午就辦好了。”
向飛回了一句，接著說道：“我是真沒想到，在鵬城買房，居然還要送禮。那狗日的中介說，這叫茶水費，是行內的規矩……”
楊帆順著話問道：“給了多少茶水費？”
向飛回道：“一萬五。”
“不貴。”
“一萬五還不貴？那個王八蛋就帶我去看了下房，然後幫著搞了一份合同，半天的工夫都沒用，就額外收我一萬五，而且他本身還是有提成的，一單下來起碼掙兩三萬。日他媽的，以前我開工作室賣外掛的時候，一天都掙不到兩三萬！”
向飛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憤慨。
他到現在想起來那個中介趾高氣昂、一副你愛買不買的樣子，心裡還是直冒火。
過了一會兒，向飛接著問道：“三哥，你買房的時候給了多少茶水費？”
楊帆回道：“一分錢都沒給。”
“甚麼，一分錢都沒給？我擦，憑甚麼啊？”
“可能是憑我長得比較帥吧……”
“三哥，你過分了啊……不行，我肯定是被宰了，我得找那個中介去！”
向飛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
楊帆喊住他道：“你沒有被宰，行情就是這個樣子，買房給茶水費很正常。”
向飛停住腳步，轉頭問道：“那你怎麼沒給？”
楊帆回道：“我是前年買的，那時候正是金融危機，鵬城的房子大把空在那裡賣不出去。中介為了賣房，恨不得跪下來給客戶磕頭，哪還輪得到他們收茶水費！”
“我艹，就這麼兩年的工夫，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這裡是鵬城，兩年的工夫，足夠一個行業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句話一點誇張的成份都沒有。
從兩年前那場金融危機走出來的鵬城，本來發展勢頭就非常足，再加上國家正好出臺了大力發展基建的政策。
兩相疊加之下，房地產起飛完全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當然，這是站在楊帆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
如果是站在向飛的角度，那就不是這樣了。
擁有社會財富的多少，決定了在社會上所處的階級，同時也決定了看待事物的眼光。
向飛不是重生者，沒有先知。
他被層層迷霧遮住眼睛，看不到事物發生的本質原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向飛吁了一口氣，十分羨慕地說道：“三哥，你在鵬城有22套房，你一輩子、你兒子一輩子、甚至你孫子一輩子……都可以吃用不盡，富貴瀟灑。”
以前他知道楊帆在鵬城有22套房的時候，只是覺得房子多，並沒有其它特別深的感觸。
現在，他自己親身接觸過鵬城的房地產以後，才深刻地體會到了，這22套房意味著甚麼？
毫不誇張地說，光是吃租金，就能讓幾代人吃到撐！
楊帆笑著說道：“你想得太簡單了，世界是變化的，各行各業也都在隨時調整。今天供不應求的東西，放到十年之後，很有可能會無人問津。”
向飛問道：“三哥，你的意思是，房地產的繁榮，只能持續十年？”
楊帆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說，向飛這傢伙，有時候確實有著超乎常人的嗅覺。
楊帆只是隨口那麼一說，他就立馬從話裡提煉出了關鍵資訊。
此時是2010年，十年之後是2020年。正好是房地產行業，由盛轉衰的拐點。
到了那個時候，鵬城的房價將會迎來大幅下降。甚至都不止是單純的下降，而是想賣都賣不出去。
世上的事就是這樣。
沒有永升不降的波濤，也沒有恆開不敗的繁花。
所有的欣欣向榮，最終都會迎來枯萎和衰退。
作為一個渺小的個體，想要在時代的大潮中，一直站在前沿，那就得不停地調整自己、改變自己，從而順應時代的發展。
至於逆著時代的潮流而行……說實話，這是不現實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只是一句帶有激情和理想主義的空話。
它是沒有實際意義的。
因為無論一個人有多牛逼，都不可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運。
最直白的一點就是：所有人最終都會死。
……
向飛在辦公室裡待了半個多小時，隨後出門去了。
他不是去瀟灑，而是去掙錢。
準確地說，是跟鵬城的二手車同行，學習怎麼掙錢。
來鵬城買了一次房後，向飛意識到了自己有多窮、有多渺小。
原本他以為，像他這樣一個月賺幾萬的人，已經算是牛逼人物了。
可是現在，他覺得自己跟牛逼毫不沾邊。
他兜裡的錢太少了，少到連買房付首付都需要找楊帆借。
向飛要掙錢，掙大把的錢。
他要去好好考察一下，鵬城的二手車市場。跟這裡的同行們，學習先進經驗。
然後再把這些經驗帶到洪城去。
正常來說，同行是冤家。他想學習經驗，人家很可能會防著他，甚麼都不教。
可是向飛已經想好了辦法，那就是請對方洗腳。
這招是跟葉心濤學的。
談不下來的客戶，帶到會所好好洗幾次腳，很容易就能搞定。
或者即使這次搞不定，以後也還有合作的機會。
向飛決定，要向葉心濤好好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