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工作室歇業這件事,向飛心裡還是存有一點幻想。
一天收入大幾千塊錢,他實在捨不得就這樣放手。
出租房裡,向飛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臉皺成了苦瓜。
他開口說道:“老五,咱們就不能把規模縮小一點,讓生意先續著?哪怕一天賣個百來份外掛……好歹也讓客戶知道,咱們的工作室沒有倒閉。”
“當初積累這些客戶,費了那麼大的勁。現在說放棄就放棄,也太可惜了吧!”
他們的工作室是洪城地區,規模最大的一家。
在玩家群體中,名聲很不錯。
積累了一大批忠實客戶。
現在一個招呼不打,突然歇業,肯定會導致客戶流失。
一想到那些優質客戶轉頭去買別人家外掛的場景,向飛就覺得有人在他的口袋裡往外掏錢。
大把大把地掏錢。
劉正昌靠在沙發上,語氣莫名地說道:“現在不是工作室能不能繼續開的問題,咱們要考慮的,是怎麼把自己摘出來?”
“那篇新聞報道上雖然沒有直接寫咱們三個人的名字,但是已經註明了工作室老闆是洪城大學的大學生。”
“這件事如果後續輿論起來了,不用警察管,學校就不會放過我們。”
向飛臉上一怔:“徐主任不是在處理這件事了嗎?有他在,難道還保不住我們?”
劉正昌看著他說道:“老二,有些事情不能光指望別人……徐主任是端鐵飯碗的,在人家眼裡,他的烏紗帽比咱們三個的安危,要重要得多。”
“你的意思是,徐主任會不管我們?”
“我沒這麼說,我是想告訴你,如果事情鬧大,人家有很大的可能會跟我們撇清關係。”
“撇清關係?他拿了咱們那麼多錢,現在出事了,想撇清關係?那咱們的錢不是白花了?”
“老二,你要明白,領導拿錢是幫咱們辦事的,不是給咱們擔責任的。”
向飛立馬說道:“辦事跟擔責任,這不是一碼事嗎?”
劉正昌搖頭道:“當然不是!咱們開工作室開了這麼久,從沒有人上門來查過……徐主任該辦的事已經辦到了。”
“你不能指望人家收了錢,就跟咱們綁死了,那是不現實的。“
“我得提醒你,咱們是民,人家是官。”
向飛聽完,頓時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出身普通的農村家庭,父母都是農民工。
他們一家認識的的最大領導,也就是他們村的支部書記。
他對於官場,完全沒有概念。
在向飛的認知裡,徐主任收了他的錢,那就是跟他上了一條船。
現在船有要翻的風險,對方就應該和他一起,把船給穩住。
劉正昌則不是這麼想。
他出身浙省富商之家,從小就見識過各種人際往來。
從跟徐主任合作的第一天起,他就明白,雙方之間的關係是階段性的,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很快,406寢室其它三個人,也知道了工作室歇業的事情。
對此,楊帆一點都不意外。
撈偏門這種事,本來就很難長久。
如果低調行事,悶聲發大財,說不定可以幹得久一些。
可向飛這傢伙,高調得不像樣。
仗著自己身後有靠山,手裡有錢,做起事來那叫一個肆意囂張!
洪城大學裡,知道他開工作室發了財的,沒有一千,也有好幾百。
照這個樣子下去,出問題是遲早的事。
……
這天晚上,406寢室裡開起了座談會。
與以往歡樂的氛圍相比,今天的氣氛顯然要凝重很多。
只聽劉正昌開口說道:“三哥,你給我們參謀參謀……你說我們要不要請個長假,去外面躲一躲?”
他今天關掉了工作室之後,一直在想這件事。
徐主任建議他們三個請長假,出去躲一躲。
可他又覺得,事情好像沒有嚴重到這個地步。
關鍵就算真嚴重到了這個地步,光靠請假也解決不了問題。
畢竟學校的檔案室裡有他們的身份資訊,他們躲得了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楊帆回道:“這事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去問誰?我沒開過工作室,不知道里面的彎彎繞。你讓我給建議,我只能建議,你找一個專業的律師問一問。”
向飛接話道:“我們已經找了律師,律師說賣外掛這個事,目前在法律上的定義還比較模糊。一般情況下,是按經濟犯罪處理……也就是罰錢。”
“可咱們國內的法治情況,並不是一成不變的。法官在判決的時候,會綜合多種情況考慮。像這種上了新聞頭版頭條、影響比較大的,也不排除追究刑事責任的可能。”
楊帆點了點頭,露出贊同的神情。
向飛他們找的律師很專業,分析得很到位。
國內對於灰產的認定和判罰,確實還不夠清晰完善。
同樣的事情,不同的人做了,所得到的最終結果,相差可能會非常大。
打個比方說,同樣是撈偏門。
有人盜挖河沙,一個月不到,被抓進去判了七年。
有人挖了十幾年,被抓進去後,判了個緩刑,一天牢不用坐,直接就出來了。
聽起來這事很不可思議,但它確實存在。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兩種判決都是合法合規的。
向飛繼續說道:“老五的意思是,咱們先留在學校裡看看情況。如果事情的後續發展沒有惡化,我們就不走。如果問題越來越大,我們就跑路。”
吳百樂插話道:“我就怕等事情鬧大,咱們還沒反應過來呢,警察就上門了。”
劉正昌回道:“應該不會……徐主任說了,有甚麼情況他會第一時間通知我。”
“黃海清那邊也透過他叔叔的關係,一直在關注這件事。有個甚麼風吹草動,咱們應該能收到訊息。”
向飛有些感慨地說道:“媽的,這世上的事真是說不清。原來姓黃的上門要股份,我都恨死他了。沒想到現在,他還幫上了大忙!”
楊帆提醒道:“不要甚麼事都指望別人,自己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的。”
劉正昌“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