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楊帆和幾名室友一起，來到了洪城大學美食街後方的一處居民樓裡。
這是一棟四層高，每層面積一百多平米的老式洋樓。
在這條街上，這樣的洋樓有很多。
它們大多都是出租給附近的商戶，以及學校裡那些談了戀愛、不想住宿舍的情侶。
劉正昌開口介紹道：“三哥，這裡一樓二樓是員工宿舍，三樓四樓是辦公區。”
向飛補充道：“我們這個工作室，除了咱們幾個人以外，還有15個員工。”
楊帆點點頭，跟在他們的身後，在辦公區域打量了起來。
說實話，這裡真沒甚麼好看的。
首先，辦公區域不大。
兩層加起來也就三百平米的樣子。
其次，裡面的東西也不多。
就十來套辦公桌椅、外加電腦，再配上兩臺飲水機和兩組沙發，就甚麼都沒有了。
毋庸置疑，這就是一家規模很小、平平無奇的工作室。
轉了一圈後，他們來到了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一個十來平米的臥室，只不過將床搬了出去，在那裡放了一張辦公桌和幾把椅子。
劉正昌走到椅子旁坐下，接著說道：“三哥，今天請你來，是想讓你給我們提提意見……”
楊帆回道：“讓我提意見？我既不會程式設計，也沒賣過外掛，怎麼給你們提意見？”
劉正昌擺了擺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相信你的眼光……我在鵬城的時候，老聽葉總說，有甚麼拿不定主意的事，問你準沒錯！”
楊帆笑了笑，沒有說話。
葉心濤確實經常在別人的面前吹噓他，說他如何如何有眼光……
劉正昌繼續說道：”三哥，我們這個工作室，現在遇到了一點問題……”
楊帆回道：“你爸不是給你找好了網信辦副主任的關係嘛？有領導護著，還能有甚麼問題？難道還有人敢不給領導面子？”
“不是工作室現在發展的問題，是未來經營方向的問題。”
“怎麼，你們準備轉行？”
“轉行倒不至於，我們才開一兩個月，正是賺錢的時候。”
“那你們還有甚麼經營方向的問題？”
劉正昌抹了把臉，回道：“老二想擴大工作室的經營範圍，把市面上其它遊戲的外掛也一起做出來。”
向飛跟著說道：“我調查過了，除了【地下城與勇士】外，其它幾款遊戲的外掛市場也很大。比如【穿越火線】、【QQ飛車】、【夢幻西遊】、【天下貳】……”
“要是把這些遊戲的外掛也一起搞出來，那咱們的營業額搞不好能翻幾倍！”
楊帆聽完，眯著眼睛說道：“營業額翻幾倍是不假，可你有沒有想過，風險也會大幾倍？”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心裡很是感慨。
想當初，向飛幾人剛開始賣外掛的時候，都是說掙點生活費，一個月搞個幾千塊錢就足夠了。
可是這才短短三四個月，他們就把工作室開了起來，並且還有繼續擴大規模的想法。
楊帆聽劉正昌說過，他們這個工作室，生意好的時候，一天能掙好幾萬。
差的時候也有一兩萬。
除去給領導的分成，以及工資、房租、水電這些固定開支以外，他們每人每天都能到手三四千，多的時候甚至有上萬。
這種收入水平，在人均工資不足兩千塊錢的2009年，是十分誇張的。
可饒是如此，向飛還是不滿足，還想繼續開發新的外掛出來賣。
只能說，人一旦真正地見識到了金錢的魔力以後，其內心的慾望將會洶湧而出……再難將其給收回去了。
向飛擺了擺手，回道：“有徐主任在，風險高一點也不怕。只要咱們按原來的分成方式，把該給的錢給了，剩下的事徐主任會替我們擺平的。”
他說的徐主任就是洪城網信辦副主任——徐朝陽。
也是劉正昌的父親——劉慎遠的同學。
楊帆吁了一口氣，轉頭問道：“老五，你也想做新外掛嗎？”
劉正昌回道：“我正在猶豫這個事情……本來我是打算，做【地下城與勇士】的外掛掙到錢以後，就開個網際網路公司，做正經生意。”
“可是老二說，很多網際網路公司還沒我們這個工作室賺錢。與其瞎折騰，不如就盯著外掛做。好好撈他個幾年，把一輩子要花的錢都給攢足了……”
一時間，楊帆也不知道怎麼回話。
向飛說得沒錯，很多網際網路公司確實沒有這個工作室掙錢。
畢竟做合法生意跟撈偏門，兩者之間的利潤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更關鍵的是，他們還把關係打點到位了，可以肆無忌憚地賣外掛。
據劉正昌說，現在整個洪城賣外掛的人裡，他們都是做得最大的。
而且還不是一般地大，是領先第二名好幾個身位的那種。
沉默了一會兒後，楊帆開口道：“老五，我對外掛這個行業，確實不太瞭解。如果你一定要問我的話，那麼我建議你們最好是慎重一點……我認為搞大了，很有可能會收不了場。”
事實上，如果不是劉慎遠給他們介紹了網信辦副主任這個靠山，楊帆早就勸他們收手別幹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使他勸，他們也不一定會聽。
為甚麼社會上撈偏門的人，少有能安全上岸的？
本質原因就是，能克服自己心中貪慾的人，大機率不會去幹撈偏門的事。
只要去幹了，那十有八九就是剎不住車的。
劉正昌點了點頭，說道：“三哥，我知道了……謝謝你！”
……
從工作室出來以後，已經到了一點四十。
再過二十分鐘，他們就要上課了。
楊帆給林冰娜打了個電話，確認她已經午睡起來後，就騎著電瓶車，去女生寢室樓下接她。
然後兩人一起，去校內的冷飲室，買了兩杯冰鎮酸梅湯。
楊帆邊喝邊說：“冰娜，晚上吃完火鍋，咱們去市裡看電影吧？”
林冰娜回道：“太晚了，回來的時候寢室說不定都關門了。”
“關門了也沒關係，咱們在外面住。”
“才不要……”
“試一試嘛，我保證甚麼都不幹！”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