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輛大眾邁騰和一輛本田雅閣，在楊帆家老房子門前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緊接著，兩輛車上下來三個人影。
正是向飛、吳百樂，還有吳百樂的女朋友計芸。
說女朋友有些不準確，應該說未婚妻。
因為吳百樂已經去見了計芸的母親，並且得到了對方的認可。
就連這個年也是在計家過的。
“三哥，我們給你拜年來了！”
向飛大咧咧地喊了一句。
楊帆聽到動靜後，從屋子裡走出來，給三人分煙。
向飛擺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老六都不抽這玩意兒……”
楊帆回道：“我們這裡的風俗就是這樣，過年的時候親朋好友來了，都要分煙。”
向飛“哦”了一聲：“那我就入鄉隨俗了”。
說著把煙接過來，揣進了兜裡。
吳百樂和計芸也一樣接過了煙。
楊帆指了指屋內，說道：“別在這站著了，進去喝茶吧……”
隨後，四人一起走了進去。
幾分鐘後，向飛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茶，問道：“三哥，上次不是聽你說，老家建了房子嗎……在哪兒呢？”
楊帆回道：“離這幾十米遠，還沒有裝修好……明年你們來，就可以去新房子裡吃飯了。”
吳百樂接話道：“明年去我家吧，你們還沒去過，正好去認認門。”
“去你家可以啊！”
向飛搓了搓手，接著說道：“老六，我記得去年過年的時候，你給三哥寄了一罈十幾年的虎骨酒，你家裡還有那玩意不？我有一個朋友，最近比較需要那個……”
吳百樂瞥了他一眼，回道：“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剛好和你同名同姓啊？”
向飛嘿嘿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你就告訴我，虎骨酒還有不？”
吳百樂點頭道：“有，只要你去，哪怕沒了，我也給你現泡！”
“我擦，你的意思是，你那裡還有現成的虎骨？”
“不僅是虎骨，那啥也有……”
吳百樂本來是想說虎鞭的，可是計芸在，不太好意思，就換了個說法。
向飛是老司機了，一下就明白說的是甚麼。
他拍了下手，說道：“要不咱們今天吃完了飯就去？”
吳百樂回道：“去了也沒用，那玩意不能直接拿來用，要提前準備、還要搭配別的藥材。”
向飛舔了舔嘴唇，說道：“下次多準備一點，讓我帶一罈子走。”
吳百樂答應道：“行，明年給你搞一罈。”
楊帆插話道：“老六，還有我呢。”
吳百樂回道：“放心吧三哥，你挑完了，再讓老二挑。”
……
在老房子裡喝了一會兒茶，很快就到了十一點。
楊帆帶著幾人一起，往楊遠的新房子走去。
這次回老家，他們一家人都是在那裡過年。
家裡來了親戚拜年，也是在那裡招待。
向飛看到楊遠那裝修好的三層樓房時，有些不解地說道：“三哥，你家明明才六口人，家裡有一棟小洋樓，你哥又建了這麼大的房子，為甚麼你還要建？大家住一起不好嗎？”
楊帆回道：“我們這裡就是這樣，有幾個兒子，建幾棟房子。”
向飛接著說道：“可是你們平常都在外地啊，一年到頭也回來不了幾天。好不容易回來了，大家都住一起，熱熱鬧鬧的不好嗎？”
楊帆摸了摸下巴，回道：“好是好……可是我們這裡的風俗就是這樣。”
說到南江省的風俗，就不得不提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
那就是這裡的農村，非常熱衷建房子。
這個建房子不是單純地為了居住……比如建個帶院子的兩層小樓，一家人舒舒服服地住著。
而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能建多大就建多大。
比如楊遠的這棟房子，高三層，每層兩百多平米，門口還有一個大院子。
從面積上來說，非常寬裕。
可是，只有三個人住，連一層都住不滿。
並且在可預見的未來裡，家裡最多添一個到兩個小孩……還是住不滿一層樓。
饒是如此，當初在建房子的時候，楊金財的意見還是儘可能地建大一點。
哪怕建起來一點用沒有，就那樣空放著，也還是要建。
這個現象不是他們家獨有，在他們附近的十里八鄉、他們縣、乃至整個南江省的農村地區，都普遍存在。
按說像楊遠這樣經濟寬裕的，可以一口氣把房子建起來，不拖欠別人一分錢……他建多大都沒有問題。
可很多條件不如他的，房子建得一點不比他小，甚至還要大。
這些人似乎有一種偏執，那就是：把建房子這件事，當成了人生中的一個使命。
好像不完成這個使命，這一輩子就白活了一樣。
沒錢怎麼辦？
借！
借不到怎麼辦？
材料賒著，幹活的工錢欠著……總之，先把房子建起來再說。
大不了以後慢慢還。
在他們這裡，建了房子以後，省吃儉用還錢還五六年的比比皆是。
如果單從農村自建房的好壞，來評估一個省份的經濟狀況，那毋庸置疑，南江省在全國一定是名列前茅。
然而現實卻是，南江省是著名的環經濟帶，是人口流出大省，也是經濟排名靠後的貧困省。
楊帆他們所在的這個縣，甚至還是國家級的貧困縣。
貧困縣的農村自建房，比發達省份的農村自建房要氣派……這樣的事情，大概只有南江省這裡有。
楊帆曾經和楊金財討論過這個問題：為甚麼寧可犧牲一家人的生活質量，也要硬建大房子？
楊金財的回覆是：房子是擺在外面的，是門面，門面一定要好看。自己在家裡吃得差一點、用得差一點，外人又看不到，看不到，那就無所謂。
楊帆問：這不是打腫臉充胖子嗎？
楊金財回：越是窮地方，越是打腫臉充胖子。
楊帆仔細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發現雖然不好聽，但確實挺有道理。
他今年暑假在鵬城的時候，曾經陪著格蕾絲，在粵省幾個地級市的農村轉過。
論自建房的氣派程度，那些地方拍馬也比不上他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