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楊帆和葉心濤在工廠的辦公室裡，見到了楊遠的客戶——章總。
章總全名章建，今年三十八歲。
個子不高，只有一米七左右，不過人看起來挺有派頭的。
他梳一個背頭，穿一身講究的休閒服，手上提著個公文包，再配上一副金邊眼鏡……有種港劇裡精英律師的即視感。
葉心濤一邊倒茶，一邊打招呼道：“章總，歡迎你來做客……實不相瞞，我對你可是久仰大名啊！
章建笑著回道：“葉總，彼此彼此，我也早就聽說過你了。”
兩人互相客套了幾句。
葉心濤接著說道：“章總，咱們得說好，今天你可不能像昨天一樣，飯都不吃就走了。待會兒咱們出去好好喝兩杯，喝完再洗個腳，放鬆放鬆。”
章建答應道：“沒問題，都聽葉總你的安排。”
隨後他們談起了借用廠房的事。
按照目前的行情，他們這個地段、這個面積，一層的租金大概是一萬到一萬二左右。
租兩層，那就差不多是兩萬一個月。
正常來說，直接按照行情價籤合同交錢就行。
可章建的這次借用，有那麼一點不同。
他是臨時租，並且預計是租一個半月左右。
眾所周知，無論是租住房還是租廠房，都是租的時間越長，價格就越實惠。
像這種只租一個半月的，租金高一截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章建主動開口說道：“葉總、楊總，我知道我這次借用廠房，情況特殊……這樣吧，咱們按一萬五一層算。我兩層一起租一個半月，直接給你們四萬五千塊錢。”
葉心濤搖頭道：“章總，你這不是打我們的臉嘛？你可是咱們的客戶……甚麼是客戶？客戶就是上帝！哪有讓上帝多出這麼多錢的道理？”
“這事我做主，一口價兩萬八千八！錢不錢的無所謂，就圖個吉利！”
章建立馬說道：“這哪行？太低了！還是按我說的，就四萬五……”
接下來，兩人一個要多給，一個想少要。
爭了好一會兒，最終以三萬六千六的價錢成交。
正事談完了，他們三人一齊起身，出了辦公室，往附近的飯店趕去。
半路上的時候，葉心濤有些好奇地說道：“章總，聽說你廠子裡做的電視，都是出口到國外的？”
章建回道：“沒錯，我廠裡的產品主要是出口到東南亞。還有一小部分，是出口到美國。”
葉心濤很是羨慕地說道：“能做外貿訂單，真是厲害啊……”
開工廠的老闆裡，最讓人羨慕的，無疑就是做外貿訂單的。
別的且不說，光是［結錢痛快、沒有甚麼人情往來］，這兩點就能吊打國內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訂單。
開過廠的人都知道，如果你沒有甚麼背景的話，那麼即使你能掙到錢，這個過程也會讓你很痛苦。
不僅痛苦，還沒有尊嚴。
因為想結到錢，真地太難了。
辛辛苦苦忙上個把月，把東西做出來了，也順利地交貨了，眼看到了結款的時候。
可是客戶這個月推下個月，下個月再推下個月……
實在推不過去了，他就給你個百分之二三十，把你打發走。
剩下的繼續往後面推。
你心裡生氣，生氣也沒用。
甚至你連生氣都不能表現出來。
你還得陪笑臉，還得三五不時請人吃飯，還得逢年過節給人送禮……只有這樣，你才能接到後續的訂單。
有人可能會說，客戶這麼噁心，換一個不就好了？
抱歉，還真不行。
因為國內大部分的客戶都是這樣。
這種事根本就不是一例兩例，而是普遍存在的行業現狀。
就以葉心濤的貼片廠舉例，在他三天兩頭請洗腳、把客戶招待得呱呱叫的情況下，廠裡的訂單做完以後，結款週期也普遍在三個月以上。
其它那些比不上他會來事的老闆，結款週期只會更長。
在社會上，有很多破產的老闆，其實不是做事的能力不行，而是要賬的能力不行。
他們很多人都是被漫長的賬期，給活活拖死的。
章建笑了笑，說道：“也沒甚麼厲害的，就是運氣好，朋友給介紹了幾個客戶。”
葉心濤接著說道：“章總，改天能不能去你那裡參觀一下？我也學習一下先進經驗……”
章建答應道：“沒問題啊，隨時歡迎！”
……
吃飯的時候，楊帆開啟了上次熊大昌送的藥酒。
還別說，這酒雖然泡了兩隻海馬，可聞起來不僅沒有腥味，反而還有一種淡淡的藥香。
這股藥香和酒本身的清香融合在一起，喝進嘴裡，別有一番風味。
葉心濤嘿嘿笑道：“章總，也就是你來，楊老弟才捨得把這瓶好酒拿出來……你可得多喝點，別辜負了他的心意！”
“必須多喝！”章建端起酒杯，敬了楊帆一個。
喝完，又接著敬了葉心濤一個。
幾杯酒下肚，三人間的氣氛一下就熱烈了起來。
葉心濤抹了抹有些發紅的臉，說道：“章總，吃完飯，咱們去莞城的太子酒店逛逛吧。”
章建回道：“太子酒店要到晚上才有選秀，這個點過去，意思不大……我帶你們去個地方，包你們滿意。”
葉心濤問道：“甚麼地方？”
“惠城的淡水。”
“千山萬水不如淡水的那個淡水？”
“沒錯，就是那……葉總你也去過？”
“去倒是沒去過，不過我心裡嚮往很久了。聽說那裡的技師，很多都有絕活，今天正好去見識見識！”
2009年，正是莞式服務標準統治會所行業的時期。
這個時候，不是真正的老司機根本不知道，就在莞城幾十公里外的惠城，還有一個人間天堂般的地方——淡水。
章建吃了一口菜，繼續說道：“我有個朋友，在淡水那邊開了個會所。裡面的專案可全了……比莞城這邊還全！”
葉心濤吁了一口氣：“沒說的，下午好好爽一把！”
一說到去淡水洗腳，三個人吃飯的速度明顯快了一截。
楊帆更是提前跟老闆打了招呼，讓對方找好代駕。
等他們吃完，立馬出發前往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