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前一天，向飛、劉正昌還有吳百樂，把學校後面一家川菜館子的二樓給包了下來。
他們要請客吃飯。
這頓飯既是寢室幾個哥們兒之間的聚餐，也是和工作室二十多名員工之間的散夥飯。
沒錯，工作室已經徹底關停，今天要給員工結清工資，然後各奔前程。
二樓包廂裡，吳百樂嘆了口氣，說道：“可惜老四還沒有出院，不然咱們哥幾個就齊了。”
劉正浩的傷比較嚴重，做了手術以後，最少還要住半個月的院。
406幾個人已經商量好了，每天最少派一個人過去看望他，陪他聊聊天。
向飛回道：“沒事，待會兒菜上來了，我們先給老四夾一盤，然後給他送過去。”
劉正昌瞥了他一眼，說道：“送個錘子，這地方做的是川菜，裡面大把的花椒跟辣椒……我哥現在是病人，怎麼吃？”
向飛吹了下頭髮，回道：“那還不簡單？打兩碗開水，菜都放裡面涮一遍，保管不辣……”
劉正昌罵道：“滾你大爺的！”
向飛嘿嘿笑了起來。
兩人正扯淡的時候，吳百樂插話道道：“老二，你能不能再去跟房東談一下，讓他好歹退一點房租給我們？”
向飛搖頭道：“我跟他說了，他說按合同執行。我們要提前退房的話，最多退回押金，租金是不退的。”
他們工作室的辦公地點是一整棟民房，原來租的時候是按月結租金，每月三千塊錢。
後來賣外掛掙到錢以後，向飛財大氣粗地跟房東說：你給我打個九折，我一次性交一年的房租！
房東答應了。
然後就付了一整年的租金，從今年八月，到明年八月。
向飛原以為，工作室起碼可以再搞個兩三年，付一年的租金也無妨。
可沒想到，說關就要關了。
現在是十二月底，距房子到期還有整整七個月。
也就是說，他們有接近兩萬塊錢的租金，要白白損耗掉了。
向飛試著和房東談過，想提前結束租賃關係，把房子還回去，讓房東退一半房租給他們。
房東拒絕了。
說實話，如果他們還開工作室，那麼這兩萬塊錢一兩天就能掙回來……根本無所吊謂。
可現在，工作室關門了，他們失去了最大的收入來源，這兩萬塊錢就很讓人心疼了。
在2009年，很多打工人忙碌一年，都不一定能掙到兩萬塊錢。
只是可惜，心疼歸心疼，他們事先簽了合同。
房東咬死按合同執行，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吳百樂接著說道：“也不知道房東怎麼想的？他退一部分錢給我們，把房子收回去租給別人，完全可以獲得更大的收益。現在卡在這裡，我們多虧錢，他少賺錢……兩邊都倒黴！”
向飛回道：“管他是怎麼想的！他要按合同，我們就按合同。過兩天我去買幾把大鎖，把裡面的門全給鎖了。不到明年八月份，我他媽一隻鳥也不讓飛進去！”
……
十幾分鍾後，服務員把菜端了上來。
蒜泥白肉、宮保雞丁、江油肥腸、涼拌牛肉、麻婆豆腐……
今天這頓散夥飯很是豐盛，足足上了十幾個盤子。
向飛端起酒杯，走到員工桌的旁邊，很是感慨地說道：“兄弟們，工作室要關停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唉，那些虛頭巴腦的話我也不說了，總之都是我這個當老闆的無能，對不住大家！”
“算了，不說了。就一句話，大家吃好喝好……我先乾為敬！”
那些員工們紛紛端起酒杯，陪了一杯。
他們這些人裡，有在校的研究生，有剛畢業的大學生……年齡幾乎都在三十歲以下。
按說他們這樣的人，在社會上很難拿到高工資。
原因也很簡單，他們經驗不足。
在軟體開發這個圈子裡，別管你甚麼學歷。沒個三四年的工作經驗，那都是菜鳥。
公司了不起給你開個幾千塊錢的工資……能到一萬的不能說沒有，但也絕對是鳳毛麟角。
可向飛把他們請來以後，待遇統一是六千起步。幾個組長，更是一萬多。
而且每個月還有獎金。
更關鍵的是，開發外掛軟體這事，難度真心談不上高。他們幹起活來，特別輕鬆！
就這樣的一份好工作，幹了幾個月，沒得幹了。
他們心裡的鬱悶可想而知。
“向總，工作室以後都不會再開了嗎？”
說話的名叫陳天智，是工作室的開發組長，也是頭號技術人員。
當初向飛他們做的第一個外掛，就是對方親自操刀的。
陳天智是洪城大學計算機學院的研究生，成績優異，今年剛畢業。
他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到工作室上班。
跟著向飛他們幹了幾個月後，陳天智掙了差不多十萬塊錢。上個月付首付買了房，準備跟女朋友結婚。
眼下正是花錢的時候，工作卻丟了……陳天智心裡有苦說不出。
向飛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老陳，我也想繼續開下去。可是沒辦法，實在開不了！”
陳天智的嘴唇蠕動了兩下，想要說些甚麼。可糾結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甚麼都沒有說。
相比於其它人，作為工作室頭號員工的他，瞭解的內情明顯要多一些。
他知道，工作室能開到現在的規模，其核心原因，根本不是開發的外掛有多麼牛逼。
而是他們可以堂而皇之地在市場上推銷外掛，沒有任何人來查。
說白了，外掛這東西沒多少技術含量，懂軟體開發的人，隨便組個團隊就能搞出來。
真正難的，是把外掛搞出來之後的事情。
你要是一天賣個十幾份、幾十份，就掙點零花錢，那大機率不會有人管你。
可你要想一天賣出幾百份、上千份，大把地往口袋裡裝錢，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這種情況下，後面要是沒有靠山……隨便來個穿制服的，就能把你抓走。
陳天智明白，向飛不幹了，十有八九是後面沒人了。
不然以對方那貪財好色的性子，怎麼可能會主動放棄一條如此掙錢的好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