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了兩口飯後,楊金財放下碗筷就往外走。
那風風火火的樣子,像是急著要去和甚麼人算賬。
李秀英壓低聲音說道:“小帆,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不用她說,楊帆已經起身跟了出去。
父子倆一前一後地下了樓。
眼見楊金財開啟了帕傑羅的駕駛座車門,馬上就要上車。
楊帆快步走上去,問道:“爸,到底怎麼了?”
楊金財頓了一下,甕聲甕氣地回道:“堂貴他老子回來了……”
“誰?”
楊帆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說的是楊愛蘭的丈夫——張世友。
對於這位姑父,楊帆的記憶並不是很多。
作為老家附近遠近聞名的二流子,張世友的經歷堪稱傳奇。
他那個年代的人,成人之後正好是改革開放初期。
年輕人的出路有很多,比如考大學、當兵、務農、做小生意……還有去城市裡打工。
正常來說,一個普通人總會在上述的選擇裡,挑一樣。
畢竟人得吃飯,總不能天天在家躺著吧?
可張世友沒有挑。
而且他也沒有在家躺著,而是出門逛起了世界。
在楊帆的印象裡,這麼多年來,他見張世友的次數,加起來都是寥寥無幾。
這位大名鼎鼎的逛鬼,常年在外漂泊,很少回家。
即使偶爾回來過個年,也待不了幾天,就會繼續去看花花世界。
楊帆默默地回想了一下,他上次見張世友,大概是三四年前,亦或者是五六年前……時間太久遠,他想不起來了。
總之,他只記得這個姑父身材高瘦、頭上擦著重重的頭油,老遠走過去,都能聞道一股膩人的香味。
至於對方的具體樣子,楊帆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楊金財咬著牙說:“這狗日的,老婆老婆不管,孩子孩子不管,一走就是好些年……他怎麼不死在外面?”
“你二姑多好一個女人,就因為跟了他,這些年遭了多少罪!”
“他這麼欺負你二姑,分明是不把咱老楊家的人放在眼裡……我非活劈了他不可!”
楊金財說完,一屁股坐上車,打著火,一腳油門開了出去。
順帶提一句,張世友這些年偶然回來的時候,一般都會特意瞞著自己的兩位舅子。
因為一旦被楊金財和楊金水知道,必然少不了一頓胖揍。
上次張世友回來,就被這兄弟倆按在家門口,劈頭蓋臉好一頓打。
正常來說,在農村,像這種其它村的人來自己村上打人的事,很容易引起本村村民的強烈反應。
原因也很簡單,人家是一個祖宗下來的,天然就有血緣上的親近感。碰到這樣的情況,十有八九要出手阻攔。
可是楊金財和楊金水上門去打張世友,不僅沒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攔。
打的時候,還有很多人在一旁叫好。
甚至打完以後,張家族裡的長輩還會殺雞宰鴨地招待他們。
人心裡都是有一杆秤的,知道自家的人不爭氣,對不起人家,那麼被打就完全是活該了!
楊金財走後,楊帆上了樓,將這件事告訴給了李秀英。
“我說你爸怎麼繃著個臉,原來是那個打短命的回來了!”
李秀英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透著好一股怨氣。
這些年,張世友出去四處閒逛,田裡地裡的體力活,大多都是楊金財去幫忙幹。
連張堂貴這個外甥,也是經常吃住在他們家裡。
可以說,拖累了他們一家人不少。
楊帆回道:“媽,要不你跟著去看看吧……我怕爸下手太重,把姑……姑父打出了甚麼好歹來。”
說實話,這句“姑父”他有點叫不習慣。
不止叫不習慣,要不是晚輩對長輩動手,實在不像話。
剛才他就跟楊金財一起過去,給張世友來個混合雙打了。
李秀英擺了擺手,無所謂地說道:“沒事,你爸又不是第一次打了……最多也就是打得那個傢伙三天下不來床。”
一旁的林冰娜聞言,不由吐了吐舌頭,說道:“叔叔這麼兇的嗎?”
李秀英回道:“不是他兇,是那個打短命的太過分了!”
楊金財是那種性格溫和的老實人,平時很少跟人紅臉。
在老家待的那些年裡,跟鄰里鄉親的關係處得一直都很好,留下了相當不錯的名聲。
也只有在張世友這個坑了他妹妹一輩子的人身上,才會展現出兇悍的一面。
……
十幾公里外,洪城大學校外的出租房裡。
穿著西裝皮鞋、頭上梳得一絲不苟的張世友拉著楊愛蘭說道:“小蘭,跟我走吧。我現在發財了,我要帶你去過好日子!”
楊愛蘭低下頭洗她的碗,沒有回話。
張世友甩了下頭髮,接著說道:“你看到樓下的那輛車了嗎?那是賓士,好幾十萬的車……”
楊愛蘭仍然沒有回話。
張世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繼續說道:“小蘭,我知道,這些年我對不起你。你放心,以後我不跑了。我要在城裡給你買樓,給你買金銀首飾,給你買名牌衣服……”
“夠了,不要再說了!”
楊愛蘭甩開丈夫的手,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張世友立馬回道:“小蘭,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話音未落,一個男人從外面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男人走進廚房後,一句話不說,抓住張世友就往外面拽。
“堂貴,你要幹甚麼?堂貴,我可是你老子……”
張世友試著掙扎了兩下,發現掙扎不動後,放聲大喊了起來。
“我沒有你這樣的老子!”
張堂貴一聲大喝,隨後像拎小雞一樣,將張世友給拖了出去。
這反常的一幕,頓時引來了一眾網店工作人員的圍觀。
張堂貴沒有管他們,就那樣一路將張世友拖下了樓。
隨後指著那輛賓士E300說道:“開上你的車,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張世友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一輛白色的帕傑羅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緊接著,黑臉怒目的楊金財下了車,大步朝著他走過來。
他渾身一個激靈,語氣顫抖地說道:“大哥,別打臉。求你了,千萬別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