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多，葉心濤和楊帆一起返回鵬城。
凱迪拉克在高架路上一路飛馳。
葉心濤一邊開車，一邊說道：“老弟，你覺得這個章總人怎麼樣？”
楊帆隨口回道：“挺好的，人很和氣，也很爽快。”
確實很爽快。
章建簽完合同，立馬就把租金給了，一點都不拖延。
這年頭，能做到這一點的老闆，真心不多。
楊帆上輩子見過太多老闆，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好像甚麼都不算事。
可真讓他出錢，立馬就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後天。
有時候氣的你，恨不得拎根鋼管，往他腦袋上狠狠招呼幾下。
可惜也只能是想想。
中國是人情社會，做生意很多時候做的就是人際關係。
你要是動不動就把客戶、或者合作伙伴打一頓，那你的生意也就不用做了。
葉心濤接著說道：“這個章總別看在咱們面前挺和氣的，以前也是個狠人！”
“狠人？”楊帆有些不信地問道：“有多狠？”
葉心濤回道：“我聽人說，章總也是農村出來的，家裡很窮。他剛創業的時候，因為資金不足，連工人都沒有請，就自己接訂單，自己生產。”
有一回，章總碰到一群‘湘省幫’的人過來收保護費。”
“那個時候他的事業剛起步，沒甚麼錢，交不起。‘湘省幫’的人就把他的廠子給鎖了……你知道後來，他是怎麼擺平那些人嗎？”
楊帆搖了搖頭。
葉心濤繼續說道：“章總一大早，身上纏著三根雷管，去‘到湘省幫’老大的家裡，然後當著他全家人的面，引爆了一根。”
當天上午，他廠子的鎖就開啟了，並且再沒有人去他那裡收保護費。
楊帆聽完，不由比了個大拇指，說道：“確實是個狠人！”
說實話，這樣的事情讓他來做，他做不到。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像葉心濤和章總這樣從底層一步一步殺上來的人，骨子裡就有一股狠勁。
或者說有一種敢放手一搏、壓上身家性命和你乾的勇氣。
這樣的勇氣，在現如今創業的老闆身上，將會越來越稀有。
……
第二天上午，楊帆睡了個懶覺後，來到了廠裡。
章建已經安排了人，在樓上組建生產線。
他和葉心濤一起上去看了幾分鐘，覺得沒甚麼意思，就回到辦公室，開始泡起了茶。
水剛燒開，還沒來得及倒入茶壺，手機響了。
楊帆拿起來一看，是李秀英打的。
他笑著說道：“媽，有甚麼事嗎？”
電話那頭，李秀英直接回道：“小帆，我準備下個禮拜去你那裡。”
楊帆頓了一下，問道：“來我這裡幹嘛？”
“還能是幹嘛？你嫂子還有二十多天就要生了，我總得過去伺候幾天吧？”
“不是說好了讓滿鳳嬸子伺候的嗎？”
“親媽伺候歸親媽伺候，我這個當婆婆的，樣子總是要做的……不然你嫂子該以為，我對她不上心了。”
“哦，這樣啊，那你來吧，我給你買機票。”
“買啥機票，上千塊錢，老貴了！我坐火車去，臥鋪才兩百塊錢，還能睡覺……”
“行吧，那你自己買票過來，到時候我到車站接你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楊帆不由撓了撓頭。
他知道，李秀英過來以後，十有八九會和他住在一起。
畢竟楊遠那裡已經有三個人了，再多一個，確實有點擠。
說實話，他挺願意跟自己的老孃住一起，就和在老家的時候一樣。
關鍵是李秀英來了，他晚上再想出去洗腳，那就有點麻煩了。
現在他是想嗨到多晚就嗨到多晚，甚至直接在外面過夜都沒有問題。
等李秀英到了，再想這麼瀟灑，就不大現實了。
楊遠這個二哥管不了他。
李秀英這個親媽可是隨便管的。
楊帆決定，趁著這幾天好好瀟灑一下。
……
下午兩點多，楊帆正坐在電腦前玩遊戲，葉心濤敲門走了進來。
他開門見山地說道：“老弟，咱們去龍崗那邊的商業街看看吧……”
葉心濤說的商業街，就是前兩天，他和楊帆還有熊大昌，商量好了要投資的那條。
三人已經簽了合同，十天之內，就會把錢打到第三方賬戶裡去。
楊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回道：“正好今天沒甚麼事，看看就看看吧。”
隨後，兩人一起下樓、上車，往龍崗的方向駛去。
半路上的時候，葉心濤開口說道：“老弟，投了這筆錢，咱們又他媽成窮光蛋了！”
從去年投資建廠房，到今年投資楊遠開模具廠，再到後面買新裝置，建無塵車間……可以說，花錢的事情就一直沒停過。
而且都是幾十上百萬的花。
這大半年生意很不錯，一個月平均下來能掙三四十萬，按說已經相當可以了。
可硬是趕不上他們花錢的速度。
要不是上次抵押了廠房，向銀行借了一筆款子，葉心濤還真拿不出來投資商鋪的錢。
楊帆倒是比他好一點，但好得也有限。
他也就是比葉心濤多那麼四五十萬的流動資金而已。
楊帆吁了口氣，說道：“現在窮一點沒關係，等商鋪拿到手了，咱們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
鵬城的商鋪，那可是正兒八經能吃一輩子的東西。
論實際價值，即使不如他們這棟廠房，也低不到哪兒去。
葉心濤繼續說道：“我都不知道，我到底算是有錢人，還是窮人。”
“說有錢吧，我他媽欠銀行都欠了快上千萬。說沒錢吧，我在鵬城有好幾套房，還有廠房，而且馬上還會有商鋪。”
“有時候我躺在床上，感覺自己跟做夢一樣……”
楊帆哈哈笑道：“這年頭就是這樣，想要掙大錢，就得找銀行貸款。你出去打聽打聽，哪個大老闆不是欠銀行一屁股的債？”
葉心濤抹了把臉，說道：“也不知道咱們甚麼時候能把這些賬給還清？”
“那還不簡單？把廠房一賣，立馬清賬，還能剩一筆大的。”
“那不是把下金蛋的雞給殺了嗎？我才沒那麼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