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個星期天很快就到了。
這天上午，406寢室裡，楊帆、劉正昌還有吳百樂，三個人圍在一塊。看著向飛操作遊戲角色，一路秒怪。
沒錯，【地下城與勇士】這款遊戲的外掛出來了。
向飛正在測試。
劉正昌嘖嘖道：“牛逼啊，這玩意兒除了能增加傷害以外，還能一鍵撿裝備。關鍵出了好裝備以後，還能自動截圖……就這三樣功能，傳出去以後，隨隨便便就能賣爆！”
吳百樂開口說道：“現在就是不知道這個外掛穩不穩定？要是穩定的話，我們肯定能掙到錢！”
向飛一邊按鍵盤，一邊說道：“這不挺穩定的嗎？我都玩二十多分鐘了，一次線都沒掉過。”
“二十分鐘不掉線有個屁用？咱們是拿來賣錢的……登入以後，不能平穩執行一兩個小時，鬼才會買！”
“那倒也是……行了，別扯沒用的了。你們也上號，大家把不同的地圖刷一遍，看有沒有甚麼bug？”
隨後幾人一起登上號玩了起來。
還別說，這個外掛確實挺穩定的。
三人上線以後，連著玩了一個多小時，只有劉正昌中途掉過一次線。
其它一點事情都沒有。
而之所以掉線，也跟外掛本身沒關係。
【地下城與勇士】的老玩家都知道，這款遊戲從上線的那一天起，就有“掉線城”的外號。
三個人一起玩一個多小時，中間只有一個人掉了一次線……這已經算是運氣好了。
向飛站起來，吁了一口氣，說道：“外掛沒甚麼問題，現在咱們要考慮的，就是怎麼把它給賣出去？”
吳百樂回道：“賣不賣是下一步的事，現在咱們該付一萬塊錢的尾款了。”
這款外掛軟體，是他找計算機學院那裡的研究生師兄做的。
當時說好了是一萬二，給了兩千的訂金，還剩一萬的尾款沒付。
劉正昌清了清喉嚨：“我跟老二一人出四千，老六你兩千。等以後賺到錢了，你再還給我們。”
吳百樂很是感動地說道：“好，以後賺到錢了，我雙倍還你們！”
劉正昌拍了拍他的肩膀：“甚麼雙倍不雙倍的……都他媽哥們兒！”
劉正浩接話道：“我有點好奇，你們賣這個外掛的時候，準備怎麼收錢？總不能每個人都見面去收現金吧？”
吳百樂回道：“我們指定一個賬號，買家把錢打進來之後，我們會發一個提取碼過去。買家拿到提取碼，同時登入遊戲和外掛就能用了。”
向飛補充道：“每個提取碼只能由一個QQ號使用。”
劉正浩“哦”了一聲。
一旁的楊帆不禁點了點頭。
在這個電子支付尚未普及的時代，想透過線上渠道收別人的錢，一定繞不開銀行。
包括此時已經投入了使用的支付寶，轉賬的時候，同樣要經過銀行轉一手。
……
當天晚上，向飛、劉正昌還有吳百樂，出了寢室門，往網咖趕去。
他們要去推銷外掛。
值得一提的是，向飛還給這款外掛取了個很有詩意的名字，叫“漫步雲端。”
鍾惠看著他們的背影，有些擔憂地說道：“賣外掛可是犯法的……他們不會出事吧？”
楊帆回道：“賺小錢不會，賺多了那就難說了。”
鍾惠接著說道：“老三，他們都挺聽你的話……你為甚麼沒有攔著他們？”
楊帆回道：“因為攔不住。”
做人最要緊的，是要有自知之明。
楊帆知道向飛他們為甚麼聽自己的話。
那是因為自己經常請他們吃飯，還給他們提供了做兼職的機會。
說白了就是，聽楊帆的，他們就能得到好處、就能掙到錢。
現在有個更好的賺錢機會擺在他們面前，他們不可能會放棄。
即使楊帆開口阻攔，最多也只能攔一時，攔不了一世。
他們最終還是會去做的。
金錢的魔力，不是憑一張嘴就能抵消的。
鍾惠撓了撓頭，繼續說道：“如果真出了事該怎麼辦？”
楊帆淡淡地回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劉正浩插話道：“老大，你不用太擔心。我查過了，賣外掛雖然違法，但是相關的法律條文，實際上還並不完善。”
“這東西本質上屬於灰產，除非被抓了典型，不然的話懲罰力度不會很大。”
鍾惠轉頭說道：“老五可是你親弟弟，你就不管一管？”
劉正浩回道：“他是成年人，有自己做選擇的權力。只要不是殺人放火這種罪大惡極的事，他愛幹嘛幹嘛，我管不著。”
“那要是以後他進去了呢？”
“花錢撈。”
“撈不出來呢？”
“那就老老實實地坐牢。”
……
這個晚上，向飛三人都沒回來。
楊帆躺在床上，半宿沒睡。
他不是擔心幾個室友，而是心裡莫名生出了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他重生回來以後，改變了很多人的生活、甚至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
比如向飛，如果自己沒給他做推銷的機會，沒建議他去擺攤賣煎餅果子……那他大機率會是一個平時老實上課，週末去生活街上發傳單的普通學生。
可現在，向飛顯然已經不滿足，去做那種一個小時幾塊錢的兼職。
他心裡對金錢的渴望，被放大了很多很多倍。
僅從目前來看，這種改變極大地改善了向飛的生活條件，好像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可是人生很長，大學四年不過是其中一段很短暫的旅途。
過早地開啟了心裡那道慾望的大門，真不一定是好事。
大學生雖然成了年，但畢竟還是學生。
是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
楊帆雖然自己不像個學生，但他並不希望幾個室友變得和他一樣。
可實際上，向飛他們已經在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了。
尤其是這次賣外掛，一旦掙到了錢，他們極有可能會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錢是個好東西，可有時候好東西也是能害人的。
一片漆黑中，楊帆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他在回想，自己重生以來見過的每一個人，做過的每一件事……