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城市公安局長劉雲天,在接到段文斌的電話後,第一時間就出發,趕往洪城大學附屬第二醫院。
其實按級別來說,他這位公安局長是高配的副廳級,比段文斌這個正處級的副秘書長要高一級。
可是在體制裡,級別是級別,職務是職務。
他要是敢把市委書記的秘書當成下屬,那他這個公安局長也就不用幹了。
開甚麼玩笑,市委書記的秘書,那可是“二號首長”!
在這樣的人面前裝大,那是壽星公上吊——嫌自己命長!
而且人家還是和書記的公子一起來的。
秘書和兒子一起來,這是甚麼概念?
這等於是書記本人親至!
他要是不把這件事給解決好,那以後說不定就得把冷板凳坐穿……甚至有沒有他的板凳坐,都是難說的事情!
劉雲天在來的路上,就吩咐下面的人,查清楚了今天醫院裡發生的事。
在得知是熊家人在裡面攪風攪雨之後,他的心裡生出了一股快意:“好啊,平時仗著樹大根深、人多勢眾,無法無天慣了,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同時,他又生出了一個想法。
林書記調任洪城以後,還沒拿人立過威呢,熊家剛好撞上去了……
他要不要藉著這個機會,把手底下像熊濤這種不屬於他一條線上的人,給清理一下?
想到這裡,劉雲天暗自下了一個決定。
……
說是二十五分鐘,就是二十五分鐘。
一分鐘不多,一分鐘不少。
劉雲天趕到了醫院。
他到現場後,先是滿臉堆笑地跟林飛宇還有段文斌打了個招呼。
隨即指著熊濤的鼻子質問道:“誰給你的權力,讓你擅自拷人的?”
熊濤硬著頭皮回道:“我……我是接到了報警,說醫院這裡發生了持刀傷人事件,才過來的……這些人都是犯罪嫌疑人的同夥……”
劉雲天的聲音一下高了好幾度:“同夥?你調查了嗎?詢問了嗎?你憑甚麼說人家是同夥?”
熊濤嘴角抽了抽,沒有回話。
正常來說,出警的時候,除了犯罪嫌疑人外,其他人是不能上手銬的。
想上也行,那就是得有證據證明,對方是同夥。
不然的話,最多隻能帶回派出所,協助調查。
像他剛才那樣不分三七二十一,全都拷起來的做法,明顯是不符合程式的。
當然,不符合程式的,也不只他一個。
這年頭,無論是治安情況,還是法制建設,都不是那麼完善。
說白了,法律這個東西,有很大一部分僅僅是留在紙面上。
下面執法的人,很多時候就是看關係的親近、以及個人的喜惡,來辦案的。
比如他這次就是。
作為熊家的一份子,那肯定是要偏幫同族的。
熊家人鬧事,參與了鬥毆,他一個不抓。
劉慎遠一群人反抗,那就是違法,馬上處理。
甚至連根本沒動手的餘慧琳和鄒夢萍,也一併帶走。
眼見熊濤不說話,劉雲天大吼道:“你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去給人把手銬解了?”
熊濤很是委屈地說道:“我想給他們解來著,可他不讓……”
這個“他”是指楊帆。
在段文斌打過電話以後,熊濤瞬間反應過來,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並且立馬就要給這些人解手銬,嘗試挽回局面。
可楊帆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不僅不同意解手銬,還輕飄飄地回了句:我說過的,你別後悔就好。
然後就拖到了現在,手銬一直沒解下來。
劉雲天接著吼道:“你就是這樣對人民群眾的?簡直無法無天,胡作非為!”
吼完,從熊濤的口袋裡翻出鑰匙,親自給楊帆解手銬。
他一邊解還一邊說:“這位同學,不好意思,讓你們受委屈了……請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解完以後,把鑰匙遞給身後的一名警察,讓對方去解其他人的。
楊帆笑著回道:“劉局長,麻煩您了……”
劉雲天擺手道:“應該的,應該的……”
按說以他堂堂公安局長的身份,沒必要對一個大學生這麼客氣。
可是劉雲天不知道,楊帆和林飛宇到底是甚麼關係?
首先,他排除了普通朋友的關係。
原因也很簡單,林飛宇這樣家庭出身的人,不大可能會為了普通朋友出頭。
而且還不是一般地出頭,是擺明了要把這件事給扛到底!
畢竟對方今天可是坐著自己父親的專車、以及帶著秘書來的。
這份待遇,普通朋友哪裡能享受得到?
不是普通朋友,那就是好兄弟、好哥們,或者就是有著利益糾葛的合作伙伴。
這些無論是哪一樣,都說明關係匪淺。
因此,劉雲天決定,好好賣楊帆一個面子。
不管這個面子能不能用得上,先賣了再說!
他此時還不知道,今天跟楊帆結下的這個善緣,將會對他未來的仕途,產生極為深遠的影響。
……
手銬解完以後,劉雲天當著眾人的面,跟手下的警察說道:“把今天在醫院裡鬧事的人全都帶走,協助調查!”
說完又看了眼劉慎遠的方向,補充道:“給他們做個筆錄,就在醫院做。務必把事情問清楚,不要冤枉了好人。”
旁邊的熊濤聞言,臉上不由露出了一抹苦澀。
他在警務系統裡幹了二十多年,這句“不要冤枉了好人”意味著甚麼,他太清楚了。
簡單來說,就是拉偏架……和他之前一樣。
只不過之前是偏幫熊家人,現在是偏幫劉慎遠這邊。
“段秘書長,林總……你們看這樣處理,還合適不?”
劉雲天看著段文斌和林飛宇,露出了詢問的神情。
林飛宇伸了個懶腰,往旁邊指了指,回道:“我這哥們兒說合適就合適……”
楊帆立馬說道:“合適,合適……多謝劉局長!”
正說著話的時候,不遠處一個短髮中年女人大喊了起來:“我沒有鬧事,我就是過來看熱鬧的,這裡的事跟我沒關係……”
喊完,轉身往樓下跑去。
一個年輕警察見狀,想要去追。
被熊濤攔住道:“讓她走吧,她確實沒有鬧事……”
年輕警察停了下來。
楊帆盯著短髮女人的背影,一臉的冷意。
對方說要動林冰娜的事情,他可沒有忘記。
人群裡,向飛注意到楊帆的表情、以及回想起楊帆對短髮女人說過的話後,臉上露出了一抹獰笑。
隨後轉身從走廊的另一旁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