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開席的時候,張堂貴的家門口來了一幫不速之客。
這些人有十來個,每一個的穿著打扮都很有特色。
染著五顏六色的爆炸頭,穿著膝蓋有破洞的牛仔褲,身上還有著各種花裡胡哨的紋身……
楊帆以正常人的審美看去,愣是找不到一個正常人。
“堂貴哥,我們給你送恭喜來了……”
領頭的是一個頭上同時有著紅、黃、紫三種顏色的青年。
他從摩托車上下來,將後面綁著的煙花和爆竹解開,拿到門前的空地上放了起來。
張堂貴正在屋裡陪自己的老丈人說話,聽到動靜後立馬往門外走去。
剛到門口,就被趙玉梅一把拉住。
趙玉梅指著外面說道:“你答應過我的,以後不跟他們在一起混了。”
她已經認了出來,這些人都是附近的不良青年,名聲臭了大街的那種。
趙玉梅怕這些人過來,會把改邪歸正沒多久的張堂貴,又給帶壞了。
老話說,學好三年,學壞三天……由不得她不擔心。
張堂貴回道:“放心吧,我以後會老老實實跟著帆子幹。社會上的事,肯定不摻合了。不過來者是客,人家來送恭喜,我得去分煙,還得留他們吃飯,這是最基本的禮數!”
趙玉梅聞言,點了點頭:“那你去吧。”
張堂貴走到那些非主流青年的面前,先是一人分了支菸,接著讓人單獨給他們擺了張大圓桌。
領頭的青年說道:“堂貴哥,你回來了怎麼不跟我們說一下?兄弟們都挺想你的……”
張堂貴笑了笑,回道:“今年又是建房子,又是訂婚,事情比較多,抽不出時間來。”
青年接著說道:“堂貴哥,聽說你現在在城裡混出頭了……能不能帶帶我們?”
這才是他們今天來的最大原因。
送恭喜只是個由頭,他們想的是能不能跟著張堂貴,混一口飯吃。
其實混社會這種事情,是有一個時效性的。
一個小夥子從十五六歲輟學開始混,混到了二十出頭,也就混不下去了。
混不下去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他得吃飯,他得生存。
十來歲的時候,家裡可以供著,父母可以養著。
到了二十來歲,還想成天吊兒郎當、正事不幹,賴在家裡吃閒飯,就幾乎不大可能了。
這個時候,他們要想繼續混下去,往往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混出頭,成為了大哥級的人物,有人給送保護費。
第二種:開始做生意,比如經營遊戲機廳、檯球廳、網咖、KTV……
不過這兩種都不容易。
想混成大哥,不僅要能打,還得會做人。更關鍵的是,要有運氣。
這年頭,隔三差五就能聽到哪個社會人跟人起了衝突,被捅死了。
或者是犯了甚麼重罪,被判了十幾二十年。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想當大哥的,往往都不得善終。
做生意聽起來倒是簡單,並且風險也沒這麼大。
可實際難度一點不比混成大哥容易。
要知道,做生意這種事首先需要的就是本錢。
而能出來混社會的,往往都是家裡無錢無勢的。
也就是說他們要想做生意,幾乎只能靠自己。
在這個社會上,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不靠家裡幫襯,能自己開店當老闆,那都不是一個簡單的牛逼可以形容的。
簡直就是人中龍鳳!
今天來的這些人,明顯是做不到上述兩點的。
他們的出路要麼是進廠做流水線工人,要麼是去工地幹苦力,亦或者是去某個親戚家的小店當店員……總之,全都是社會最底層的工作。
也是他們以前看不起的工作。
對他們這樣混社會的人來說,活成自己看不起的樣子,是一件特別可悲、特別難受的事情。
因此,他們今天來找張堂貴,看看有沒有更好的出路?
“不是我不想帶,是帶不了,我在鵬城也是給別人打工。”
張堂貴沒有答應,也答應不了。
他自己的工作都是楊帆給的,怎麼可能答應給別人工作?
那是不現實的。
張堂貴清了清喉嚨,接著說道:“你們也別老是在家裡閒著了,起碼得找一份正經工作,糊住自己的嘴。”
世上的事就是這麼有意思。
換做以往,張堂貴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去勸那些曾經跟著他混的人,不要混社會、好好上班。
可現實就是,這件事發生了。
並且張堂貴還覺得理所當然。
只能說,人的想法確實會隨著所處環境的不同,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
過了一會兒,隨著一聲爆竹聲響,今天的酒席開始了。
楊金財那一桌是最先上菜的。
第一道菜一上來,他面前的杯子就被倒滿了白酒。
隨後就是一輪又一輪的勸酒。
“金財,我敬你一杯!”
“他大舅,我幹了,你隨意!”
“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
才幾分鐘的功夫,楊金財就連喝了六七杯白酒。
臉上也開始泛起了紅意。
按說這樣的場合,楊帆應該也要在的。
上陣父子兵,楊金財喝不了,就由他補上。
不過他知道要是上了桌,今天十有八九要喝到吐。
因此,他直接搬了個椅子去了廚房,待在裡面不出來。
想吃甚麼就自己盛,爽得飛起!
還別說,很長時間沒吃老家的大席菜,偶爾吃一頓,真地別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用大鍋猛火蒸出來的米粉肉,鹹鮮適中,軟糯可口……一連吃上好幾塊都不膩。
正在大快朵頤的時候,張堂貴走了進來。
他開口說道:“帆子,你怎麼躲這兒來了?快去客廳,大家都等著你呢……”
楊帆連忙擺手道:“哥,你就放過我吧。你們家這些長輩全是勸酒的好手,我可喝不過他們。”
張堂貴笑呵呵地說道:“你喝啤的,意思意思就行。”
楊帆咂吧了一下嘴,回道:“還是算了吧……我下午有事,得開車,不方便喝酒。”
確實有事,他下午得去趟外婆家。
讓老人家看看楊遠的女兒。
張堂貴聞言,也就沒有再堅持。
他說了句“那你慢慢吃”,隨後轉身陪客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